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熱浪熔化鐵軌，日損4.31億，專家批政客裝看不見

熱浪正讓德國的基礎設施幾乎在字面意義上“融化”。這種夏季極端天氣反復造成巨額經(jīng)濟損失，也不斷奪走生命。一位專家解釋了為什么政治層面依然無所作為。德國正處于高溫之中，隨著氣溫上升，關鍵基礎設施承受的壓力也在增加。6月這輪熱浪達到歷史性規(guī)模，多項高溫紀錄被打破。高速公路路面開裂，鐵軌變形，變壓器起火。

在安全專家曼努埃爾·阿圖格看來，這些問題并非出人意料的個別事件。相關風險早已為人所知。在接受采訪時，這位德國關鍵基礎設施工作組創(chuàng)始人兼發(fā)言人指責政界有意淡化高溫帶來的危險。阿圖格警告稱，高溫將造成嚴重經(jīng)濟損失，可能引發(fā)電力和供水中斷，也會進一步威脅生命安全。

記者：阿圖格先生，德國再次遭遇熱浪。面對氣候危機帶來的持續(xù)升溫，這個國家準備好了嗎？曼努埃爾·阿圖格：是，也不是。有些領域確實準備得不錯。比如德國鐵路，城際特快列車使用的鐵軌就是按高溫條件設計的。

但其他方面也存在明顯短板。有些有軌電車軌道會發(fā)生變形，因為所用材料如瀝青在高溫下會變軟并滲出。真正的問題在于，很多地方一再采用廉價、短期的修補辦法，而不是落實長期可持續(xù)、面向未來的解決方案。

記者：即便鐵軌具備耐熱性能，鐵路系統(tǒng)仍在與高溫作斗爭。最近甚至有部門呼吁乘客盡量避免乘坐火車出行。曼努埃爾·阿圖格：尤其是一些老舊列車，空調(diào)系統(tǒng)在滿載和高溫條件下會失效。

理論上應該更換這些系統(tǒng)，但那樣成本很高，而且還需要重新審批。于是問題就被一再拖延。這個模式到處都一樣：風險明明存在，卻總以成本為由不去處理。

記者：在您看來，為什么相關行動這么少？曼努埃爾·阿圖格：因為熱浪在政治上“沒有用”，這和洪水完全不同。洪災發(fā)生后，政客們會趕到災區(qū)，穿著雨靴拍照。熱浪沒有這樣的機會。相反，它更容易被輕描淡寫，甚至被包裝成“好天氣”。馬庫斯·澤德爾就會站出來說，他現(xiàn)在要去游泳了，因為天氣很好。

記者：也就是說，政界在有意淡化高溫風險？曼努埃爾·阿圖格：是的。如果現(xiàn)在承認高溫到底有多危險，那也就意味著必須承認：我們失敗了，我們必須承擔責任。到那時，人們也許就會去問賴歇女士，她是否該停止這種“化石燃料的荒唐做法”，轉而采取完全相反的政策。

一項最新研究認為，僅僅一個高溫日就會給德國經(jīng)濟造成4.31億歐元損失，主要原因是生產(chǎn)率下降。這里面還沒有計算高速公路、鐵路和其他基礎設施受損帶來的成本。從這個角度看，及早投資最終難道不會更便宜嗎？

曼努埃爾·阿圖格：從邏輯上說，我當然立刻同意。核心問題在于，那些作出政治決策的人到底追求什么目標？他們真的想修建一條可持續(xù)的高速公路，或者鋪設可持續(xù)的鐵路嗎？必要投資常常讓位于短期的政治或經(jīng)濟利益。與其持續(xù)投入、增強關鍵基礎設施韌性，決策者選擇了其他優(yōu)先事項。

記者：您是在指某些具體的人嗎？曼努埃爾·阿圖格：我還是要點名經(jīng)濟部長卡特里娜·賴歇。在我看來，她推行的政策明顯偏向化石能源企業(yè)。她的目標是扶持和幫助某些特定參與者，讓他們實現(xiàn)利潤目標。從這個意義上說，賴歇女士已經(jīng)“出色地”實現(xiàn)了她的目標。

問題在于，這些目標并不符合她真正的職責，也就是為了民眾利益行事，持續(xù)增強基礎設施實力，讓德國具備面向未來的能力。

記者：也就是說，從經(jīng)濟理性出發(fā)，本應投入基礎設施建設，但現(xiàn)實是不愿意這么做？曼努埃爾·阿圖格：現(xiàn)行政策顯然是在保護少數(shù)大企業(yè)，以及少數(shù)富有且有權勢的人。但這種思路太短視了。

