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市政府阻止“愛子女皇”到底有什么陰謀？

昨天（7月10日），日本眾議院上演了一出大戲。

這部戲的主角不是首相，而是一份看起來枯燥無味的法典修正案——《皇室典范》修正案。結果，以三分之二以上議員贊成，約三分之一議員反對的結果，眾議院通過了這一個修正案。

日本輿論嘩然，稱這一個修正案，是明目張膽的“阻止愛子公主就任女皇的修正案”，而其背后，隱藏著日本前首相麻生太郎的“盜國”野心。

讓整個日本社會吵翻了天的《皇室典范》修正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要從愛子公主說起。

2001年，愛子公主出生的時候，日本舉國歡慶，因為德仁皇太子終于有了后代。可是按照現行的《皇室典范》，皇位只能傳給“男系男子”——不管你是天皇的女兒還是女兒的孩子，只要不是父系血脈的男性，就與皇位無緣。

這意味著，愛子公主縱然是天皇夫婦唯一的孩子，縱然聰慧過人、深得民心，卻天生就沒有繼承皇位的資格。

這些年，日本人一直在等一個答案：能不能修改《皇室典范》，讓愛子公主能夠像英國的伊麗莎白女王一樣，將來能夠有機會成為日本女皇？

民意調查顯示，日本民眾對這件事的態度其實相當清晰。多家主流媒體的民意調查都顯示，六成以上的日本民眾贊成女性天皇，反對者只有一成左右。可是，作為日本第一位女首相的高市，她依據前首相麻生太郎擔任會長的“確保皇位安定繼承懇談會”提供的意見報告，以內閣會議決議的形式，向國會提交了《皇室典范》修正案，這份修正案繞開了“女性天皇”的敏感問題，另辟蹊徑，想出了一個讓很多人皺眉的辦法：從戰后被聯合國軍強制脫離皇籍的舊宮家里，挑選男性后代，收為養子，重新納入皇室，讓他們的男性孩子繼承皇位。

乍一看，這個“養子案”是個技術性的解決方案——皇室人數越來越少，找些舊宮家的男丁“回爐”，似乎也說得過去。

但仔細看條文，問題就露了出來。

按照修正案，被收養的舊宮家男子本人沒有皇位繼承資格，可他的兒子，只要是男孩，就自動擁有繼承資格。也就是說，一個八十年來一直是普通老百姓、和現在的天皇家幾乎沒有血緣往來的家族，只要過繼一個成年男子進宮，隔一代之后，他的孫子就可能坐上皇位。

而愛子公主，作為天皇的親生女兒，就因為她是一位女性，不僅是她本人，連她將來的孩子，不論男女，都注定與皇位無緣。

這樣的安排，任誰看都會覺得別扭。前宮內廳長官羽毛田信吾直言，現行《皇室典范》存在“結構性缺陷”，把繼承資格限定在男系男子，皇室早晚要斷絕。

皇室研究權威學者、京都產業大學名譽教授所功說得更直：皇位繼承資格被限定為“男系男子”。這一限定自古以來至江戶時代結束2000余年間從未存在，是明治時期為強化國防、與歐美列強抗衡才首次寫入《皇室典范》。這一限定或許是戰前所需，但戰后已失去意義。況且1947年施行的新《皇室典范》廢除了舊典范中認可的天皇側室庶子（納妾）制度，使得一夫一妻制下必須生育男兒成為硬性要求，令歷代皇后妃子備受煎熬，甚為殘酷。

所功教授指出，如果放棄直系的愛子公主，強行規定要讓養子組成的旁系皇室群體來繼承皇位，這種“嫁接式”的新體制，恐將動搖國民對皇室長久以來自然形成的敬愛之情。

早稻田大學教授、日本女性作家委員會，還有一批研究日本古代史的歷史學家，紛紛站出來對政府的修正案提出反對與質疑。他們翻出史料說，日本歷史上其實出現過八位女天皇，從卑彌呼到推古天皇，女性掌權、女系相承，本就是日本古代社會的常態。真正把“男系男子”釘死成鐵律的，是明治時期為了打造近代天皇制國家而人為制造出來的“新傳統”，并不是什么“萬世一系”天皇家的千古規定。

