有一本明朝人宋懋澄寫的《九籥集》,大概因為內容過于生猛,以致在清朝還遭到禁毀,導致古本長期罕傳,直到近現代重新整理后才完整面世。
宋懋澄生于隆慶三年(1569),字幼清,號九籥居士,明代松江府華亭(今上海奉賢)人,是一位身兼豪俠、文士、藏書家與文言小說家的傳奇人物。其生平與創作,集中體現了晚明文人從“濟世”到“寄情”的復雜心路歷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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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懋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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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懋澄先祖本是趙宋宗室,宋亡后改姓宋,以示不忘故國。這一特殊的家世背景,使他自幼便懷有復興家族、建功立業的強烈愿望。
宋懋澄不喜科舉時文,卻癡迷于兵法、騎射和游俠之道,少年時便漫游中原,結交四方豪杰,眼見當日東南倭寇、北方后金接連擾邊,一心想投筆從戎、沙場建功,“欲建古人之豐功偉業”,其豪邁氣概在晚明江南士人中獨樹一幟。
資料記載,懋澄當萬歷時,遇人必抵掌論世事,嘗喟然嘆曰:“二十年后,天下將有兵,而我不及見也。”后果如其言。
三十歲后,因家道中落、壯志難酬,宋懋澄被迫“違心為儒”,轉向科舉仕途。他于萬歷十四年(1586)中舉,時年已四十三歲,但此后三次赴京參加會試,皆鎩羽而歸,便徹底斷了仕途念想,回歸松江故里閉門著書終老,終身不曾出仕為官。
宋懋澄一生最大的貢獻,在于他給后人留下了這部《九籥集》。
宋懋澄的藏書樓名為“九籥樓”。籥通“鑰”,是鎖鑰、封藏器具;道教典籍里 *九籥(九龠)特指封存丹經、秘箓的玉柜、秘匣,“九” 對應九轉丹、九天玄秘之意,鮑照、蘇軾詩文里都以“九龠隱丹經” 喻珍藏稀世文字、玄理秘籍。
宋懋澄用這個典故,一是自比樓中滿是罕見手抄秘本、校本藏書;二是自視筆下文字藏有經世、紀實、稗史等不輕易示人的真知,如同仙家秘典一般貴重。
晚年的宋懋澄隱居鄉里,以著述、藏書自娛,這部《九籥集》便為其畢生寫作心血。
《九籥集》體裁駁雜,囊括記、序、論、雜文、傳、行狀、志銘、書、啟、跋、祭文、稗、詩歌等,其中最具文學史價值的是其單獨開辟 “稗類”(即文言小說板塊),合計收錄文言小說 44 篇,在文人的文集中專門為小說設類目,一般被現在的學者視作是明代文人開始重視小說文體地位的一個重要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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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書中的《負情儂傳》是后世馮夢龍“三言”里《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原始藍本,完整地記錄了青樓妓女杜十娘與負心書生李甲的愛情悲劇故事,人物刻畫尖銳深刻,是晚明文言傳奇的巔峰之作。
此外,書中的《珠衫》《劉東山》等篇,分別成為馮夢龍和凌濛初“三言二拍”里面《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和《劉東山夸技順城門》等話本小說的直接藍本,對明代通俗文學的繁榮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而《九籥集》中敘寫明代清官海瑞的《海忠肅公》,記述蘇州織工葛成抗稅起義的《葛道人傳》,以及揭露嘉靖朝方士亂政的《李福達》,因為直面明代官場腐敗、民變、上層迷信等現實,立場鮮明,批判力度強,成為本書在清代遭到禁毀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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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籥集》不僅為后世留下了珍貴的文學素材,更真實地記錄了晚明社會的世態人情與時代脈搏。宋懋澄的人生,恰如他在《九籥集》中寫下的一副對聯:“世上何人能滿志,樽前有酒且高歌”,道盡了一個晚明文人既不甘又無奈、既豪邁又悲涼的生命底色。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曾于1984年3月整理出版了宋懋澄《九籥集》,由著名的古典文學方面的學者王利器先生校錄,王利器先生還專門寫了一篇較長的序言,介紹宋懋澄其人及其書。
此外,目前的市面上不見有其他版本的《九籥集》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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