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松果財經
大模型行業的融資敘事正在加速變化。半年前,資本追逐的還主要是基礎模型本身。如今,熱錢正在流向一個更靠下游的環節:Token工廠。
本周五,2026世界人工智能大會WAIC將在上海開幕,Token經濟也是本屆大會的核心議題之一。而自6月底至今,Token領域已發生多起資本事件。
比如,剛剛宣布完成A輪融資的趨境科技半年內累計融資已超10億元;硅基流動此前向港交所遞交上市申請,平臺單日Token吞吐量峰值已突破萬億,注冊用戶超千萬;無問芯穹披露其Agentic MaaS平臺Token調用量自去年底以來增長超20倍,背后站著近50家投資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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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本、產業,它們都認為AI產業的下一個核心瓶頸是可交付、可計費、能賺錢的服務。對推理服務的需求不再是峰值有多高,而是能不能穩定、低成本、持續地交付。誰在這個環節建立效率壁壘,誰就有機會成為AI產業鏈里繞不過去的基礎設施層。
不過目前為止,這個行業到底怎么跑通還沒有定論。硅基流動2025年收入5533萬元,凈虧損3.45億元,毛利率-24%。其他大量公司則還沒有持續驗證商業模式。泡沫和真金,在同一條河里翻涌。
一、Token的商業模式:是什么,又不是什么?
要理解Token工廠的商業邏輯,首先要把Token本身是什么、不是什么講清楚。
從技術層面看,Token是模型處理文本、圖像、語音時使用的基本計量單位。用戶問大模型一個問題,系統把輸入和輸出都折算成Token,據此計費。在這個意義上,Token之于AI服務,類似“度”之于電力——它是結算單位,是成本核算單位,也是資源消耗的刻度。
但類比到這里就該打住了。因為Token和電力有一個根本性的差異:電力是均質商品。什么叫“均質商品”?家庭照明用的一度電和工廠車間用的一度電,在物理屬性上沒有任何區別。
Token則完全不同。同一個模型產生的100萬個Token,可能是一個閑聊對話的輕量生成,也可能是一次復雜代碼重構的全量推理,還有可能是一遍遍無意義的重復輸出。它們的計算成本、對精度和穩定性的要求,以及最終產生的商業價值,可能相差數個量級。
這個差異直接決定了Token工廠這門生意的特殊之處:它賣的不能只是Token數量,必須賣Token質量。只拼量,會陷入和傳統CDN業務一樣的不利局面——門檻低、價格透明、客戶隨時可以比價切換。只有拼質,才可能建立真正的壁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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趨境科技顯然看明白了這一點。它把自己的定位明確表述為“高品質AI Token生產服務商”,并給Token做了分層:免費聊天機器人對應的是低速低穩定性Token,開發者套餐對應中速Token,企業核心生產系統需要的是頂速、高穩定、長上下文支持的高品質Token。不同層級的Token,對于Token延遲、生成速度、并發能力、輸出穩定性、結構化調用可靠性的要求完全不同。
這并不是趨境科技自己發明的新概念。通信行業從2G到5G的演進邏輯本質上就是同一回事——所有代際都能傳輸信息,但企業級客戶不會把核心業務跑在高延遲、低穩定的網絡上。AI服務正在經歷類4G到5G的過渡階段,當AI從“能聊天”進入“能寫代碼、能審合同、能管項目”,Token質量開始比Token價格更重要。
硅基流動則在招股書中披露,自研推理引擎可將延遲降低最高達70%,吞吐量提升三到五倍,動態量化技術可將推理計算需求降低60%至80%。其意義在于,同樣的算力硬件,經過深度優化后能產出更快的響應和更低的成本。
于是,大多數Token工廠的玩家都在強調深度優化而不是廣泛接入。比如硅基流動并不和巨頭比誰的模型數量更多,而是把重點放在少數真正有生產需求的頭部模型上,通過模型切分、顯存管理和異構協同,把單位算力的有效Token產出推到極致。這種能力與做一個模型超市、把上百個API打包轉賣的中轉站模式有本質區別。
二、燒錢換規模的窗口還沒關上,但窗口期正在收窄
那么,如何看待當下Token產業的商業化發展?答案是短期謹慎、長期樂觀。
以硅基流動的招股書數據為例,其平臺注冊用戶從2024年底的12.7萬暴漲到2026年4月的1028萬,同期日均Token吞吐量從478億攀升到5785億。收入從2024年的735萬元跳到2025年的5533萬元,增速驚人。
不過,由于固定成本,硅基流動2025年仍凈虧損3.45億元,毛利率-24%,算力資源成本5962萬元,營銷開支8370萬元,存在不小的拉新支出。
考慮到Token訂閱用戶有很強的后續變現價值,這顯然是一種典型的“補貼換用戶”策略。
硅基流動還以公有云服務作為引流入口,用極低甚至負毛利的價格吸引開發者和企業試用,寄希望于其中一部分用戶轉化為高毛利的專屬實例或本地部署客戶。2025年,其本地部署收入占比從85.4%下降到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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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移動互聯網時代的“閃電擴張”有相似之處,但AI基礎設施這門生意和當年的滴滴、美團有一個根本差別:Token工廠的固定成本極高,但網絡效應顯然不可同日而語。原因也不復雜,算力往往是租來的,技術優化需要持續投入頂尖人才,客戶不因為更多人在用某個平臺就獲得更好的體驗。規模擴大帶來的邊際成本下降空間,遠不如互聯網平臺那樣陡峭。