少數(shù)人獲得短期高額利潤，而總體成本卻由整個社會承擔。多年來，我們一直缺乏可持續(xù)戰(zhàn)略。許多政客作為決策者和方向制定者，只按4年一個周期思考：前3年靠民粹式成績給自己貼金，第4年再拿去做競選宣傳。這不是一種能讓國家具備未來能力或韌性的政治。

記者：電力供應同樣屬于關鍵基礎設施，而且看上去也并不具備面向未來的能力。上一輪熱浪期間，大量變電站發(fā)生故障。我們在這方面到底有多脆弱？

曼努埃爾·阿圖格：非常脆弱。德國有幾十萬個變電站。變壓器負責不同電壓等級之間的轉換——從超高壓到高壓，從高壓到中壓，最后再到家庭日常用電所需的電壓。這些變壓器遍布全國。過去幾天里，一些設備因高溫過熱，起火并造成火災損壞，或者不得不關閉。

記者：為什么這些設施這么容易受影響？曼努埃爾·阿圖格：很多關鍵基礎設施部件一旦安裝，就會運行幾十年。有些變壓器確實已經(jīng)非常老舊。它們是在另一種溫度假設條件下規(guī)劃建造的。

記者：這些設施能不能直接更換？曼努埃爾·阿圖格：不可能把所有老舊變壓器系統(tǒng)全部換掉。第一，市場上根本沒有那么多設備。大型超高壓變壓器的交付周期要等4到6年。第二，這些設備非常昂貴，而且需要定期、妥善維護。

但從風險管理角度看，必須認真考慮如何提高韌性：哪些部件風險最高？哪些可能失效？例如，哪些地方可以通過遮陰來降低風險？

記者：您是否也看到民眾防護方面存在不足？曼努埃爾·阿圖格：在很多南歐國家，人們很自然就知道緊急情況下去哪里取水。他們家里會備好水桶，也做好了準備。但在德國，大多數(shù)人甚至不知道應急供水井在哪里。如果有人想知道這些位置，聯(lián)邦內(nèi)政部的答復卻是：這是機密。據(jù)稱這樣做是為了不讓恐怖分子知道位置。

記者：那為什么不直接公開這些地點？曼努埃爾·阿圖格：在我看來，保密又一次只是借口。很多應急供水井其實早就不能用了。它們已經(jīng)干涸、生銹、損壞，或者里面的水根本不能飲用。相關方面顯然不愿把這件事公開，而是寧可保持不透明，也不愿以民主和公開的方式處理。

于是，他們就搬出所謂潛在的恐怖主義風險，聲稱一切都必須保密，這樣破壞者才無機可乘。照這個邏輯，難道以后還要把機場也保密起來，好讓無人機找不到嗎？我都驚訝于內(nèi)政部長多布林特還沒有把太陽也宣布成“恐怖分子”。

關鍵基礎設施，是指那些對國家共同體、公共安全和經(jīng)濟生活不可或缺的組織、設施和機構，因為一旦失效，可能造成嚴重后果，例如供應短缺。其范圍包括能源、水、醫(yī)療、交通、信息技術、食品、國家與行政以及媒體等領域。

德國關鍵基礎設施總法案旨在提升韌性，要求重要行業(yè)的運營方采取全面保護措施，包括風險管理、報告義務和實體安全防護，以防止系統(tǒng)癱瘓并保障供應。

記者：現(xiàn)在最迫切需要做什么？曼努埃爾·阿圖格：例如，養(yǎng)老院、醫(yī)院、幼兒園和學校必須盡快具備應對高溫的能力，而且順序就是這樣。關鍵基礎設施運營方也必須認真對待關鍵基礎設施總法案，不能只盯著破壞活動，還要把自然事件和事故納入考慮。

破壞活動之所以成了熱門議題，是因為那樣就可以把手指向某個責任方。但自然事件帶來的危險要大得多，而且會反復造成數(shù)以百計的死亡。5年前阿爾河谷突發(fā)洪災就是這樣。

記者：您的結論是什么？曼努埃爾·阿圖格：視而不見不是辦法。這關系到這個國家能否繼續(xù)正常運轉。如果我們繼續(xù)假裝高溫只是“好天氣”，損失只會越來越大——無論是經(jīng)濟層面、基礎設施層面，還是人的生命層面。曼努埃爾·阿圖格是安全專家，德國關鍵基礎設施工作組創(chuàng)始人兼發(fā)言人，長期以專家身份就網(wǎng)絡安全和災害防護問題為德國聯(lián)邦政府和各州政府提供咨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