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他退休剛滿一年，離婚快三年了。
這中間的過渡期里，也有過兩三次約會，但最后誰都沒有繼續走下去的念頭。那段日子更像是在練習，練習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散步、一個人面對空下來的房子。偶爾有人出現，也只是安靜地路過，沒留下什么。
離婚律師哈羅德是他的朋友，勸他試試交友軟件。“布萊恩，你不一定要找第三任巴勒比太太，玩玩也行啊。”哈羅德說這話的時候，像個在約會游戲里摸爬滾打太久的老兵。他被拒絕過太多次，已經練就了一種特殊的能力：就像雨天夜里好不容易攔下一輛出租車，卻被人搶先一步跳上去，他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只是站著等下一輛。哈羅德覺得，這樣就好，別太上心。
但布萊恩做不到那樣。他想了很久才決定踏進這場競爭，甚至專門請教哈羅德該怎么拍一張合適的照片，怎么寫一份吸引人又不失真實的個人資料。他把婚姻史、學歷、年齡、健康狀況、工作都老實地放了上去，用積極的方式呈現，卻絕不說謊。他帶著一種退役士兵重新上場的鄭重，覺得既然決定開始，就該付出相應的誠意。
然后，第一通電話來了。
接通的瞬間，某種積壓已久的怨恨突然翻涌上來。那種情緒來得毫無預警，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沒有爭吵，沒有說錯話，只是對方開口的節奏、停頓的方式、甚至某個詞語背后藏著的年代感，都讓一些過去沒處理好的東西浮出水面。他忽然意識到，原來有些距離，不是資料里的數字能丈量的。
他后來想起那個被反復提到的理由：一個年長男人，應該找一個年齡相仿的伴侶。不是出于偏見，而是在第一次通話時，你就知道——有些怨恨不是對那個人，而是對著彼此各自走過的、對方無法參與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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