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人,趙桂花,農婦,5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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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不上對面鄰居趙秀梅,我倆就是死對頭!我們娘家是一個村兒,我倆曾經是閨蜜,無話不談,好得恨不得穿一條褲子。
防火防盜防閨蜜!當時,我還不知道這句話,反正她這個人不地道,專門撬我的墻角,采用陰謀詭計,硬生生搶走了我的對象。
十八歲那年,我是十里八鄉一朵花,柳葉眉,杏核眼,櫻桃小口一點點,皮膚白嫩,吹彈可破,說話像小溪叮咚響。
我有三個高大俊朗的哥哥。三朵綠葉,就我這么一朵小紅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媽千挑萬選,想給我找一個好人家。
我們村小學有一位宋老師,人家是師范專科畢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長得細皮嫩肉,文質彬彬,跟村里的糙漢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宋老師22歲,名叫宋春生,是個文化人,白襯衣雪白雪白,微笑著跟人打招呼,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身上散發著好聞的味道。
宋老師是鄰村人,他還沒有對象,好多姑娘芳心暗許,故意在送老師放學時,在小學門口,晃來晃去,希望得到宋老師的注意。
可是,宋老師目不斜視,只顧叮囑孩子們回家,不要到處亂跑,然后,瀟灑地騎上一輛28大杠,一溜煙,沒影了。
你問他,為什么不看這些青春靚麗的姑娘?他當時心里有我呀!
那天,我在村口挑水,兩條烏黑的大辮子一甩一甩,額頭閃著晶瑩的汗珠。
驚鴻一瞥!他騎車子路過,看到我第一眼,臉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我從他身邊走過,他扭頭看我,車子騎到了一塊大石頭上,“咣當,”連人帶車,他摔了個大馬趴。
我放下水桶,樂得前仰后合,發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他臊得臉更紅了,像一塊紅彤彤的紅布。
從那以后,他的眼睛總是追逐著我的身影,我倆悄悄談了對象,開始悄悄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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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好意思告訴父母,先把我的喜悅分享給了閨蜜,就是趙秀梅。當時,我沒有發現,她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原來,她早就喜歡宋春生了,她姥姥家就是宋春生他們村,為了多見到他,天天跑到姥姥家,還跟宋春生家拉上了七彎八繞的關系。
她管宋春生娘喊“三姑”,其實,八竿子打不著。她幫著人家除草,收麥,掃院子,喂雞喂豬,什么活都搶著干。
她還給“三姑”做衣服,納鞋墊,夸“三姑”長得精神漂亮,把宋春生的娘哄得找不著北!
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傻乎乎地以為,兩情相悅,就能在一起。
為什么說趙秀梅這個人壞呢?當她知道我跟宋春生約會,就開始到處敗壞我的名聲,說我這個人風流,不正經。
還把這個話,傳到了宋春生娘的耳朵中,有意無意地說,我就是個狐媚子,跟好幾個人一起談對象,腳踩幾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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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娘要向趙秀梅家提親,宋春生當然不干啊,就說正和我談對象!
小老太太橫眉立目,大罵兒子不孝,說被我迷了眼睛,除非她死了,否則不會讓她娶我這樣的兒媳。
宋春生是個大孝子,萬念俱灰,不敢反抗,迫不得已,捏著鼻子,最后娶了趙秀梅。
我恨趙秀梅,更看不上宋春生,他就是個軟蛋,說好的山盟海誓呢?
鄰村的拴柱早就喜歡我,長得人高馬大,皮膚黝黑,總是偷偷給我送東西,有臘肉,有雞蛋,我一樣也不收。
我不喜歡他,對他不來電,我自己只上了個初中畢業,我崇拜文化人。他爹是個屠夫,子承父業,他也學會了殺豬賣肉。
拴柱家的家境很好!在他們村數一數二,在曾經困難的日子里,他們家沒有挨過餓,還能吃上豬下水。
爹娘后來知道我喜歡宋春生,被別人搶走了女婿,固然生氣。
但是,他們覺得拴柱更好,我嫁過去,就是屠夫娘子,不會渴著,也不會餓著,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我一賭氣,就嫁給了拴柱!無巧不成書,我們的新家就跟宋春生家是對門。
公公婆婆怕虧待我,在新的宅基地蓋了一套大院子,一溜五間青磚大瓦房,還有兩間廚房和高大的門樓。
宋春生盡管是小學老師,掙的錢遠沒有丈夫掙的多,他家的門樓子又低又矮,被我家的氣勢壓住了!
我不由得暗暗得意,出了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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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外人,我跟趙秀梅是說話的,畢竟我倆曾經是閨蜜,我們都皮笑肉不笑,顯得親親熱熱,在心里,恨不得掐死對方。
她對我嚴防死守,生怕我勾搭她男人。呀呀呸,當誰稀罕呢?好馬不吃回頭草!
