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盟與OECD《中小學AI素養框架》解讀：集百家之所長的AI素養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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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6月18日，歐盟委員會與 OECD 聯合發布《Empowering Learners for the Age of AI: An AI Literacy Framework for Primary and Secondary Education》（即AILit正式版），中文可譯為《面向 AI 時代賦能學習者：中小學AI素養框架》。

這份報告面向中小學教育系統中的學習者、教師、學校領導者、政策制定者和課程設計者。

它不是第一份談AI素養的報告，但如果你讀過很多其他類型的報告，你會發現，它博取眾家之所長，把前面幾類報告——政策型、倫理型、技術型、測評型、課堂型——整合成了一套更適合中小學落地的框架。

（教育學人AIED獨家配圖）

它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試圖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

當AI已經深度進入孩子的學習、信息獲取、社交、創作和未來職業世界時，學校到底應該培養什么樣的人？

這份報告給出的答案很清楚：學校不能只培養“會用AI的學生”，而要培養能夠理解AI、判斷AI、創造性使用AI、管理AI，并最終能夠參與塑造AI的學習者。

換句話說，AI素養的終點不是熟練操作工具，而是人的主體性（Agency）。

一、最大亮點：明確區分“AI 素養”和“AI 工具使用”

今天很多學校談AI教育，最容易滑向一種工具培訓：怎么提問，怎么寫提示詞，怎么讓AI生成作文、圖片、代碼、課件。

但這份報告開篇就把這個問題說透了：AI素養不同于AI工具使用。

報告認為，AI素養建立在理解AI如何運作、批判性評價AI在日常生活中的作用之上；只是和AI工具互動，并不會自動形成AI素養。報告進一步把AI素養定義為一種由“技術知識、持久技能和面向未來的態度”組成的能力，使學習者能夠與AI互動、用AI創造、管理AI，并塑造AI，同時批判性評價其收益、風險和倫理影響。

這其實是對當前AI教育熱潮的一次糾偏。

• 會用ChatGPT寫一篇文章，不等于有AI素養。

• 會讓AI生成一張圖，不等于理解創造。

• 會把作業交給AI，也不等于會學習。

真正的AI素養，是學生知道：AI的答案從哪里來，可能錯在哪里，什么時候可以用，什么時候不該用，使用之后誰負責，以及它會怎樣影響自己、他人和社會。

這也是這份報告比很多“AI 使用指南”更深的地方。它不是從工具出發，而是從人的發展出發。

二、四個動詞：參與、創造、管理、塑造

報告把中小學AI素養組織成四個領域：Engage with AI、Create with AI、Manage AI、Shape AI。

這四個詞非常重要，因為它們不是名詞，而是動詞。它們描述的是學生在 AI 世界中“如何行動”。

第一個是Engage with AI，與AI交往或參與AI世界。這意味著學生要能夠識別AI、理解AI的機會和風險、評價AI輸出，并思考AI在日常生活中的角色。

報告把這一部分設為基礎領域，說明AI素養首先不是操作能力，而是判斷能力。

第二個是Create with AI，用AI創造。這里的重點不是讓AI替學生完成作品，而是把AI作為一種創意伙伴。學生可以用AI激發想法、獲得反饋、迭代作品，但必須保留人的意圖、原創性和審美判斷。

報告甚至把版權、歸屬、署名和原創性問題放進課堂場景中，讓學生討論什么是“人創作的”、什么是“AI 生成的”、什么是“人與 AI 共同創作的”。

第三個是Manage AI，管理AI。這是整份報告最有現實意義的部分之一。它要求學生判斷什么時候該用AI，什么時候不該用AI；哪些任務可以交給AI，哪些任務必須由人來完成。

報告強調，學生需要分解任務，比較AI能力和人的優勢，并在過程中持續監控AI使用是否仍然有效、可信、合乎倫理。

第四個是Shape AI，塑造 AI。這也是報告最有野心的地方。學生不只是 AI 的使用者，也不是被 AI 塑造的消費者，而應逐漸理解AI系統背后的數據、算法、設計選擇和社會后果，并能夠提出改進方案，讓AI更符合人的價值、多元視角和公共利益。

