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歡迎大家來到‘巧媳婦兒’直播間，今天我們為大家準備了寧夏枸杞，一號上鏈接，后臺準備1000單……”在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里，34歲的馬燕正在直播鏡頭前，熟練地介紹著當地的農特產品。她語速不快但咬字清晰，穩穩當當得像在跟鄰居說話。很難想象，6年前，她還是連個普通話都不會講、幾乎不識字的農村婦女，第一次面對鏡頭時“半個身子抖得發麻”。
馬燕的故事要從2012年講起。那一年，在閩寧協作政策推動下，她和家人從“苦瘠甲天下”的西海固搬遷到永寧縣閩寧鎮原隆村。移民搬遷之前，馬燕在高聳連綿的大山里的一個小村莊生活，那里靠天吃飯，不下雨就沒有收成，孩子上學要走很遠的路，醫療條件十分落后。除了到縣醫院生孩子，馬燕幾乎沒有走出過大山。搬到閩寧鎮，政府給每戶分了房子和田地，但日子要怎么過，還得靠自己。
起初，馬燕不習慣，“這里一眼望去看不到山，四處都很平坦，道路寬闊筆直，天空好像都變得更廣闊了”。家人開始陸續外出打工，馬燕依舊待在家里做家務、帶孩子。直到2019年，這一切發生了改變。
那年，在政府支持下，村里一個廢棄的農貿市場被改造成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車間招聘員工，不要求學歷、不限制年齡，只要是建檔立卡戶就能來。馬燕動了心，卻又害怕，“我當時膽子特別小，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是我妯娌硬拉著我去報名，她說‘嫂子沒事，你去了不會寫名字我給你寫，人家不要咱再回來’，就這樣推推搡搡地去了。”到了車間填表，妯娌一筆一劃幫馬燕寫下名字。看著那兩個陌生的字，馬燕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燕’字很難寫，筆畫拼湊在一起，我看了很久。”
入職后，馬燕發現身邊的姐妹都是和她一樣的農村留守婦女，大家都要從學說普通話、學電腦開始。也是在這里，馬燕擁有了人生中第一張用自己名字辦理的銀行卡。“以前我們用的都是‘誰家媳婦’‘誰家孩子的媽’，自己的名字好像成了收藏品。”拿到銀行卡那天，馬燕感動得哭了。
不會使用電腦，車間負責人就帶著這些幾乎沒碰過鍵盤的婦女從“復制粘貼”開始學，不會普通話就一字一句地教。馬燕回家把三個孩子當老師，跟著拼音一個字一個字地啃。當記者詢問現在識字情況如何時，馬燕自豪地表示：“現在只要是帶拼音的書我都能讀，拼音基礎打得比較好。”
2020年，車間開始嘗試直播帶貨。回憶起第一次上播，馬燕爽朗地笑起來說：“感覺半個身子都不是自己的，更不敢面對鏡頭，只能躲在鏡頭旁邊”，評論區還有人問“主播去哪兒了。”下播回家后，她把三個孩子當粉絲，對著他們一遍遍講產品。孩子們聽了笑，她就接著練。慢慢地，她發現“只要敢開口，就有人愿意聽”。
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給了馬燕許多“人生第一次”。第一次過生日、第一次坐飛機、第一次住酒店……這些“第一次”給馬燕的人生畫板涂上了鮮艷的色彩。馬燕第一次坐飛機就是到福建，她發現，很多寧夏的老鄉也在福建工作。漸漸地，她開始理解“閩寧協作”四個字的意義，“我們閩寧鎮有福建的醫生、老師，孩子們穿的衣服、用的筆袋，都有福建的影子。福建跟寧夏是一家人”。
如今的馬燕，開朗熱情，侃侃而談，除了日常直播，她還負責起車間的接待講解工作。當被記者問及變化最大的是什么，馬燕毫不猶豫表示：“自信。有了自信，做任何事情都充滿干勁，不再畏縮、害怕、顧慮。可以說，閩寧鎮是我重生的地方，這里給了我第二次生命。”
短短幾年，閩寧禾美電商幫扶車間為90多位留守婦女提供了就業機會，其中還有聽障人士。由30多名西海固移民婦女組成的“閩寧巧媳婦兒”電商直播團隊走紅，實現年銷售額千萬元。
從西海固到閩寧鎮，從“靠天吃飯”到“靠播致富”，從“某家媳婦”到“巧媳婦兒主播”，馬燕的故事不是逆襲的傳奇，而是一個普通人在政策、企業和個人努力的交織中，一步步找回自己名字、尊嚴和可能性的日常。馬燕說：“如果你們遇到的是第一次來這里的我，我肯定是不會跟你們說話的。”
來源：福建共青團、福建青年 編輯：莫曉蘭 校對：吳 欣 校審：余運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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