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仰望星空猜測外星生命的模樣時,總會忍不住以地球的生命為模板思索宇宙:它們是否也是碳基的身體,有類似大腦的神經中樞,甚至有著和我們相近的感知邏輯。
但很少有人追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意識這種最熟悉也最神秘的體驗,是否唯有地球生物所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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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里斯本大學哲學中心研究員杰里米·波伯與加州大學河濱分校哲學系教授埃里克·施維茨格貝爾,結合天體生物學研究與哥白尼平庸原則,提出了一套全新論證:
意識的物質基礎遠比我們想象的寬泛,它完全可能誕生在與地球生命截然不同的物理載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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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論不僅刷新了我們對外星生命的想象,也重新定義了關于意識本質的討論邊界。
要理解這套論證,首先要明白一個核心概念:基底靈活性。
簡單來說,當一種屬性可以用完全不同的材料實現時,它就具備基底靈活性。
比如存儲信息這件事,古人刻在竹簡上,近代人印在紙張里,今天我們用硅基芯片存放海量數據,載體天差地別,核心屬性卻完全一致。
杯子可以是陶瓷、玻璃或不銹鋼,計算可以靠算盤、機械齒輪或半導體芯片,這些都是基底靈活的典型案例。
而意識,或許也是一種可以在不同物質載體中出現的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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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證的第一步,是確認宇宙中存在足夠多的復雜生命譜系。
可觀測宇宙包含大約一萬億個星系,每個星系又承載著千億級的恒星與行星。
學界對技術文明數量的估算差異極大,但論文采用了最保守的標準:每十億個星系才誕生一個技術文明,按此推算,整個可觀測宇宙中也至少會出現上千個獨立演化的技術文明。
而所有技術文明必然對應行為高度復雜的物種,因此至少有上千個行為復雜的物種在宇宙中獨立演化,這里的行為復雜并不要求達到人類的科技水平,只要物種擁有復雜的目標導向行為、群體協作能力與靈活的交流系統,就算符合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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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各自獨立演化的生命,不可能全部踩著和地球完全一致的演化路徑。
第二步,是證明這些復雜生命的物質基礎存在本質差異。
天體生物學研究表明,生命的化學形式理論上遠不止地球這一種。
地球生命以碳為分子骨架,用20種氨基酸搭建蛋白質,以水作為化學反應的溶劑。
但從化學規律來看,能支撐生命的組合要豐富得多:光是使用和地球生命相同的元素,可能的氨基酸字母表數量就極其龐大,非窮盡的研究搜索就已經找到了數千種可行的組合,地球選擇的20種只是其中一組最優解,而非唯一解。
在環境迥異的星球上,生命的化學基礎會發生根本性變化。
比如在金星云層那樣的硫酸環境中,多數常見元素的化學反應空間會被壓縮,硅元素的化學活性卻會大幅提升,可以作為雜原子廣泛參與生命分子的構建,而分子骨架依然是碳,在寒冷的氣態衛星上,甲烷或氨也有可能替代水,成為生命化學反應的溶劑。
這些差異不是簡單替換某個零件,而是從最基礎的分子層面就與地球生命分道揚鑣,屬于完全不同的生命基底。
可能有人會提出疑問:簡單生命的化學形式可以多樣,但要演化出復雜行為,是不是非得有地球生物這樣的神經細胞?
研究者認為這個限制并不成立。
復雜生命確實需要兩個核心條件:足夠多的特化細胞組成多細胞結構,以及一套能協調全身活動的信號控制系統。
但滿足這兩個條件的方案遠不止一種。
哪怕在地球上,神經細胞也不是信號傳遞的唯一路徑:細菌、真菌和植物都可以在不依賴神經元的前提下完成細胞間的信號傳遞,實現群體協作或環境響應。
章魚等頭足類軟體動物的神經系統與脊椎動物差異極大:脊椎動物的神經細胞有明確的軸突、樹突分工,信號單向傳遞;而很多軟體動物采用雙向的神經突結構,神經系統也更偏向分布式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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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化從來不會死磕單一方案,只要環境條件合適,完全可能誕生用完全不同的細胞結構、甚至非細胞結構實現信息處理的復雜生命。
論證最核心的一環,是意識的哥白尼原理。
我們都知道哥白尼推翻了地球中心說,后續的天文學又一步步證明,我們的太陽、我們的星系在宇宙中都毫無特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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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沒有證據證明我們特殊時,默認我們只是普通一員”,這就是哥白尼原理的核心邏輯。
把這個邏輯延伸到意識領域就會得出結論:在所有行為復雜的物種里,人類并沒有在意識上享有特權。
如果全宇宙成千上萬種復雜生命中,偏偏只有地球這一種碳基生物擁有意識,那我們的幸運程度已經超出了合理范圍。
這就像從裝滿各色小球的箱子里隨手摸出一顆,剛好就是全宇宙唯一的意識專屬球,沒有任何證據支撐的話,這種地球中心主義的預設站不住腳。
當然,這不是說所有復雜生命都必然擁有意識。
研究者只是認為,不可能只有和地球化學結構完全一致的生命才能產生意識。
只要有一部分不同基底的復雜生命擁有意識,就能證明意識具備基底靈活性,它不依賴特定的血肉組織,也并非只能誕生在地球式的生物結構中。
這套論證也回應了學界持續多年的爭論。
過去關于意識基底的討論,總繞不開神經替換思想實驗:如果把大腦里的神經元逐個換成功能完全相同的硅芯片,人還會保留意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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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學者批評這個思路,認為神經元的生物細節過于復雜,硅芯片根本不可能完美復刻全部功能,要完全復刻人類式的意識功能幾乎不可能。
但在兩位研究者看來,這場爭論從一開始就偏了方向。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人類的意識能不能換材料裝,而是意識是不是只能存在于人類這一種材料里。
這就像糾結能不能把人類的肺換成金屬裝置來呼吸,卻忽略了魚類用鰓、昆蟲用氣管的事實,呼吸本身有無數種實現形式。
人類的意識或許高度依賴我們的神經生理細節,但意識本身是更寬泛的概念,就像飛行可以是昆蟲振翅、鳥類滑翔、飛機動力推進一樣,意識也完全可以在不同物質基礎上,以截然不同的形式出現。
至于人工智能是否可能產生意識,兩位作者并未達成共識。
波伯持保守立場:基底靈活不代表任何材料都能產生意識,在沒有明確證據前,應該默認現有計算機芯片無法支撐意識,能產生意識是需要嚴格證明的特殊屬性,而非任意系統都具備的默認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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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維茨格貝爾則更開放:既然已經打破了只有碳基生物才有意識的執念,就沒有理由單單將硅基系統排除在外,只要系統能展現出足夠的行為復雜度,就不該僅憑材料否定其產生意識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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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兩人都明確同意,目前的人工智能系統還遠未達到能產生意識的程度,相關討論只關乎未來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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