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精衛之死不明不白

一、紹興師爺的“祖傳手藝”
汪精衛，本名汪兆銘，字季新，筆名精衛。1883年5月4日出生于廣東三水，祖籍浙江紹興。
說到紹興，有一個歷史現象很值得玩味。清代官場有句老話，叫“無紹不成衙”。全國各地的衙門里，到處都有紹興師爺的身影。一個地方出這么多師爺，靠的當然不是紹興人天生智商高。師爺這一行，核心能力不是學問，而是精通官場潛規則。怎么寫奏折能討上司歡心，怎么斷案能兩邊不得罪，怎么在賬目上動手腳而不被發現——這些東西，書本上不教，全靠鄉黨之間口口相傳。紹興人把這套暗黑技能捏在手里，代代相傳，壟斷了全國衙門的幕僚市場。說白了，這不是一個知識問題，是一個信息壟斷的問題。

二、一場南國小鎮的煙雨情事
汪精衛的父親汪琡，就是紹興師爺大軍中的一員。他年輕時帶著一手好字和滿肚子的人情世故，南下廣東三水，在縣衙里謀了個幕僚的差事。
一個外鄉來的窮師爺，按說在本地很難立足。但汪琡有他的本事。他能寫會算，談吐文雅，在一堆粗人里顯得鶴立雞群。三水地處嶺南，氣候濕熱，當地女子大多皮膚黝黑，身形瘦小，可偏偏有一個姑娘不一樣。她是當地小商戶的女兒，生得玲瓏白皙，一雙眼睛又深又亮，說起話來帶著粵語軟糯的尾音，跟本地其他姑娘站在一起，像另一個世界的人。
汪琡第一次見她，是在縣衙后街的雜貨鋪里。她站在柜臺后面，遞過來一包煙絲，手指纖細，指甲染著鳳仙花的淡紅。汪琡接過煙絲的時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從那以后，汪琡有事沒事就往那間鋪子跑。有時候買包煙，有時候買壺酒，有時候什么都不買，就站在柜臺前面跟她講紹興的烏篷船、會稽山的雪。她聽得入迷，眼睛里亮晶晶的，像聽不懂但又很想懂。一個過了半輩子冷清日子的老幕僚，在一個潮濕悶熱的南方小鎮，突然覺得人生有了溫度。
沒多久，汪琡托了媒人上門。女方的父親看他是衙門里做事的，雖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貴，但好歹體面穩定，便點了頭。洞房那天，三水的夜里下了一場透雨，空氣里全是濕潤的泥土味和不知名野花的香氣。汪琡掀開紅蓋頭的時候，燭光晃了一下，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兩個人的命運，從此糾纏在了一起。
第二年，一個男孩在三水出生。哭聲洪亮，接生婆說這孩子將來準有出息。汪琡按族譜的字輩給他取名汪兆銘。后來這個男孩給自己取了個筆名，叫精衛。精衛填海，至死不渝。這個名字后來響徹中國，卻不是因為填海，而是因為他把自己填進了一個萬劫不復的深淵。

三、曾經，他也是熱血青年
汪精衛年輕時，是真敢拼命的。
1910年，27歲的汪精衛潛入北京，策劃刺殺清廷攝政王載灃。事情敗露后被捕入獄，在獄中寫下“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慷慨激昂，名動天下。那時候的他，是革命黨里的一面旗幟，孫中山最信任的助手之一。
辛亥革命后，他歷任要職，國民政府成立后更是位高權重。如果他的故事停在這里，歷史會給他一個體面的位置。
但他沒有停。
四、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抗戰爆發后，汪精衛做了一個徹底改變他命運的選擇。
1938年底，他秘密離開重慶，經昆明飛往越南河內。在那里，他公開發表“艷電”，響應日本首相近衛文麿的聲明，主張與日本“和平談判”。說白了，就是投降。
1940年3月，在日本人的扶植下，汪精衛在南京成立偽國民政府，自任主席。他穿上了“領袖”的制服，坐上了“元首”的椅子，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背后站著的是端著刺刀的日本兵。
在偽政權存在的五年里，汪精衛配合日本侵略者，承認偽滿洲國，簽署賣國條約，縱容日軍在自己的國土上燒殺搶掠。他口口聲聲說是“曲線救國”，但曲來曲去，曲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傀儡。
五、死得不明不白，至今是個謎
1944年11月10日，汪精衛死在日本名古屋帝國大學醫院，終年61歲。
關于他的死，說法很多，沒有一種是痛快的。
最流傳的說法，是被毒死的。有人說，汪精衛早年遇刺時體內留有一顆子彈，后來鉛毒擴散，引發多發性骨髓腫，疼痛難忍。還有一種說法更離奇，說是戴笠派人在他用的藥膏里下了慢性毒藥。也有人說，日本人怕他戰后倒戈，提前了結了他。各種說法眾說紛紜，至今沒有定論。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死的時候，日本敗局已定，他的“和平建國”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他死后遺體運回南京，葬在梅花山。抗戰勝利后，蔣介石下令炸開他的墓穴，將棺材連同遺體一起運走火化，骨灰被揚棄。連一座墳都沒給他留下。
六、歷史給他的判決
汪精衛的悲劇，在于他曾經是一個真正有理想的人，卻在民族存亡的關頭，選擇了最恥辱的一條路。他身上有一種文人式的自負，覺得自己可以“忍辱負重”，可以“以退為進”，可以在日本人面前玩一場高明的政治游戲。但歷史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從他簽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的結局就已經寫好了。
不是死于鉛毒，不是死于暗殺。他是死在自己的選擇上。
今天說汪精衛，不是為了獵奇，也不是為了罵幾句解恨。而是因為他的故事，像一面鏡子，照出一個人是怎么一步步滑向深淵的。聰明、才華、地位、名望，這些東西在民族大義面前，一文不值。這條底線一旦踩過去，誰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