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十年春,慶遠府城里最先倒下的,不是清軍的炮臺,而是石達開自己帳下的一面旗。
這面旗叫武衛軍。
它原是翼殿里最硬的一支人馬,宰輔蔡次賢統著,跟著石達開從江西、浙江、福建、湖南一路打到廣西。可到慶遠時,刀口忽然轉向了自己人。
蔡次賢死了。
下手的人,是元宰張遂謀。
張遂謀不是外人。他是廣西平南人,早年就跟著太平軍起事,做過殿左二十九檢點,又升到春官正丞相。石達開出走后,他一直在翼王身邊,地位很重。
![]()
可地位越重,越怕隊伍散。
石達開離開天京后,名義上仍是太平天國翼王,實際上卻帶著大隊人馬遠征不歸。最初,許多人相信他只是暫離天京,將來還能回朝共事。
到了廣西慶遠,這層念想快撐不住了。
糧不夠了。
路也看不清了。
慶遠城外,山多田少,清軍和團練又步步逼近。翼殿里不少將領開始動搖。有人想繼續跟著石達開入川入滇,有人想回到天京體系里去,和李秀成、陳玉成等部重新合力。
![]()
蔡次賢站在了后一邊。
這不是降清。
這是要回朝。
武衛軍的兵多是老卒,走過太多山路,打過太多硬仗。他們知道,離天京越遠,糧道越薄,名分越虛。蔡次賢若帶武衛軍北歸,石達開的遠征軍就少了一根梁。
張遂謀看得更清楚。
![]()
梁一斷,屋就塌。
咸豐十年二月前后,慶遠府內風聲驟緊。后旗宰輔余忠扶部先亂,余忠扶阻攔不住,反被部下殺害。緊接著,武衛軍宰輔蔡次賢準備率部歸天京的事也泄了出去。
張遂謀沒有等。
他把蔡次賢處死了。
沒有大戰,沒有外敵破城,只有翼殿內部的一刀。蔡次賢這一死,武衛軍營中再也壓不住了。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兵將,忽然明白一件事:想走,是死;留下,也未必有活路。
這才是慶遠之變最冷的一層。
![]()
殺一個蔡次賢,本想穩住軍心,結果軍心從刀口下散了。
武衛軍原是護衛中軍、擔任攻堅的精銳。蔡次賢一倒,各營各隊不再只問翼王令,也不再只聽元宰令。有人拔營東走,有人向湖南、廣東方向流散,有人干脆在清軍招撫聲里放下兵器。
旗還在。
人散了。
同一時期,彭大順、朱衣點、童容海、吉慶元、汪海洋等人也陸續脫離石達開。他們打出的名義,是回朝扶主。后來這支力量被稱為扶朝天軍,重新歸入天京系統,成為太平天國后期仍能作戰的一股力量。
![]()
這和蔡次賢的死連在一起看,才顯出分量。
慶遠不是一次普通內訌。
它是石達開遠征軍內部路線裂開的聲音。
張遂謀要保的是石達開的獨立遠征,蔡次賢想走的是回天京的路。兩條路本來還能爭,蔡次賢一死,爭論變成了流血。武衛軍不再是整齊的一支軍,而成了各自求生的散兵。
張遂謀也沒有因此站穩。
蔡次賢死后,翼殿諸軍把怨氣壓到他身上。許多將士不敢直接沖石達開,卻把矛頭指向元宰。張遂謀昔日是謀主,此時卻成了眾人眼里的禍首。
![]()
他保不住這支軍。
也保不住自己。
不久以后,張遂謀從史料里淡了下去。有人說他潛逃,有人說他下落不明。能確定的是,蔡次賢死后,他再沒有成為石達開軍中那個能一言定策的元宰。
石達開也付出了代價。
咸豐十年以后,他在廣西的局面越來越窄。慶遠已不能久守,部眾不斷離散。到咸豐十一年,他率殘部入川,后來困于大渡河畔,走到最后的絕地。
![]()
慶遠府這座城,便像一道門檻。
跨過去之后,石達開不再是帶著十余萬遠征軍的翼王,而是被分裂、缺糧、追剿一步步逼向西南深山的孤軍主帥。
蔡次賢的名字在太平天國群將中并不顯眼,可他的死,撕開的是整支武衛軍的命脈。
張遂謀那一刀,砍下的是一個宰輔的頭,也砍斷了石達開軍中最后幾根還能撐住中軍的繩索。
慶遠城門外,離散的隊伍沿著不同山路走開。有人回天京,有人降清,有人死在嶺南道上。武衛軍舊旗被風卷著,旗桿還立著,旗下已經沒有原來的隊列了。
參考資料: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