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閨女在爺爺奶奶家被姑姑狠抽三巴掌，我愣了五秒，伸手抱起她說：從此你沒有姑姑了

那天是周六，我帶著朵朵去爺爺奶奶家。

剛進門，就聽見客廳里傳來哭聲。

是我女兒的。

我鞋都沒換，三步并兩步沖進去。看見六歲的朵朵站在墻角，捂著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她姑姑周婷站在旁邊，手里還舉著手機，臉漲得通紅。

「你打她了？」

周婷翻了個白眼：「就打了一下，怎么了？她把我手機摔了，你知道那手機多錢嗎？」

我沒理她，蹲下來看朵朵。朵朵的小臉上，清清楚楚印著三個手指印。從左邊臉頰一直紅到耳朵根。

我愣了。

五秒鐘。

然后我站起來，一把抱起朵朵，轉身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周婷在后面喊。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從此你沒有姑姑了。」

01

我叫周敏，今年三十二，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

朵朵是我女兒，六歲，剛上小學一年級。

三年前離的婚。前夫張磊出軌，被我在床上堵了個正著。那女的是他同事，比我年輕，比我漂亮。我當時沒哭沒鬧，直接拍了照，找了律師，把婚離了。房子歸我，車歸我，朵朵也歸我。

張磊每個月給兩千塊撫養費，偶爾來看一眼女兒，跟完成任務似的。

我爸媽在老家，一年見不了幾次。平時幫我帶朵朵的，是前婆婆——也就是張磊他媽。

說起來也挺諷刺。離婚的時候，前婆婆站在我這邊，罵她兒子不是東西。她說：「周敏，你是我認定的兒媳婦，張磊那個畜生不配。以后朵朵你想送過來就送過來，我給你帶。」

我當時挺感動的。畢竟離婚后，前婆婆能說出這種話的人不多。

所以每周六，我都會把朵朵送到前婆婆那兒待一天。一來讓朵朵跟奶奶親近親近，二來我也能喘口氣，加加班，或者約朋友吃個飯。

前婆婆家是個老小區，三室一廳，住了四個人——前婆婆、前公公、小姑子周婷，還有周婷的兒子豆豆。

周婷比我小兩歲，在商場賣化妝品，嫁了個開出租的，老公常年不著家。她兒子豆豆比朵朵大兩歲，八歲，上二年級。

每次朵朵去奶奶家，周婷都在。她對自己兒子寵得不行，對朵朵卻橫挑鼻子豎挑眼。動不動就說「你媽不要你了」「你爸又找新阿姨了」這種話。

我跟前婆婆說過這事。前婆婆也說過周婷，但周婷嘴上答應，轉頭還是老樣子。

我忍了。

因為朵朵喜歡奶奶。每次去奶奶家，奶奶都會給她做好吃的，帶她去樓下小公園玩。朵朵說，奶奶家比咱們家熱鬧。

我知道，孩子需要這種熱鬧。

但我沒想到，會鬧到今天這一步。

02

那天早上，我把朵朵送到前婆婆家。

前婆婆正在廚房包餃子，看見朵朵來了，高興得不得了：「朵朵來了！奶奶給你包了你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的！」

朵朵撲過去抱住奶奶的腿：「奶奶最好了！」

前公公在客廳看電視，沖朵朵招招手：「朵朵過來，爺爺給你買了巧克力。」

周婷坐在沙發上刷手機，頭都沒抬。

她兒子豆豆在旁邊玩積木，看見朵朵來了，喊了一聲：「朵朵！」

朵朵跑過去跟豆豆一起玩。

我看一切正常，就跟前婆婆說：「媽，我下午五點來接她。」

前婆婆說：「行，你忙你的。」

我走了。

下午四點半，我提前下班去接朵朵。路上還買了朵朵愛吃的草莓蛋糕。

到了前婆婆家樓下，我聽見樓上傳來哭聲。

我以為是哪個鄰居家的小孩在哭，沒在意。

上了三樓，門虛掩著。我推門進去，聽見哭聲更清楚了。

是朵朵。

我喊了一聲：「朵朵？」

沒人應。

我走到客廳，看見前婆婆站在廚房門口，手里還拿著搟面杖，臉色很難看。前公公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抽煙。