宋春生見到我,會尷尬一笑。我若無其事,該干啥干啥。
我跟趙秀梅的待遇截然不同。我家拴柱恨不得把我供起來,這也不讓我干,那也不讓我干,不舍得讓我下地,公公婆婆對我也很好。
趙秀梅就慘了!她要表演孝順兒媳,爭取宋春生的喜歡,起早貪黑,下地干活。回家以后,洗衣做飯,忙里忙外。
宋春生對她總是不冷不熱,肯定惱恨她拆散他和意中人,那個意中人就是我呀,我早就放下了,宋春生放不下。
我和拴柱在一起親親熱熱,肯定刺痛了宋春生的眼,時間久了,他只能認命了。
后來,我真的喜歡上了栓柱,他這個人看著五大三粗,實際上特別細心,還是一個熱心腸,誰家有事,他都幫忙,人緣特別好。
所以,我們結婚比宋春生晚一個月,卻比他們更早生下了大胖小子!
據說,宋春生開始不肯跟媳婦同房,還是趙秀梅把他灌醉了,才硬在一起的,三個月后,他們家也生了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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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兒子長相隨我,就是一個小帥哥,大眼睛,白皮膚,小胳膊,小腿兒,像嫩嫩的白蓮藕,一笑,還有倆梨渦。
公公婆婆高興壞了,小兒子,大孫子,就是老太太的命根子,他們給兒子起了個俗氣的名字叫宋福生!
因為我有4個大姑姐,他們家只有拴柱這么一個兒子,福生就是他們家的寶貝大孫子。
可是,我家兒子淘氣出圈兒了。上樹掏鳥蛋,下河摸魚鱉。貪玩得要命,就是不愛學習,公公婆婆總是護著,不讓吵,不讓打。
兒子是村里的孩子王,一呼百應,玩起來花樣百出,沒少惹禍,弄得我到處給人道歉,想把這個臭小子屁股揍開花。
可是,他一溜煙跑到了爺爺奶奶家。躲在婆婆的背后,沖我做鬼臉,弄得我又好氣又好笑。
這孩子也有優點,特別會看人的臉色,也會哄人開心,見到什么人,說什么話,爺爺奶奶,三姨二舅一通亂叫。
還有,兒子仗義疏財,特別講義氣。我家條件比較好,他總是偷偷接濟條件差的小兄弟。
這孩子還對做生意感興趣,他爸在縣城開了個肉食店,一到周末,他最喜歡去縣城逛了。
在鋪子里,他的嘴甜,其他不行,算賬很快,賣東西,居然比他爸爸和他爺爺賣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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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相反,趙秀梅家的兒子長得文文靜靜,從不出門,天天悶在家里學習。宋春生手把手地教,要求很嚴格。
這倆孩子的成績能一樣嗎?其實,我家兒子并不笨,只因為貪玩,成績就是中等。趙秀梅的兒子宋斌,總是考第一。
兩個孩子在一個班,就像是兩個世界的人。我家兒子一大幫朋友,宋斌幾乎沒朋友,但是,人家成績好啊。
兒子上初中,跟宋斌依然是一個班,成績越差越遠。我心急如焚,耳提面命,讓兒子學習用點心,無奈兒子可能真不是這塊料。
這下子,可把趙秀梅嘚瑟壞了!他家兒子的獎狀貼了整整一面墻。
一出門,她就到處夸自家兒子,“這孩子,讓他出來玩,死活不肯。說還沒有看完書,真讓人操心。”
別人就會捧場地說,“你們家斌子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界,指定能考上重點大學。”
趙秀梅就會矜持地昂起頭,不屑地瞥我一眼,把我氣得七竅生煙,我覺得,一切順其自然吧。
兒子上初三那一年,兒子的成績不好不壞。他說不想讀書,想出去闖一闖。年齡太小,我們都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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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條件還不錯,家里有一輛摩托車,他帶著兩個小伙伴去附近的公路上飆車,太危險了,怎么勸,都不聽。
有一天,村里的二嘎子匆匆忙忙跑過來,“栓柱家的,你家福生出事兒了。”
嚇得我腿都軟了!原來,他的摩托車撞到了人家大卡車上,三個男孩子,全都掛了彩。
兒子命大,被甩了出去,胳膊擦傷了。其中一個男孩,小腿骨折了,我們賠了一大筆醫藥費。
兒子受到了教訓,垂頭喪氣,老老實實給人家道歉。
經過這次挫折,兒子無心讀書了,他說,以他的成績,考不上什么好大學。我們勸不住,只能任由他輟學了。
我出門遇見趙秀梅,她撇著嘴,幸災樂禍,顯出鄙夷的神氣,拉著長聲說,“讀書才能改變命運,不然永遠就是一個殺豬匠。”
我沒有理她,十年河東,十年河西,誰說得準呢?