所以,目前大多數公司都在追求一個真正健康的Token工廠商業模型,它應該是一個“效率飛輪”,而不是“融資飛輪”。
什么是效率飛輪?技術優化降低單位Token成本→以更低價格吸引更多客戶→更多客戶帶來更多真實場景反饋→真實場景反饋幫助進一步優化模型和調度系統→優化后的系統進一步降低成本和提升穩定性。這個飛輪的核心潤滑劑需要工程能力和場景數據,為此,Token工廠必須努力開拓下游應用。
而相對來看,如果效率優化生效,其效果也會在數據上得到明顯反映。比如趨境科技目前披露的部分數據顯示,其從春節以來單位算力生產效率提升3倍以上,高品質Token總產量提升30倍以上,部分成熟業務已突破成本線。
接下來,Token企業只需要證明當融資節奏放緩,當算力采購成本繼續上升,這套效率引擎還能繼續自轉即可。只有穿越一個完整的壓力周期,才能說Token工廠是一個可持續的商業模式。
三、算力之外,找到最稀缺的因子
過去三年,AI行業的敘事主軸是一個字:缺。缺卡、缺算力、缺電力、缺機房。這種“存在即短缺”的狀態催生了一個巨大的算力基礎設施投資熱潮。每一座智算中心的建設,每一次萬卡集群的交付,都是一次對未來AI需求的前置押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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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2026年,市場已經開始尋找不一樣的影響因子。
從底層供給看,隨著全球算力供給持續擴張、國產芯片替代加速推進、模型推理效率不斷提升,算力本身的可獲得性正在邊際改善。
需要注意的是,這并不是說算力已經過剩——高端GPU和使用權仍然緊張,但“純粹的算力總量”正在從稀缺品變成大宗商品,這個過程中的電力等方面成本權重開始上升。而當一項資源不再稀缺,圍繞這種資源構建的競爭壁壘就會開始松動。
所以,綜合考慮商業模式、產出能力等因素后,這個行業最終考驗的不再是誰手里有多少卡,而是誰能把同樣的卡跑出更高的有效產出。這個指標在行業里有不同的叫法:Token生產效率、算力轉化率、集群可用時長占比。叫法不同,但指向同一件事——AI基礎設施的競爭邏輯,正在從資源占有型轉向運營效率型。
這是一個值得警惕但又充滿機會的階段。智算中心建設在過去幾年經歷了一定程度的“重建設、輕運營”問題。機房建好了,設備上架了,但真正有付費意愿的客戶并不充足。
在“算力為王”的敘事里,這個矛盾容易被未來需求會追上供給的預期所掩蓋。但當前Token工廠的熱潮,可能正在催生另一種形式的資源錯配——把“算力空轉”改名為“Token空轉”。
建一個Token工廠不難,買算力設備、接入幾套開源推理引擎、掛幾個主流模型API,就能對外宣稱有Token生產能力。難的是讓這些Token真的有人買、真的能用、真的產生價值。
Token工廠能不能避免重蹈部分智算中心的困境,關鍵看誰在為這些Token買單。如果客戶主要是短期補貼吸引來的免費用戶和價格套利者,一旦補貼退坡或競爭對手出更低的價格,客戶就會迅速流失。如果客戶是真正把Token用在生產環節的企業,Token工廠才能成為生產力工具的一環。
從產業鏈的角度審視,Token工廠的本質是在做一件很多行業都經歷過的事:把上游分散、復雜、非標準化的資源,組織成下游可直接使用、可計量、可規模化交付的標準服務。這和石油煉化把原油變成汽油、瀝青和化工原料沒有什么不同。
原油在油田里無法直接使用,必須經過一系列復雜的分解和重組,才能變成不同用途的成品油和工業原料。Token工廠要做的,是把“原油”變成不同品級的“成品油”。不同模型、不同芯片、不同場景之間,需要的“油品”完全不同:有的追求極致低延遲,有的追求最大吞吐量,有的追求長上下文的穩定輸出。
總的來看,目前行業內的玩家大致可分為兩條路徑。一條走規模和廣度,接入越多模型、越多芯片類型,覆蓋面越廣,追求成為Token層面的通用供應底座。另一條走深度和專注,圍繞少數頭部模型做極致優化,追求單位算力產出效率的最大化,用技術壁壘換取利潤空間。
兩條路徑沒有絕對好壞,但后者的競爭壁壘從產業邏輯來看更可持續——因為它的價值不依賴于“我有什么資源”,而依賴于“我能把資源用到什么程度”。前者靠規模壁壘,后者靠技術壁壘。規模壁壘在資本充裕時容易被追趕,技術壁壘的追趕需要時間和人才,難以速成。
因此,整個Token賽道的融資和上市熱,本質上是在搶這個產業鏈還沒有被固化的窗口期。
一旦巨頭完成對推理環節的內部整合——阿里云、火山引擎等云廠商已經在把自己的模型服務打包進自家云基礎設施,形成從芯片到模型到應用的一體化閉環——獨立的Token供應商的空間就會被壓縮。
不過,獨立Token工廠擁有一個結構性優勢:中立性。硅基流動支持的170多個模型來自不同的模型公司,趨境科技服務的客戶覆蓋頭部模型廠商和互聯網平臺。它們不自己研發通用大模型,不和任何模型公司構成直接競爭,也不綁定任何單一芯片廠商。這種位置在行業分工還不夠穩定的階段,對客戶而言是一種避險選擇——誰也難以預料最終勝出的模型是哪一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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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業分工從來不是在理論推演中完成的,而是在市場競爭中經歷無數輪試錯后自然沉淀的結果。Token工廠今天的熱度,無論其中摻雜了多少泡沫,至少說明AI產業鏈正在經歷一次關鍵的價值重心下移。讓模型真正服務于生產和生活,將是未來產業的主旋律。站在這個趨勢的起點上,Token工廠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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