周婷站在客廳中間，手里拿著手機，對著朵朵罵：「你知不知道這個手機多貴？你媽一個月工資都買不起！你摔壞了你賠得起嗎？」

朵朵站在墻角，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腦子「嗡」的一聲。

「你打她了？」

周婷轉過身，看見是我，愣了一下，然后翻了個白眼：「就打了一下，怎么了？她把我手機摔了，你知道那手機多錢嗎？八千多！」

我沒理她，蹲下來看朵朵。

朵朵的小臉上，清清楚楚印著三個手指印。從左臉一直紅到右臉，指印都看得見。

不是一下。

是三下。

我站起來，一把抱起朵朵。

朵朵趴在我肩膀上，還在哭。小小的身體一抖一抖的。

我轉身往外走。

「哎，你干嘛去？」周婷在后面喊。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從此你沒有姑姑了。」

03

我把朵朵抱上車，給她系好安全座椅。

朵朵還在哭，眼淚把衣服都打濕了。

我沒急著開車，先拿紙巾給她擦臉。手指印還在，紅得刺眼。

「朵朵，告訴媽媽，怎么回事？」

朵朵抽抽搭搭地說：「我……我在玩積木，豆豆哥哥搶我的積木，我不給，他就推我。我摔倒了，碰到姑姑的手機，手機掉地上了。姑姑就……就打我。」

「打了幾下？」

「三下。」

「打哪兒了？」

「臉。」

我深吸一口氣。

「奶奶呢？奶奶沒攔著？」

「奶奶在廚房包餃子，不知道。后來奶奶出來了，姑姑還在罵我。奶奶讓姑姑別罵了，姑姑不聽。」

我閉了閉眼。

「爺爺呢？」

「爺爺在客廳，沒說話。」

我懂了。

前婆婆攔了，但攔不住。前公公看見了，但沒管。

我發動車子，開回家。

到家后，我給朵朵洗了臉，涂了藥膏。手指印消了一些，但還是看得出來。

朵朵問我：「媽媽，姑姑為什么打我？」

我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因為姑姑做錯了事。媽媽會處理好的。」

「那我還去奶奶家嗎？」

「不去了。」

「可是我想奶奶。」

我心里一酸。

「媽媽會跟奶奶說，讓奶奶來看你。」

朵朵點點頭，沒再問了。

晚上，我把朵朵哄睡著，一個人坐在客廳里。

手機響了。是前婆婆打來的。

我接了。

「周敏，今天的事，是周婷不對。我已經罵過她了。你別往心里去。」

「媽，她打了朵朵三巴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周婷說她也是一時沖動，她那個手機剛買的，八千多，她心疼……」

「她心疼手機，就打我女兒？」

「不是那個意思……」

「媽，以后朵朵不去你家了。」

「別啊，周敏，朵朵是我孫女，我……」

「你想朵朵了，就來我家看她。但朵朵不會再去你家了。」

我掛了電話。

04

第二天是周日。

朵朵臉上的手指印淡了一些，但還是能看出來。

我帶她去超市買菜，碰見鄰居李姐。李姐看見朵朵的臉，問：「朵朵臉怎么了？」

我說：「摔了一跤。」

朵朵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不想讓外人知道這事。不是怕丟人，是怕朵朵被人問來問去，心里難受。

但我知道，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

周婷打了朵朵三巴掌，前婆婆和稀泥，前公公裝沒看見。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下次朵朵去奶奶家，周婷還會打她。