兒子在縣城的鋪子里待了半年,覺得沒意思,混到了縣賓館,當服務員。
因為他眼皮子活,腿腳勤快,人長得帥。老板特別喜歡,讓他當了一個小領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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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的本家哥哥在京城有大生意,開了一個高爾夫球場。這位老板回老家的時候,一眼瞧中了我兒子。
兒子跟著老板,去當了一位球童,工資能掙幾千元。兒子說不是沖著工資去的,是為了見見世面。
兒子說,可開了眼了,見到各式各樣的大老板,聽他們高談闊論,學到了很多書本上沒有學到的知識。
老板對他很好,提點他,說他的學歷不夠。兒子也發現了這一點,一邊工作,一邊自學了高中知識,弄了一個高中畢業證。
兒子沒有參加正式高考,自考了一個大專,后來又自考了本科,他的學習都是有針對性的,主要是學習管理知識和理論。
兒子拿了駕照,還學了一些拳腳功夫,因為跟老板是老鄉,在高爾夫球場當了一個管理人員,主要負責服務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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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有一些至交好友,其中一位是國企的老總。兒子鞍前馬后,把他們照顧得妥妥帖帖,非常舒服。
這位國企的老總就相中了我兒子,把他要走了,當了老總的私人司機,開車開了三年。
司機是個特殊的人群,據說跟老板的關系很鐵,老總所有的秘密,司機都知道。司機不僅駕駛技術好,情商一般都很高。兒子已經成為國企的正式員工。
回過頭來,再說說,鄰居趙秀梅的兒子宋斌,那孩子的確是塊學習的料,白天也學,晚上也學,點燈熬油,從不出門。
他們沒有讓孩子干過家務,也沒有下過農田,幾乎不和外界接觸。
他們還想方設法,把宋斌弄到了市一中上高中,這個孩子的成績一路領先,在年級能排前50名。
可把趙秀梅高興壞了!天天把兒子掛在嘴上,讓村里的女人都羨慕死了。
她兒子不負眾望,果然考上了985大學!在我們村里是蝎子拉屎獨一份,轟動了全村。
趙秀梅的眼睛長到腦瓜頂了,嘴巴裂到后腦勺了。
她故意當著我面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們知道985大學多難考不?萬里挑一!不像某些人,初中都沒畢業,能有啥出息?”
大家都知道我倆的過節,尷尬地笑了笑。不過,我知道,背地里,人們都說,她兒子有出息,我兒子也就是個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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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生和趙秀梅舉辦了升學宴,殺了一頭大肥豬,點了一掛長長的鞭炮,誰去他家,都可以端一碗大鍋飯吃。真的是風光無限!
不過,后來我隱隱約約聽說,她家兒子上大學不太順利,有點跟不上功課,有點社恐,第一年,并沒有考上研究生。
本科畢業后,趙秀梅兒子回了家,說要進行研究生二戰,結果,第2年仍然沒有考上。一連考了4次,都名落孫山。
他兒子不肯找工作,也不找對象。天天窩在家里面,連臥室門都不出。趙秀梅做好飯,還要敲開門,送進去。
人們都私下議論說,這個孩子學習學傻了,可能有抑郁癥,好好的孩子,怎么會得抑郁癥呢?
趙秀梅一下子像老了10歲,頭發花白了大半,腰佝僂下去了,臉上的魚尾紋、法令紋,像水波蕩漾,越來越明顯……
我看著她的樣子,反而有點不忍心。又不好當面勸她,怕她多心,以為我幸災樂禍。
我家兒子呢?說起來兒子,我就驕傲。兒子憑著自己的本事,在國企站住了腳,。
又去名牌大學,進修了一個什么MBA,好像叫作工商管理碩士,老總比較惜才,才沒有再讓他當私人司機。
近水樓臺先得月,向陽花木早逢春。幾年之后,兒子竟然成為國企的一位年輕的科長,那一年,兒子才2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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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愛情事業雙豐收。兒子跟一位空姐談戀愛了,我做夢都沒想到,兒子會帶回來一位漂亮的空姐給我當兒媳。
我們早翻蓋了原來的院子,蓋起了三層小樓。給倆孩子在老家準備了婚房。
兒子說,北京買房,不用我們管。我們還是拿出了80萬,他們貸款,在北京買了80平的房子,房貸由小兩口還。
喜鵲登枝,紅梅怒放,倆人在老家舉辦了盛大的婚禮,親朋好友,紛紛祝福。我看到了趙秀梅落寞的眼神兒。
一年之后,兒媳給我生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我跑到北京幫著帶了三年娃,兒子兒媳對我不錯,孫子上了幼兒園,我又回了老家。
一到過年過節,兒子開著車,一家三口,拎著大包小包,回老家,探望我們。孫子脆生生地喊著“奶奶。”
兒子32歲了,我們一家共享天倫之樂。
宋斌32歲了,勉強找了個工作,依然沒有結婚。趙秀梅欲哭無淚,現在,她無比羨慕我,再也沒有爭強好勝的心了。
人生啊,真的說不清楚。
我要不要幫他兒子介紹一個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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