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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人得了絕癥,那種煎熬,沒經歷過的人很難懂。不少朋友都問過一個問題——中國為啥不放開安樂死?讓病人少受點罪不好嗎?
其實這個問題看著簡單,背后水很深。國家不是沒管,而是選了另一條路。這條路叫安寧療護,2026年正在全國鋪開。
先講個身邊的事。我們一位遠房親戚,去年查出胰腺癌晚期,癌細胞轉到了腰椎。老人夜里疼得直冒汗,咬著毛巾不敢出聲。
嗎啡緩釋片加到最大劑量,也就管兩三個鐘頭。他女兒哭著問,能不能想想辦法。這種場景,每年在中國幾百萬個家庭里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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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翻網(wǎng)上的評論區(qū),滿屏都是相似的哀求。安樂死該不該合法,每隔幾個月就要吵一輪。從法律上講,《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條寫得明明白白。
非法剝奪他人生命,一律按故意殺人罪定罪。哪怕出于好心,哪怕家屬簽了字,哪怕病人自己求了一百遍,只要動手加速了死亡,紅線就踩了。
國內沒有任何一部法律給安樂死開過口子。國家衛(wèi)健委這幾年也多次公開回復過代表委員的提案,態(tài)度一直很明確——現(xiàn)階段不具備立法條件。
繞不開的一段歷史,是1986年陜西漢中那個案子。當時一位肝硬變腹水女患者痛得受不了,家屬跪求主治醫(yī)生蒲連升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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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醫(yī)生開了復方冬眠靈,患者當晚離世。蒲醫(yī)生和家屬被檢察院以故意殺人罪起訴。官司一打就是六年,1992年陜西省漢中地區(qū)中級人民法院終審當庭宣告蒲連升、王明成無罪。但法院從頭到尾沒承認過安樂死合法。
這個案子進了國內醫(yī)學倫理的教科書,警示的意味遠大于示范。安徽霍邱那次也差不多。一個腦癱孩子完全沒有康復希望,父母含淚請醫(yī)院幫忙。
醫(yī)院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法學界的態(tài)度很明確——生命權是最高位階的人格權。個人無權處分,家屬更沒資格代為處分。
哪怕簽一百份自愿書,法律上也站不住腳。這種規(guī)定看著冷,實際上是在給最底層、最沒話語權的人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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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啥不能像荷蘭、比利時那樣放開呢?核心風險有幾層。頭一層是人性。中國老齡化正在加速,2024年末60歲以上人口已經突破3.1億。
獨居和空巢老人不在少數(shù)。真放開安樂死,那些嫌棄老人、盯著房產存款的子女,會不會用軟暴力逼老人簽字?基層監(jiān)督體系還沒那么細,誰能百分之百分辨老人簽字那一刻是真心,還是被逼的?
第二層是醫(yī)學本身。這幾年醫(yī)學進步快得嚇人。PD-1免疫治療、CAR-T細胞療法、ADC藥物,讓很多過去必死的癌癥變成了慢性病。國家醫(yī)保局這幾年談判,把好幾款抗癌新藥價格砍到普通家庭能負擔的水平。
今天絕望的病人,明年可能就有新方案。一旦放開安樂死,很多人會在最痛、最崩潰的那幾周做決定。錯過后面所有可能性,這個遺憾誰都補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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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層是城鄉(xiāng)差距。安樂死若真立法,前提是要有一整套嚴密的評估機制。疼痛量化、心理評估、多學科會診、倫理審查,一個都不能少。這些資源在北上廣深不算難,到了縣城和鄉(xiāng)鎮(zhèn)就成了問題。
很多基層醫(yī)院連規(guī)范的三階梯止痛都做不利索。城里病人有專家反復論證,農村病人可能因為疼得受不了就草草簽字。這種生命選擇權上的不平等,才是真正的倫理災難。
第四層是社會共識。國人骨子里敬畏生命,看重孝道。前幾年北京大學做過一項面向一萬多人的調查。六成多受訪者對安樂死立法持保留或反對態(tài)度。
子女如果同意父母安樂離世,很難扛住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立法這種事,走得比民意快太多,容易撕裂社會。這一點,國家考慮得比我們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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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病人怎么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痛死。國家給出的答案,是安寧療護。這個詞很多人第一次聽,容易望文生義,以為就是躺著等死。其實差得遠。
