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雪峰去世僅三個月,就從最初的眾多網友自發悼念送行,變成了一個“地獄梗”,死亡為何成為笑話?
張雪峰成為“地獄梗”這方面,各大平臺爭論很多,首先是對他的風評,從最初的“填報志愿引路人”到后來逐步變成部分網友口中的“唯利是圖”乃至“不負責任”,這些問題見仁見智。因為事實上張雪峰在這類問題上發表過很多言論,如果不能進行一個總體性的細致分析,是難以給出公正且客觀評價的,感謝他的人和反對他的人都有,不過這一點引發的有關爭議并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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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一些影響力相對遜色,但出鏡率也不算低的“地獄梗”,比如1644年,因農民軍攻入京城,在煤山上吊自盡的明思宗崇禎皇帝朱由檢,原本自清代以來,他就被視為皇帝“以身殉國”“不甘受辱”的代表人物,如今卻常被比喻為“晴天娃娃”。還有一些愛好者用自己或身邊人的個人經歷作為“地獄梗”分享給別人,但缺少名人效應加成,影響力差不少。最近突然暴斃的美國參議員格雷厄姆,或將成為下一個“地獄梗”經典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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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觀察以后發現,“地獄梗”的粉絲群體很少對“地獄梗”秉持絕對正面的評價,部分論壇更將“地獄梗”或者說“地獄笑話”定義為“笑了會下地獄的笑話”。但是很多網友依然樂此不疲地玩梗。
但梗的低門檻,也意味著道德責任被迅速稀釋。最初說出這句話的人可能知道自己在冒犯誰,等到成千上萬人接龍、轉發、模仿時,死者逐漸不再被看作一個有家庭、有朋友、有具體人生的人,而只剩下一個符號。人們嘲笑的仿佛不再是張雪峰,而只是一個叫作“你跑不過我”的網絡模板。
有人認為,這些玩梗內容客觀上能夠提醒人們少熬夜、注意健康。這樣的傳播效果或許存在,但不能因此倒推出玩梗行為具有正當性。用一個人的突然死亡提醒所有人珍惜健康,可以通過回顧他的經歷、討論工作壓力和生活方式來完成,沒有必要把死因本身變成笑料。警示是一種公共討論,嘲弄則是另一回事。
更重要的是,“地獄梗”的擴散并不完全是網友自發選擇的結果。平臺算法傾向于獎勵反差強烈、情緒濃度高、容易引發爭論的內容。越冒犯,越有人反駁;越有人反駁,互動數據越高;互動數據越高,內容就越容易被繼續推薦。于是,一句原本局限于小圈層的惡趣味玩笑,會在轉發、批評、圍觀和模仿中不斷擴大。
在這一過程中,死亡被轉化成了流量資源。死者的生平并不重要,家屬的感受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梗能不能引來評論,能不能讓人停留幾秒,能不能被加工成下一條視頻。這已經不只是年輕人的幽默偏好,也不僅是所謂的解構主義,而是平臺時代對悲劇的消費機制。
真正需要警惕的,不是有人偶爾講了一個冒犯性的笑話,而是當這樣的笑話被反復復制以后,我們開始習慣把一個人的死亡看作公共素材,開始認為只要套上“玩梗”的外衣,就不必再承擔同情、尊重和克制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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