報告特別強調，學生不需要成為AI工程師，也可以通過適齡的探索理解AI系統如何工作，從而意識到自己可以塑造技術，而不只是被技術塑造。

這四個領域連在一起，構成了一個清晰的教育邏輯：

先理解AI，再使用AI；先能判斷，再談創造；先會管理，再談塑造。

三、最值得借鑒的一點：“知道何時不用 AI”

在當前教育討論中，“AI進課堂”很容易被理解成一種數量問題：用了多少工具，開了多少課，生成了多少材料，提高了多少效率。

但這份報告提醒我們，AI素養中非常重要的一項能力，恰恰是判斷AI是否適合當前任務。

報告在“問題解決”和“計算思維”部分都強調，學生要先澄清任務目標、約束條件、技術要求和倫理要求，再決定是否使用AI。學生還要能比較“使用 AI”和“不使用 AI”的不同策略，并在AI輸出不準確、不相關、有偏見或偏離目標時，修改輸入、調整策略，甚至限制或放棄AI使用。

這對中小學課堂非常關鍵。

過去我們經常問學生：“你會不會用這個工具？”

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應該是：

• “這個任務為什么需要 AI？”

• “AI 在這里增加了什么價值？”

• “有沒有某些部分必須由你自己完成？”

• “你如何證明你理解了，而不是只是調用了機器？”

這意味著，未來的 AI 作業規范不應只停留在“能不能用 AI”這種二元判斷上，而是需要被有目的地管理。

四、“AI 不是人”

這份報告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洞見：AI 素養必須包括對 AI 的“去擬人化理解”。

如果你喜歡讀科學史，你會發現，關于“擬人化”理解AI有何壞處的討論，從上世紀的“伊莉莎效應（ELIZA Effect）”就開始了。

報告明確指出，AI 可以生成類似人類互動的輸出，但 AI 本身不是人。AI 系統沒有意識、沒有真正的理解、沒有意圖，也不能建立真實的人際關系。

報告特別提到，青少年正在使用AI companion，也就是陪伴型AI，把它們當作聊天對象、情感支持對象，甚至替代人際互動。由此帶來的問題，不只是信息準確性問題，而是心理、社交和情感邊界問題。

這使AI素養超越了傳統的信息素養。

過去我們教學生辨別真假信息。

現在還要教學生辨別“機器模仿出來的理解”和“真實的人類關系”。

這件事對中小學生尤其重要。因為生成式AI的一個特征，是它越來越像一個“會回應你的人”。它會安慰，會贊同，會追問，會模仿親密關系。但越是這樣，學生越需要明白：AI的回應不是關心，AI的建議不是責任，AI的陪伴不是關系。

所以，未來的AI教育必須包括情感邊界教育。學生不僅要知道AI可能產生幻覺、偏見和錯誤，還要知道AI不是朋友、不是老師、不是心理咨詢師，更不是可以替代真實人際關系的對象。

很多技術教育文件都有一個常見結構：前面講技術，后面補一章倫理。這樣的結構容易讓人誤以為，倫理是技術之外的附加項。

這份報告的處理方式不同。它明確說，倫理不是一個單獨類別，而是貫穿AI 系統的設計、開發、部署和使用全過程。原因在于，AI系統本身就反映了人的選擇、人的視角和人的價值判斷。報告提出的倫理原則包括學習者主體性、透明性、可解釋性、公平、包容、問責、隱私保護、環境責任，以及持續追問“誰受益，誰可能受損”。

這就把AI教育從“技術課”推向了“公民教育”。

五、把環境成本納入AI素養，這是一個新信號

過去談AI教育，常見關鍵詞是效率、個性化、創造力、倫理、隱私和安全。但這份報告把另一個問題放進來了：AI的環境成本。

我在十天前還和朋友們討論過，每消耗1億token，大約等同消耗多少的水和電。

報告指出，AI系統需要大量能源、材料和水，并會帶來碳排放；因此，學生需要學會權衡使用AI的環境成本與具體任務的價值。

這個角度非常值得重視。

因為在學生眼里，AI往往是“無形”的：一句提問，一個回答，一張圖片，看起來沒有任何物理成本。但報告提醒我們，數字世界并不脫離物理世界。每一次大規模計算背后，都有服務器、芯片、能源、水資源和基礎設施。

