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重載鐵路通車，煤炭運費直降75%，日本煤價受沖擊

網上經常有人討論，蒙古國要把焦煤直接賣給日本的鋼鐵企業，認為這樣可以改變出口目的地。

但真實情況是，煤炭作為大額度交易的貨物，運輸方式被鐵路軌距和地理位置嚴格限制。

蒙古國沒有出海口，出口貨物必須經過周邊國家。

今天我們就只看客觀的地理數據、鐵路建設標準和煤炭運輸成本，詳細算一算蒙古國出口煤炭的運費賬，看看國際鐵軌的寬度標準到底決定了什么，以及蒙古國近幾年的實際鐵路修建情況。

蒙古國南部有一個非常大的煤礦，叫塔本陶勒蓋煤礦。

根據地質勘探部門公布的數據，這個煤礦的探明儲量大約有六十四億噸。

在這些儲量里面，有1/4是煉焦煤。

煉焦煤和普通的動力煤不一樣，動力煤主要用來燒鍋爐發電，而煉焦煤是鋼鐵廠煉鋼必須要用的原料。

把煉焦煤放進焦爐里隔絕空氣加熱，產出的焦炭可以作為高爐煉鐵的還原劑和發熱劑。

日本是一個鋼鐵生產大國，有很多大型鋼鐵企業，比如新日鐵。

但是日本本土幾乎沒有煉焦煤資源，完全依靠從國外買入。

蒙古國以前出臺過相關的貿易規定，在2013年左右的時候，蒙古國政府提出，外國企業在購買塔本陶勒蓋煤礦的煤炭時，必須把其中30%的份額轉賣給日本或者韓國的貿易公司。

這項規定的字面意思就是，蒙古國希望把自己的煉焦煤直接供應給日本的鋼鐵廠，改變過去只把煤炭賣給距離最近的單一客戶的情況。

但是煤炭這種貨物的特點是體積大、重量大，而且單價相對較低。

把煤炭從礦區運到買家手里，只能依靠鐵路或者公路，使用飛機運輸的費用遠遠超過煤炭本身的售價，完全不具備操作性。

蒙古國四周都是陸地，被中國和俄羅斯兩個國家包圍，沒有任何可以直接停靠海運貨船的港口。

日本是一個島國，蒙古國的煤炭要賣給日本，必須先在陸地上運輸，運到一個有海港的地方，把煤炭裝上貨輪，然后再通過海運送到日本的港口。

這就涉及到一個具體的運輸路線選擇問題。

第一個方向是向南運，進入中國境內，通過中國的鐵路網運到渤海灣的港口，比如天津港或者黃驊港，然后再裝船運到日本；第二個方向是向北運，進入俄羅斯境內，通過俄羅斯的鐵路網運到俄羅斯遠東地區的港口，比如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然后再裝船運到日本。

無論選擇哪一個方向，都必須使用別的國家的鐵路和港口設施，不存在物理上不經過周邊國家直接把煤炭送到日本的情況。

在選擇運輸路線的時候，鐵路軌距是一個決定性的因素。

世界上的鐵路有不同的寬度標準，中國的高鐵和普通鐵路，全國統一使用的是1435毫米寬度的鐵軌，這個寬度也是國際上最通用的標準軌距。

俄羅斯的鐵路使用的是1520毫米寬度的鐵軌，這種鐵軌比標準軌距寬，通常被稱為寬軌。

蒙古國的鐵路系統在修建的時候，采用了和俄羅斯一樣的1520毫米寬軌標準，而且蒙古國以前的法律也規定了國內修建鐵路必須使用寬軌。

因為蒙古國的鐵軌寬度是1520毫米，中國的鐵軌寬度是1435毫米，這兩者之間有85毫米的寬度差。

當蒙古國裝滿煤炭的寬軌火車開到中蒙邊境口岸，比如甘其毛都口岸或者策克口岸的時候，火車車廂的輪子和中國境內的鐵軌寬度對不上，蒙古國的火車不能直接開進中國的鐵路網。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所有的煤炭都必須在邊境線上進行換裝作業。

