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能源在加速石油依賴在減少！伊朗現在掐海峽，但能撐多久？

首先是霍爾木茲海峽。借用別處的一句話，伊朗“利用自身地理位置，作為一種脅迫性外交工具，激怒并刺激了世界”。除巴基斯坦外，世界并沒有像伊朗預期的那樣出手相助。國際社會之所以強烈反應，是因為德黑蘭一度掐住了世界經濟的咽喉。伊朗決策者不應忽視這種新近獲得的重要性本身所具有的負面性和暫時性。

從理論上說，即便阿曼與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共同主權能夠獲得國際承認——這本身就不太可能——它在航運和通行影響力、國際影響以及各種形式的征費和稅收方面帶來的收益也十分有限，不值得德黑蘭和馬斯喀特在國際關系中為此付出代價。

每天大約有2200萬桶石油經由霍爾木茲海峽運輸，這大致滿足了亞洲85%的石油需求，包括韓國、日本和印度等國。海峽關閉對以色列和作為石油出口國的美國影響卻微乎其微。

如果因為友好關系及其他依賴而對這大約85%的運輸量不征稅，德黑蘭幾乎得不到多少財政好處；如果征稅，則會招致這些國家的報復性收費。伊朗最大的貿易和地緣戰略伙伴之一與其往來密切，印度向伊朗出售農產品和藥品，日本向伊朗出口汽車發動機、工業機械等專業部件，韓國則向德黑蘭提供技術和工業投入。

如果對卡塔爾的液化天然氣征稅，還會影響到地區最雄厚的錢袋子之一。報道稱，多哈持有約120億美元被凍結的伊朗資產，并且很可能是幫助伊朗重建的3000億美元“戰爭賠償基金”的主要出資方之一。

除此之外，依賴霍爾木茲海峽的海灣阿拉伯國家合作委員會成員國，正積極“尋找替代方案”，以盡可能利用現有繞開海峽的管道網絡，建設更多管道，通過陸路在其他方向運輸石油產品，例如經由敘利亞，并擴大全球石油儲備等。考慮到此前阿拉伯國家的石油出口遭遇封鎖、并承受了軍事打擊，它們今后不會再容忍任何來自伊朗的脅迫。

圍繞綠色能源的研發也在加快推進，重點包括儲能電池和光伏板價格等，以減少對化石燃料的依賴。因此，伊斯蘭革命衛隊，也就是“帕斯達蘭”，如此執著的海峽管控優勢，等局勢塵埃落定后，未必真有想象中那么大。正因如此，德黑蘭需要重新評估自己在這一問題上究竟能推進到什么程度。

此外，一些將領因為過于在意自身的戰斗遺產和表現，有時會采取不妥協的立場，而這未必符合國家利益。伊斯蘭革命衛隊的堅韌、韌性和戰爭策略值得贊賞，也得到了廣泛承認。它對美以聯合體形成了某種牽制，使伊朗在“觀感上”站上了勝利一方。

但伊朗本身，比持續抵抗、頑固堅持以及勝利姿態更為重要。如何保住轟炸后殘存的一切，如何重建，如何恢復經濟，如何擺脫制裁之網，這些都應成為德黑蘭毫不含糊的優先事項。

第三，是對“3H”代理力量——哈馬斯、胡塞武裝和真主黨的運用。哈馬斯最近在加沙治理問題上作出讓步，以推動更廣泛的巴勒斯坦和解。這發生在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對以色列發動應受譴責的襲擊之后，而那次襲擊正是這場長期戰爭的主要原因。

真主黨雖然遭受重創，但并未出局。它仍在阻礙和繞開黎巴嫩政府運作，以“國中之國”的方式削弱黎巴嫩軍隊。由于以色列對其在以色列北部發動對峙式襲擊作出了不成比例且殘酷的回應，真主黨越來越被視為問題的一部分，而非解決方案。

因此，可以說，“前沿防御”戰略確實幫助伊朗和伊斯蘭革命衛隊在中東擴大了影響力，也保護其免遭以色列報復。但這一戰略也讓伊朗承受了經濟壓力，并使其與阿拉伯中東之間出現裂痕，從海合會國家到沙特阿拉伯，從黎巴嫩到敘利亞，甚至包括什葉派占多數的伊拉克。

在達成一項全面和平安排之后，德黑蘭若能向阿拉伯鄰國保證不會過度干預其內部事務，并停止支持非國家行為體，將是明智之舉。

第四，是政治改革。危機時期，伊朗民眾站在教士集團一邊，因為在危機中，人們往往會暫時擱置政治分歧而團結起來。備受尊崇的哈梅內伊下葬時，現場可見明顯的禮儀安排和精心調度，這顯示出政權的人氣和控制力。

這種表面上的團結感只是暫時遮蔽了大規模公眾不滿，而這種不滿不時會在伊朗各城市浮現。如今，政治右翼中的“改革派”顯然已經向“原教旨派”讓步。后者仍在鼓吹諸如“抵抗軸心”之類的陳詞濫調，信奉僵硬的意識形態紀律，推動高度統一的“抵抗經濟”，并把教士的絕對權威，也就是“法學家監護”，置于優先位置。

今天，伊朗的戰略地位，建立在以強硬姿態掩蓋戰爭造成的大規模結構性損傷之上。政權正依賴“爆裂式的逞強姿態”來維持其在公眾疏離之下的影響力。從地緣戰略角度看，德黑蘭對海上通道的完全控制值得懷疑，其國內韌性并非不可摧毀，其脅迫性的戰略重要性已經受損，而持續制裁也正在對其造成沉重壓力。

那么，伊朗接下來將走向何方？是走向戰爭和持續的經濟毀壞，還是在改革派主導下接受一種對各方都有利的妥協性和平，并在其中讓德黑蘭牽制以色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