因此，未來的AI素養不只是問：

這個答案準不準？這張圖好不好？這個工具快不快？

還要問：

• 這個任務值得調用AI嗎？

• 這個計算成本是否必要？

• 有沒有更簡單、更低耗的方式完成目標？

這會把AI教育和可持續發展教育連接起來。對于中小學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跨學科入口：科學、地理、信息科技、道德與法治、社會研究，都可以圍繞AI的環境影響展開真實問題學習。

六、它重新確認了教師的重要性

在AI時代，關于教師的討論常常有兩種極端：一種說AI會替代教師，另一種說教師只要掌握AI工具就行。

這份報告的判斷更加穩健。它指出，隨著AI工具進入課堂，教師的專業判斷、信任關系和教學專業性變得更加重要。

與此同時，報告也強調，AI素養不能只靠單個教師或某一門學科承擔，而需要教師、學校領導、政策制定者、課程設計者、培訓機構、家長和照護者共同參與。

這對教育系統是一個提醒：不能把AI素養簡單轉化為“教師個人自學工具”的壓力。

如果學校希望學生形成真正的AI素養，就必須給教師提供持續的專業發展支持，而不是只發一個工具賬號、開一次培訓會。報告也強調，教師培訓不應只聚焦工具使用，而應關注合適的教學方法、倫理反思和學生主體性的培養。

AI時代的教師，不只是工具的使用者，更是學生判斷力、價值感和學習方式的守護者。

七、集百家之所長的AI素養框架

以前的報告大致有幾條路線：

• 技術路線：學生要理解AI如何工作。

• 倫理路線：學生和教師要安全、負責任地使用AI。

• 數字素養路線：學生要評價信息、保護隱私、理解算法。

• 測評路線：學生要能被測量出是否具備媒體與AI素養。

• 工作力路線：學生要為未來職業和AI時代做好準備。

這份報告把這些都吸收進來了，但它自己的核心不是其中任何一條，而是：讓學生在AI環境中保持 agency。

所以，這份報告的價值不在于提出了所有新概念，而在于完成了一次教育意義上的整合：

• 它吸收了計算機科學對AI原理的解釋，

• 吸收了媒體素養對信息判斷的要求，

• 吸收了數字素養對安全、隱私和參與的關注，

• 吸收了倫理框架對公平、透明和問責的強調，

• 也吸收了課堂實踐對學習進階和教學場景的需求。

最終，它把這些內容匯聚成一個更適合中小學落地的框架：不是為了培養小小 AI 工程師，而是為了培養能在 AI 世界中保持判斷、創造、責任和行動能力的人。

參考文獻：New AI Literacy Framework helps schools prepare learners for the age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https://education.ec.europa.eu/whats-new/news/new-ai-literacy-framework-helps-schools-prepare-learners-for-the-age-of-artificial-intelligence

2026年，《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進入關鍵實施期，全國教育工作會議明確要求“扎實推進人工智能賦能教育，加快普及全學段人工智能通識教育”。與此同時，新高考改革全面深化，“素養立意、情境命題、綜合評價”的導向對教師專業能力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為真正破解AI賦能教學“最后一公里”難題，校長智庫教育研究院整合全國頂尖AI教育專家及一線實戰名校資源，定于2026年7月21日—24日在杭州舉辦“智變課堂·贏在AI，人工智能賦能中小學教師專業發展高級研修班”。本次研修，只為解決一個問題：讓教師真正會用、善用、用好AI，讓學校真正看見改變、產出成果、形成范式。

校長派投稿郵箱：xzpxzzk@163.com

來源丨教育學人AIED

編輯丨智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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