漫畫家小林善范更是言辭激烈，他認為收養舊宮家男子的做法涉嫌違反憲法第十四條關于“門第歧視”的禁令——憑什么因為血統出身就能獲得特權？他甚至放話，一旦這個方案真的實施，他要把政府告上法庭。

那么問題來了：為什么政府非要繞這么大一個圈子，也不肯松口讓愛子公主繼承皇位？

日本宗教學者島田裕巳的分析，把矛頭指向了一個人——日本前首相、現任自民黨副總裁麻生太郎。

麻生太郎與妹妹信子妃

麻生太郎的妹妹麻生信子，正是日本皇室三笠宮家寬仁親王的王妃。這門婚事結于1980年，從那時起，麻生家就與皇室結下了不解之緣。只是可惜，信子妃只生下了兩位女兒，沒有男丁，皇統的這一支血脈，未能延續下去。

島田裕巳的推測是：如果這次修正案通過，舊宮家養子的兒子將來真有可能登上皇位，那么促成此事的麻生太郎，某種意義上就等于完成了當年那個未能實現的心愿——讓自己家族的血脈，重新與皇室產生聯系，成為“天皇外戚”。

這個說法并非空穴來風。日本政治學者御廚貴在一次訪談中就直言不諱，把麻生太郎比作平安時代的藤原氏——那個靠著把女兒嫁入宮廷、再扶植外孫登基，從而壟斷朝政數百年的著名家族。

如果這個判斷成立，那么眼下這場圍繞《皇室典范》的國會拉鋸，就不只是一場關于制度設計的辯論，而是牽涉到某種極為古老的權力邏輯：誰能通過血緣，把自己的家族與至高無上的皇統綁在一起。

今年已經85歲的麻生太郎，未必能親眼看到這盤棋的終局。但歷史告訴人們，握有權力的人，總傾向于把眼光放得比自己的壽命更長遠。

無論幕后動機如何解讀，眼前的事實是：在麻生太郎和高市的極力推動下，這份法案在眾議院通過了。接下來得幾天，將在參議院進行審議。根據日本政府的計劃，在這一修正案獲得國會通過后三個月開始實施。

日本普通民眾對于這一修正案持什么看法？

日本雅虎網站上相關新聞的留言中點贊最多的前三條，是這么寫的：

1，英國等國也曾有女王，因此完全沒有必要執著于只有男性繼承人。既然有愛子這樣的子孫，為什么還要特意收養子來確保男性繼承人呢？我完全無法理解。有愛子這樣優秀出色的人在，國民應該支持愛子殿下成為下一任天皇。在下次選舉時，為了聽取國民意見，將“愛子天皇”的可行性也納入投票選項才是最民主的做法。如果堅持男性天皇，就應該向國民明確說明其必要性和理由，并征求意見。

2，我完全無法理解為什么如此執著于男系男性天皇。如果不明確說明必須是男系男性天皇的理由，國民是無法接受的。歷史上，天智天皇、天武天皇的母親也曾作為天皇深度參與政治（雖然她們的丈夫也是天皇）。還有人說，天皇陛下的祭祀活動必須由男性進行，但這有具體的依據嗎？

3，因為（天皇）是國家的象征，所以判斷標準應該是國家的形態,男女平等是必須的。執著于男系男性不符合令和時代的國家形態。現在是令和時代，而不是明治維新。如果要堅持傳統，難道不應該更重視直系嗎？

就在國會爭論最激烈的時候，德仁天皇本人也罕見地在出訪歐洲前的記者會上表態，希望修正案“能夠獲得國民的理解”。這句話看似平淡，卻被很多人解讀為一種委婉的警示——政治家不應獨自玩弄權術，應依據憲法所定，以民意為根本。

一份原本應該在靜謐的環境中討論的皇室大事，如今卻在黨派算計、家族利益與輿論壓力的多重夾擊下，變成了一場混雜著政治博弈的攻防戰。可以肯定，即使《皇室典范》修正案在國會通過，這不會是故事的最終結局——愛子公主的未來，日本皇室的走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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