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個承認了“公共文化資源”身份，另一個卻依然被判侵權賠償1030萬。這朵四葉花，到底該歸誰？
6月29日，江蘇省蘇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就路易威登馬利蒂（LV）訴茉莉奶白商標侵權案作出一審判決，認定茉莉奶白侵害LV7件四葉花卉圖形注冊商標專用權，判令停止侵權并賠償經濟損失及維權合理開支共計1030萬元。
判決一出，輿論炸了。
“LV欺負古代人不會注冊商標”“唐代琵琶上就有寶相花了”“蘇州園林第一個不答應”——類似的評論刷屏社交平臺。
爭議的焦點很明確：四葉花明明在中國古已有之，屬于公共文化資源，憑什么LV能注冊成商標，還能反過來告中國品牌？
更讓很多人困惑的是——法院在判決中并沒有否認四葉花是公共文化資源，卻依然判了茉莉奶白敗訴。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法院沒否認，但法律保護的不是“紋樣”
先看清一個關鍵事實。
法院確實沒有否認四葉花紋、傳統紋樣屬于公共文化資源。
茉莉奶白在庭審中死死抓住這一點抗辯，律師羅列了全球各地的同款花紋，試圖證明這種圖案人人可用，不該歸LV獨有。
但法院劃出了一條清晰的法律邊界——
LV主張權利的，并不是“四葉花”這個通用紋樣本身，而是其經過特定設計、固定化表達，并通過長期大規模使用建立了強品牌識別性的圖形商標。
法律保護的不是圖案的藝術價值，而是圖案識別商品或服務來源的功能。
簡單說：你可以自由使用“四葉花”這個概念，但不能把別人的“那一朵特定四葉花”拿來當作自己的招牌。
LV的“那朵花”為什么受保護？
LV的四葉花卉圖形誕生于1896年，距今已超過130年。
在中國，LV的四葉花卉組合商標已注冊40年，屬馳名商標，法律效力穩固。
法院在判決中指出，LV注冊商標有獨有的線條弧度、交叉比例，經過長期使用形成一定辨識度。涉案LV圖形并非簡單幾何圖形或公有圖案的機械組合，而是在細節線條、弧度、交叉方式等方面具有特定設計，并隨LV Monogram體系長期使用形成了強品牌識別性。
按照商標法，原本缺乏顯著特征的標志，經過使用取得顯著特征并便于識別的，可以作為商標注冊。LV的四葉花卉圖形經過百余年的持續使用和商業運營，已經可以與LV品牌建立極強的一一對應關系。
這就是“獲得顯著性”——一朵原本公共的“四葉花”，被LV用一百多年時間“養”成了自己的名片。
茉莉奶白輸在哪？不是“用了花”，是“用了那一朵花”
那茉莉奶白為什么輸？
第一，視覺上“太像了”。
雙方圖形均采用相同的四瓣對稱架構，在花瓣彎曲度、中心空白面積等細節上有一致性。法院認定，茉莉奶白的四葉草花卉標志與LV享有權利的標識“沒有明顯區別”。
第二，明知故犯。
2024年3月起，茉莉奶白關聯公司曾多次申請花卉圖形商標，但均因與LV在先商標近似被駁回。引證商標就包括LV在本案中主張的部分商標。
商標主管機關沒有認可茉莉奶白該圖形可以作為商標注冊，茉莉奶白至少存在知曉LV相關在先權利障礙的可能性。
換句話說——申請被駁回了，知道可能會侵權，但照用不誤。
第三，可能造成“關聯混淆”。
很多人說：“LV賣包，茉莉奶白賣奶茶，誰會搞混？”
但法律上的“混淆”不限于“把奶茶當成LV生產的”。《商標侵權判斷標準》對“容易導致混淆”的解釋，也包括足以讓消費者認為雙方存在投資、許可、加盟、合作等關系。
新茶飲行業高度依賴聯名、跨界、限定包裝。消費者看到相似花紋，極易誤以為二者有聯名合作。一審法院的判斷重點正是可能誤認兩者之間存在聯名或其他特定關聯。
這就是商標法里的“關聯混淆”——在奢侈品牌頻繁跨界、茶飲品牌頻繁聯名的消費語境下，關聯混淆比傳統“買錯貨”更值得關注。
那它們不是“同樣脫胎于四葉花”嗎？
回到用戶的問題：既然兩者都脫胎于四葉花，憑什么一個能用，一個不能用？
答案是：脫胎于同一個公共元素，不等于使用了同一個特定表達。
你可以畫一朵四葉花，我也可以畫一朵四葉花。但如果我畫的那一朵，線條弧度、交叉比例、整體造型都和你的一模一樣，那就不再是“各自創作”，而是“復制你的特定表達”。
更重要的是——你用你的那一朵花用了100多年，全世界的消費者看到它就知道是你。這時候我再拿一朵幾乎一模一樣的花來賣奶茶，消費者會以為這是你和我聯名了。
法律不禁止所有人畫四葉花。法律禁止的是：把你的花畫得跟別人的花幾乎一樣，還放在商品上讓消費者產生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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