而且，周婷會覺得自己打對了。

我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

我在想，怎么讓周婷付出代價。

打回去？不行。犯法。

罵回去？沒用。周婷那種人，你罵她她比你罵得還難聽。

找前婆婆評理？前婆婆已經評過了，沒用。

報警？可以，但證據呢？朵朵臉上的手指印，過兩天就消了。周婷可以說自己沒打，或者只打了一下。沒有監控，沒有證人，警察最多調解一下。

我越想越氣。

但我知道，生氣沒用。得想個辦法。

我拿起手機，翻到張磊的微信。

離婚三年，我們幾乎不聯系。每個月他轉撫養費過來，我回一個「收到」。除此之外，沒別的話。

我給他發了一條消息：「你妹打了朵朵三巴掌。」

過了十分鐘，張磊回了一個字：「？」

我又發了一張朵朵臉上手指印的照片。

張磊沒回。

又過了半小時，他打過來了。

「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說了一遍。

張磊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妹那個人，脾氣是有點爆。」

「有點爆？她打你女兒三巴掌。」

「我知道，我知道。我回頭說她。」

「你回頭說她？昨天你媽也說她，有用嗎？」

「那你想怎么辦？」

「我要你妹給朵朵道歉。」

「行，我讓她道歉。」

「不是口頭道歉。我要她當著全家人的面，給朵朵鞠躬道歉。」

張磊沉默了一會兒。

「行，我跟我妹說。」

掛了電話，我知道張磊不會真的去說。他這個人，從來都是嘴上答應，轉頭就忘。

但我無所謂。

因為我已經想好了下一步。

05

周一早上，我把朵朵送到學校。

班主任劉老師看見朵朵臉上的印子，問我怎么回事。

我說：「在家摔了一跤。」

劉老師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但我看得出來，她不信。

下午三點，我提前下班，去了前婆婆家。

開門的是前婆婆。看見我，她愣了一下：「周敏？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周婷。」

「周婷不在，她上班去了。」

「她幾點下班？」

「六點。」

「那我等她。」

我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

前婆婆跟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周敏，你找周婷什么事？」

「讓她給朵朵道歉。」

「周敏，昨天的事，是周婷不對。但她那個人你也知道，脾氣上來什么都不管。我已經說過她了，她也知道錯了……」

「她知道自己錯了，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道歉？」

前婆婆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知道，周婷根本沒覺得自己錯了。

她覺得自己打朵朵，是因為朵朵摔了她的手機。她沒錯，錯的是朵朵。

我坐在沙發上，等著。

前婆婆給我倒了杯水，又去廚房做飯了。

前公公下班回來，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進了臥室，沒出來。

六點十分，周婷回來了。

她看見我，臉色變了：「你怎么來了？」

「我來找你。」

「找我干嘛？」

「給朵朵道歉。」

周婷冷笑一聲：「我給她道歉？她摔了我八千塊的手機，我還沒讓她賠呢！」

「她摔了你的手機，你可以讓她賠。但你打了她三巴掌，你犯法了。」

「犯法？你嚇唬誰呢？」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一段錄音。

錄音里，是昨天周婷罵朵朵的聲音：「你知不知道這個手機多貴？你媽一個月工資都買不起！你摔壞了你賠得起嗎？」

還有朵朵的哭聲。

周婷臉色變了：「你錄音了？」

「我進門的時候就開始錄了。」

「你……」

「這段錄音，我可以交給警察。你打了朵朵三巴掌，朵朵臉上有傷，學校老師也看見了。你覺得警察會怎么處理？」

周婷的臉白了。

「你……你想怎么樣？」

「給朵朵道歉。當著全家人的面，給朵朵鞠躬道歉。」

周婷咬著嘴唇，不說話。

前婆婆從廚房出來，拉著周婷的手：「周婷，你就道個歉吧。朵朵是你侄女，你打她本來就不對。」

周婷甩開前婆婆的手：「我不道歉！她摔我手機，我打她一下怎么了？」

「你打了三下。」

「那又怎么樣？」

我看著周婷，笑了。

「不道歉也行。那我報警。」

我拿起手機，準備撥號。

周婷慌了：「你等等！」

「等什么？」

「我……我道歉。」

