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喝了點茶水之后我們就繼續聊天。你剛才問的是有關后面山上的事情吧？
說實話，那個地方很邪門，我也是從老一輩人口中聽說的。
這件事情是從我太爺爺那一代就流傳下來的。
這時節剛過霜降，天氣很冷。
早上打水，轆轤上面都結了白霜。
村里砍柴人的名字叫做王二。
老實人家里很窮，每頓只能吃紅薯面咸菜。
他娘得了病，每天都在咳血，快要不行了。
村頭赤腳醫生看了之后也搖了搖頭說沒救了。
要不然到后山去找一種白毛參。
平時的時候，后山是沒有人敢進去的。
老輩人立過死規矩。
進了山以后，看到綁了紅繩的樹就要馬上離開。
但是王二已經無暇顧及這些了，他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孝子。
也就是為了他的母親可以豁出性命。
那天他揣了兩個硬面餑餑，手里還拿著一把鈍柴刀。
不和任何人告別就直接鉆進了樹林里。
山里起了很大的霧，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見。
地上都是腐爛的樹葉，走起來“撲哧撲哧”的。
聞起來有一股酸臭、霉爛的味道。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就有點不對勁了。
為什么會有這種情況呢？林子里一只鳥也沒有。
平時野雞、野兔很多，那天卻非常安靜。
這時王二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他已經走了大半天，又餓得頭暈眼花。
靠在大黑石上休息的時候，
旁邊枯草叢中出現了許多小動物。
發出的聲響像是野豬蹭樹時所發出的聲音一樣。
王二手里拿著一把柴刀，壯著膽子撥開一看。
里面沒有野豬，有一個姑娘縮成一團。
穿的是破爛的藍花布夾襖。
臉上的泥巴很多，凍得發抖。
王二問她的名字是什么，在哪個村子走丟的。
她看著王二的樣子，然后搖了搖頭。
這個姑娘失憶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誰。
但是她說的六個字我一直記在心里。
就是六個字，不斷地重復著。
“紅毛參，吃活人。”
哎，你聽，在這大山之中，會不會覺得害怕呢？
王二當時沒有多想，他認為她餓得神志不清了。
從懷中取出發酵的面團，遞給對方。
姑娘一搶到手就大口吃起來。
噎得翻白眼，吃完之后嘴里還念叨著六個字。
“紅毛參，吃活人。”
王二說，我找的是白毛參。
紅毛參是何等不祥之物？
帶著女孩子往山溝里走去。
尋找藥物的過程中順便將這個人帶出去。
越往里走，天越暗。
前面忽然變得寬敞了一些，出現了一片背陰的空地。
地上有很多綠色的參葉。
下面露出的參須都是鮮紅鮮紅的。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特別的甜味。
就和過年時剛出鍋的糖瓜一樣，非常甜膩。
但是這種地方怎么會存在糖瓜的味道呢？
王二卻很高興，認為紅參藥效更好。
正要彎腰去拿柴刀挖。
姑娘忽然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
力氣很大，把王二骨頭抓得生疼。
姑娘的眼珠全部都是血絲，瞪得很大。
一字一句地說：“紅毛參吃活人。”
這時王二才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紅毛參根處的土太松了。
土中露出了一些白花花的東西。
哆哆嗦嗦地拿柴刀向下撥了兩下。
一碰到頭上就“嗡”地一聲炸開了。
那就是人的大拇指骨。
他敢向下再挖兩下子，乖乖！
粗壯的樹根已經緊緊地纏繞在人的骨架上面了。
并不是生長在黃土地里的藥材。
這是吸食死人血肉生長起來的邪物！
王二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跌坐在地上。
他忽然想到了村里的赤腳醫生。
那時候的醫生也都是自己去后山的。
醫生曾說后山上的藥材可以使人起死回生。
但是后來醫生無緣無故地少了一條右胳膊。
對外說是被餓狼咬斷的，實則根本沒有狼。
姑娘抖了抖手，指著旁邊的大樹。
樹干上有很多已經變色并且脫落了的紅繩子。
王二背上很快出了冷汗，棉襖都濕透了。
老祖宗的規矩是用來告誡后人的，不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險。
住在深山之中的一些精怪也想要活下去。
它自己不去山下村里捉人。
于是散發出甜甜的香氣，生長出可以延長壽命的草。
專門等十里八鄉的孝子賢孫自己送上門來。
赤腳醫生會不知道這個秘密嗎？當然知道了。
平時為人看病，為什么偏偏要去騙王二去送死呢？
也就是精怪也有自己固定的習慣。
吃一個壯漢可以維持十年之久，否則就會在村子里面爆發瘟疫。
醫生是很好的人，看病不收錢。
但是他也有自己的苦衷，為了保住村莊，他也算是個很優秀的人了。
犧牲一個孝子王二，可以換來全村人的性命。
這事兒你沒法評判。
說醫生不好吧，可是為了全村人；說王二傻不好吧，但是為了自己的母親。
山中的精怪也是按著規矩來行事的。
在災荒之年，大家都很困難，不是嗎？
王二哪還顧得上挖參。
牽起女孩的手，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山里刮起了陰風，里面發出“嘎吱”的聲響。
好像是有人在哭，又好像有誰在嚼骨頭。
也就是地下的樹根在使勁扭動。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們就跑出了紅線圈。
王二氣喘吁吁地回頭一看，姑娘已經不見蹤影了。
憑空不見，也沒有留下什么痕跡。
地面上只有一件藍色的布夾襖。
夾襖里面藏著一根白毛參。
就是一般的中藥材。
王二撿起白毛參，在山里磕了三個頭之后就回家了。
熬好藥湯給母親喝了之后，她的病就漸漸好了。
后來王二去找過赤腳醫生一次。
兩個人在房間里抽了半下午旱煙，也沒有人提起進山的事情。
臨走的時候，醫生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姑娘的話，應該是鄰村前兩年走失的一個小姑娘。
進山采藥，身體早就成了樹木的養分，靈魂被困在其中。
紅線里面還有一點記憶用來告誡后人。
這事兒過去幾十年了。
王二早早就去世了，這個秘密也就一直被埋藏在心中。
唯獨一件藍布夾襖，一直掛在他們家的灶臺后面。
陰雨天氣可以聞到落葉發酵產生的酸臭氣味。
因此，山中高低起伏的情況我們不清楚。
認為是上天賜予的救命仙草。
說不定在地下就埋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孝子。
好的，茶已經涼了，我去拿一壺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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