清華長庚醫(yī)院的路桂軍醫(yī)生說過一句話,一直記著。安樂死解決的是「有痛苦的人」,安寧療護解決的是「人的痛苦」。前者動的是生命,后者動的是痛苦,方向完全反著來。
按世界衛(wèi)生組織的定義,安寧療護有三條鐵律:尊重生命自然規(guī)律,既不加速也不推遲死亡,全力解除身心痛苦。國家衛(wèi)健委2025年更新了《安寧療護實踐指南》。
截至目前三批國家級試點累計覆蓋全國185個市。光上海就有240多家社區(qū)衛(wèi)生服務中心提供床位和居家服務,家門口就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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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寧療護具體做啥?先說止痛。晚期癌癥骨轉移的痛,健康人真沒法想象。那種疼是骨頭縫里往外鉆的。
安寧療護團隊會根據(jù)疼痛評分,精準調配緩釋嗎啡、芬太尼貼劑、鎮(zhèn)痛泵,再配合物理療法。臨床數(shù)據(jù)顯示,超過九成規(guī)范接受安寧療護的患者,最后階段能把疼痛控制在可忍受范圍內。
終末期用阿片類止痛藥不用擔心成癮,這是國內外醫(yī)學界早就形成的共識。除了止痛,還有心理這塊。很多晚期患者其實不怕死。
他們怕孤獨,怕拖累家人,怕心愿沒了卻。安寧療護團隊通常由醫(yī)生、護士、心理咨詢師、社工、志愿者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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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陪病人聊天,幫著寫回憶錄,協(xié)助完成一些小心愿。有的團隊會安排家庭會議。讓老人把想說的話說完,讓家屬把沒道的歉道完。這種告別比任何藥都治愈。團隊同時也會教家屬基礎護理技巧,緩解陪護壓力。
居家安寧療護是這兩年的重點。國人講究落葉歸根。很多老人不愿死在病房里。北京、上海、蘇州、成都這些城市,已經開通了上門服務。
醫(yī)護定期上門換藥、復查、疏導心理,醫(yī)保同步報銷。深圳2022年在全國率先立法承認生前預囑的效力。
允許成年人書面表達臨終醫(yī)療意愿,比如拒絕有創(chuàng)搶救、拒絕插管。這兩年浙江、四川、上海也在推類似規(guī)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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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家庭怎么申請?門檻其實不高。醫(yī)生評估預期生存期在6個月以內的終末期患者都可以申請。范圍包括晚期惡性腫瘤、終末期心衰腎衰、重度阿爾茨海默病等等。
渠道有三種——三甲醫(yī)院的安寧療護病房、社區(qū)衛(wèi)生中心床位、居家上門服務。找主治大夫或社區(qū)全科醫(yī)生開評估單就行,不看戶籍。
2026年北京的安寧療護床位費200元/日按床日打包,納入醫(yī)保甲類支付、不設先行自付。上海社區(qū)安寧療護統(tǒng)籌報銷比例達到七成。
再看看別國的教訓。加拿大2016年放開醫(yī)療協(xié)助死亡,初衷是給終末期患者尊嚴。到2023年官方年報,全國相關死亡人數(shù)已經占總死亡人數(shù)的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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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數(shù)據(jù)擺在眼前,讓國內立法者更加謹慎。步子邁得快,未必邁得穩(wěn)。
與其沒完沒了地爭論安樂死該不該合法,不如多關心安寧療護還有哪些短板。基層床位缺口大,專業(yè)醫(yī)護人手緊,鄉(xiāng)鎮(zhèn)覆蓋率低,這些都是真問題。
國家「十四五」末的數(shù)據(jù)顯示,安寧療護床位數(shù)不到需求量的三分之一。「十五五」規(guī)劃把這塊列為重點擴容方向。接下來幾年會持續(xù)下沉到縣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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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能做的,是讓身邊人知道有這項服務,需要的時候不至于抓瞎。寫到這兒想說一句心里話。禁止安樂死不代表放任痛苦。
國家選的是一條更慢、更麻煩、也更負責任的路。用專業(yè)醫(yī)療抹掉疼痛,用人文關懷留住體面,讓病人自然走完最后一程。
這條路沒有戲劇化的「一針解脫」,但守住了法律、倫理、公平三條底線。如果家里有親人正在經歷這段煎熬,可以去當?shù)厣鐓^(qū)衛(wèi)生中心問問安寧療護的申請流程。也許真能幫上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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