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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金蓮假扮丫頭,贏得西門慶歡心,當晚入了潘金蓮房間承歡。聽西門慶說妻妾們要去喬家走親戚,潘金蓮滿腹牢騷:“大姐姐他們都有衣裳穿,我老道只有數的那幾件子,沒件好當眼的……我常是說著,你把臉兒憨著。”潘金蓮苦水倒了一大堆,說的都是實情。妻妾六人中,數她最窮。吳月娘自不必說,同是再婚的孟玉樓與李瓶兒,都有厚實積蓄,哪個不打扮光鮮,箱籠里塞滿了高檔衣服與布料?即使是妓女出身的李嬌兒與使女出身的孫雪娥,家私也多過自己。幾乎一貧如洗嫁進西門慶家門的潘金蓮,幾乎沒有任何招財進寶渠道,只能靠西門慶額外贈予。但西門慶把她娶進家門后,只把她當作一個不付嫖資的妓女,除了基本的吃喝用度外,幾乎沒有更多的付出,純是赤裸裸肉體關系,甚至連皮肉交易都算不上,能不讓潘金蓮倍感委屈與悲涼?潘金蓮愛美又好強,衣服只有“那幾件子”,且都不“當眼”,怎能滿足她爭強好勝的虛榮心?怎能不讓她大為傷情而寒心?境況如此窘迫,重色更重錢的西門慶,卻視而不見。面對潘金蓮可憐巴巴的索求,卻總是“把臉兒憨著”,以聽而不聞應對。逼得潘金蓮不得不一次次厚著臉皮,借與西門慶尋歡作樂之際,低三下四討要衣物,與賣身妓女何異?盡管她在與別人的明爭暗斗中常占優勢,可終究改變不了貧賤的地位。
“我常是說著,你把臉兒憨著”這句怨恨之詞,還道出了潘金蓮與西門慶關系的微妙變化。自從李瓶兒生了兒子,西門慶勾搭上王六兒之后,西門慶對潘金蓮的興趣與日俱減,潘金蓮卻渾然不覺,執迷不悟,繼續因嫉妒而常常無事生非,為非作歹,惹得西門慶愈加厭惡、疏遠,他那“憨著”的表情傳達出來的就是對潘金蓮的冷漠與排斥。此時西門慶只是因為潘金蓮假扮丫頭,一時激發情欲而施寵于她,答應了她做新衣服的要求。
且看西門慶如何滿足潘金蓮的要求:“明日叫了趙裁來,與你們裁了罷。”西門慶雖然面對潘金蓮一個人,卻不用“你”而用“你們”相稱,這讓潘金蓮很憋氣。潘金蓮本意是想比別的妻妾多占便宜,讓西門慶單獨為她做衣服,體現出西門慶對自己的獨寵,結果卻與大家一樣待遇,等于替別人做嫁衣,如何心甘?她不得不撕破臉皮,得寸進尺:“我早對你說過,好歹揀兩套上色兒的與我,我難比他們都有,我身上你沒與我做甚么大衣裳。”潘金蓮要的就是高人一等的待遇,但理由卻很悲情,言語中滲透著悲腔苦調。“早對你說過”、“好歹揀兩套”、“難比他們”、“沒與我做甚么大衣裳”——可憐兮兮,形同乞討、哀告,哪里有一點心高氣傲的潘金蓮影子呢?直把“人窮志短”演繹到了極致!最為可悲的是,潘金蓮并沒意識到西門慶與她的感情正在疏遠,她的固有魅力正在消減,靠假扮丫頭爭寵只能得勢于一時,絕對不是制勝之道。潘金蓮一定深思過西門慶為什么會“我要衣服你裝憨”,但她不會從主觀上找原因,也不會真正怪罪西門慶,而只會把“裝憨”的原因歸結為李瓶兒爭寵,是李瓶兒奪去了她原本擁有的愛,因此越加嫉恨李瓶兒。
潘金蓮長得最美,也最愛美,可心如天高,命如紙薄,貧窮成了她一生的累。為了葆有超凡的美顏,為了爭芳斗艷、鶴立雞群,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與西門慶交歡時,死乞白賴地索要衣物首飾,西門慶卻毫不理解與同情。此時面對潘金蓮的再次乞求,西門慶給予她的卻是與李嬌兒、孟玉樓、李瓶兒一樣的“一件大紅五彩通袖妝花錦雞段子袍兒,兩套妝花羅段衣服”,沒比別人多一件,沒比別人多一點恩寵,何其固執與冷酷!
承歡乞衣揭示出,潘金蓮在與其他妻妾的爭寵中,不僅沒有任何優勢可言,反而有江河日下之虞。但失寵,并沒讓潘金蓮清醒,更不可能讓潘金蓮改邪歸正,去努力做一個能與大家和睦相處的好女人。相反,卻激起她心中無比仇恨,她要千方百計挽回敗局,以絕地反擊的兇猛,拿李瓶兒開刀,對官哥兒下毒手,一任人性墮落到萬劫不復。
星期六
2012年2月11日
星期五
2012年9月21日
星期三
2013年3月27日
作者徐景洲簡介:主任編輯職稱。“首都市民學習之星”稱號獲得者。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江蘇省作協會員、明清小說研究會員。出書多部,代表作《讀破金瓶梅》,省級以上報刊發文大量,幾十篇被轉載或入選大中專教材,網絡長篇小說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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