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業的班次向來像鐘表一樣刻板:白班、夜班,一周五天,十來年不變。但在佐治亞州西北部一家通用電氣家電(GE Appliances)的廠區,這種穩定結構正被一款手機應用悄然瓦解。工人們不再被分配固定排班,而是拿起手機、點開應用,像選外賣或叫車一樣,自主搶下4小時一段的工時。運營這套系統的是人力資源公司MyWorkChoice,它在廠區維護著一個超過900人的訓練有素的“工人池”,這些人可以勝任產線上不同崗位。
每周,平臺會提前放出下一時段的空缺。登錄應用的工人里,大約有一半——450人左右——會挑選適合自己的班次,人均每周工作約24小時。這個數字不算長,卻恰好撐起了工廠全年無休的運轉。它背后是一場用工邏輯的根本性切換:工廠不再只是“員工的全職歸宿”,而成了一個可插拔的靈活任務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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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的誕生倒不是來自什么前瞻性的人力資源實驗,而是被極端供需撐開的裂縫。新冠疫情初期,人們被困家中,烘焙、下廚的熱情空前高漲,冰箱、烤箱、洗碗機訂單炸裂式增長。工廠制造運營總監托尼·加伯特回憶那段時光時告訴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臺:“當時人們以創紀錄的數量購買家電,因為他們待在屋里,天天做飯。”他形容那是“賣東西賣得比生產還快”的甜蜜苦惱,但苦惱的另一面卻是產線人手嚴重不足。缺勤和辭職潮讓廠里時不時短缺數百名一線工人,沒有多余的固定員工頂上,只能把坐辦公室的職員臨時拉進生產線,勉強維持出貨。
這樣的高壓使得管理層不得不認真審視任何能快速補人的方案。MyWorkChoice基于移動端的靈活用工模型就在這樣的關頭擺上了臺面。然而,要在講究節拍一致、工序銜接嚴絲合縫的流水線上引入“按需排班”,最先迎來的不是歡呼,而是滿腹狐疑。制造副總裁比爾·古德,一個在生產線上泡了幾十年的老手,當初聽到這個點子時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太瘋狂了。”他對短期增量式的出勤模式抱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尤其是一開始討論的“兩小時輪班”更令他心驚肉跳。“兩小時的增量讓我嚇得睡不著覺,”古德說,他腦海里浮現的畫面是工人川流不息、進出無據,整條線隨時可能失控。最后的博弈結果是,雙方把輪班單元固定在4小時,既照顧到產線連續作業的最低門檻,又不至于把靈活性全部抹掉。項目就這樣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來。
如今,這個系統的運轉幾乎和零工平臺無異:工人搶班、自組排程,并被打上可靠度評分,評分高的人在下一輪放號時可以獲得優先選擇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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