換裝的具體操作有兩種方式：第一種是把蒙古國寬軌火車上的煤炭全部卸下來，堆在貨場上，然后再用裝載機把這些煤炭重新裝進中國標準軌距火車的車廂里；第二種方式是把煤炭卸下來之后，裝上大型載重卡車，由卡車把煤炭運過國境線，再卸到中國境內的洗煤廠或者火車站。

不論用哪種方式，都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人工費用。

在卸煤和裝煤的過程中，煤炭會產生破損，變成粉末被風吹走，造成重量上的損失。

這些換裝操作產生的裝卸費、倉儲費和貨物損耗，最終都會加到煤炭的運輸總成本里。

如果蒙古國為了避免在中蒙邊境換裝，選擇向北通過俄羅斯把煤賣給日本，情況會怎樣呢。

因為蒙古國和俄羅斯的鐵軌寬度都是1520毫米，火車不需要在蒙俄邊境換裝，可以直接開到俄羅斯遠東的港口。

但是從塔本陶勒蓋煤礦到俄羅斯遠東港口的鐵路距離超過了五千公里，而從這個煤礦向南運到中蒙邊境口岸的距離只有兩百多公里。

根據物流企業公布的運費價格，鐵路運輸距離每增加一公里，每噸煤炭就要增加相應的運費。

五千公里的距離，會導致每噸煤炭的運費增加大約一百美元。

日本鋼鐵企業在國際市場上購買煉焦煤時，會對比澳大利亞、印度尼西亞等地的煤炭價格。

加上這一百美元的額外運費后，蒙古國的煤炭價格遠遠高于其他國家的煤炭，日本企業按照正常的商業邏輯，就不會采購這些價格偏高的煤炭。

在算清楚具體的運輸距離和裝卸費用之后，蒙古國的煤炭出口策略在最近幾年發生了改變。

數據表明，高昂的物流成本讓長距離運輸缺乏商業可行性，就近銷售并降低跨國運輸的換裝成本是提高煤炭出口收入的有效方法。

2022年9月，蒙古國境內的一條重載鐵路完成了施工并開始運行。

這條鐵路從塔本陶勒蓋煤礦出發，終點是中蒙邊境的嘎舒蘇海圖口岸，總長度為233公里。

以前這段路程全部依靠卡車在土路上運輸，卡車載重量小，消耗柴油多，運費很高。

這條專門用來運煤的重載鐵路通車后，根據蒙古國官方發布的數據，每噸煤炭從煤礦運到邊境的運費降低了大約75%。

運輸方式的改變大幅度降低了煤炭離開產地后的初始物流成本。

2024年5月，蒙古國在鐵路軌距標準上做出了具體的調整，在連接中國和蒙古國的策克到西伯庫倫口岸，蒙古國一側的鐵路完成了軌道鋪設工程。

這條新建的跨境鐵路長度不長，但它使用了中國標準的1435毫米鐵軌。

這是蒙古國歷史上第一次鋪設標準軌距的鐵路，采用了標準軌距之后，中國境內的火車可以直接開到蒙古國口岸的裝車點，或者蒙古國裝載煤炭的標準軌火車可以直接開進中國境內。

這樣就完全省去了之前必須經歷的煤炭卸車、堆放、再裝車的繁瑣步驟，減少了煤炭在邊境停留的時間，直接降低了每噸煤炭的交貨成本。

2025年2月，中國和蒙古國政府簽署了一份關于跨境鐵路建設和煤炭貿易的協議。

協議的主要內容，是關于甘其毛都到嘎舒蘇海圖口岸的跨境鐵路對接工程，以及提升塔本陶勒蓋煤礦產量的規劃。

這份協議落實后，這條新的跨境鐵路預計每年可以增加三千萬噸的煤炭過境運輸能力。

根據測算，增加的這部分運力，能夠承擔蒙古國全國60%左右的煤炭出口運輸需求。

蒙古國放棄了將原煤長距離運往日本的計劃，轉而集中資金和工程力量，在南部邊境地區修建連接中國鐵路網的貨運干線，并且在新建的口岸連接線上采用了中國的1435毫米標準軌距。

這些具體的工程完工后，蒙古國煤炭的日均出口噸數大幅度上升。

通過客觀計算運費、調整鐵軌寬度標準，蒙古國提高了煤炭在國際交易中的過戶效率，增加了國家的實際出口貿易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