「什么時候？」

「明天。明天我去你家，給朵朵道歉。」

「好。明天下午五點，我在家等你。如果你不來，我就報警。」

我站起來，走了。

第二天下午四點五十，周婷來了。

她一個人來的，沒帶她兒子。

我開門讓她進來。朵朵在房間里寫作業，不知道她來了。

周婷站在客廳里，低著頭，不說話。

「朵朵，出來一下。」

朵朵從房間出來，看見周婷，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

「朵朵，姑姑來給你道歉了。」

周婷抬起頭，看著朵朵，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周婷，你剛才說什么？」

周婷深吸一口氣，對著朵朵，鞠了一躬。

「朵朵，對不起。姑姑昨天不該打你。姑姑錯了。」

朵朵看著我，不知道該怎么辦。

「朵朵，姑姑給你道歉了。你接受嗎？」

朵朵點點頭。

「那你跟姑姑說，沒關系。」

朵朵小聲說：「沒關系。」

周婷直起身，看了我一眼。

「可以了吧？」

「可以了。你走吧。」

周婷轉身走了。

門關上后，朵朵問我：「媽媽，姑姑以后還會打我嗎？」

「不會了。」

「為什么？」

「因為媽媽有她的把柄。」

朵朵沒聽懂，但她沒再問了。

06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但我想錯了。

一周后，我接到前婆婆的電話。

「周敏，周婷出事了。」

「怎么了？」

「她老公要跟她離婚。」

「為什么？」

「因為……因為那段錄音。」

我愣住了。

「什么錄音？」

「就是你錄的那段。周婷打朵朵的那段。她把錄音發到家庭群里了。」

「我沒發。」

「不是你發的。是張磊發的。」

我腦子「嗡」的一聲。

張磊？他哪來的錄音？

我掛了電話，給張磊打過去。

「張磊，你把錄音發到家庭群了？」

「發了。」

「你哪來的錄音？」

「我妹發給我的。她說你錄音了，讓我看看。我就發到群里了。」

「你發群里干嘛？」

「讓家里人看看我妹是什么人。」

我無語了。

張磊這個人，腦子有坑。

「然后呢？」

「然后我妹夫看見了，就跟我妹吵起來了。說我妹打小孩，不是好東西。我妹跟他吵，吵著吵著，我妹夫就說要離婚。」

「現在呢？」

「現在我妹夫搬出去了，說要起訴離婚。我妹天天在家哭。」

我沉默了一會兒。

「張磊，這事跟我沒關系。錄音是你發的，不是我。」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周婷要離婚了。

因為她打了朵朵三巴掌。

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07

又過了一周。

周婷沒離婚。她老公搬回來了，但兩個人分房睡。

前婆婆給我打電話，說周婷現在天天在家哭，說她后悔了，不該打朵朵。

我說：「她后悔了就好。」

前婆婆說：「周敏，你能不能把那段錄音刪了？」

「為什么？」

「周婷說，只要錄音還在，她老公就不放心。怕哪天錄音傳出去，丟人。」

「錄音我不會刪。但我保證不會傳出去。」

前婆婆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我知道，前婆婆覺得我做得太絕了。

但我不覺得。

周婷打了朵朵三巴掌，我只是錄了個音。如果她不打人，我錄什么音？

而且，錄音是張磊發出去的，不是我。

我沒錯。

但事情還沒完。

08

一個月后，我接到一個電話。

是周婷的老公，趙強。

「嫂子，我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周婷的事。」

「你說。」

「我想跟周婷離婚。」

「為什么？」

「因為她打朵朵的事。我覺得她這個人，心太狠了。連自己侄女都打，以后對我兒子也不會好。」

「那你兒子怎么辦？」

「我兒子我帶走。」

「周婷同意嗎？」

「她不同意。她說她改。」

「那你找我干嘛？」

「我想讓你幫我勸勸她。」

我笑了。

「趙強，你跟周婷的事，我不摻和。你們自己解決。」

「可是……」

「沒什么可是的。周婷打了我女兒，我錄了音，這是我跟她的事。你們夫妻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談。」

我掛了電話。

趙強想離婚，跟我沒關系。

但我知道，周婷的日子不好過了。

09

又過了一個月。

周婷沒離婚。趙強搬回來了，兩個人湊合著過。

但周婷變了。

她不再在朋友圈曬她兒子了。不再在家庭群里說話了。不再去前婆婆家吃飯了。

她把自己關在家里，誰也不見。

前婆婆跟我說，周婷瘦了十幾斤，天天失眠，去看心理醫生了。

我說：「她看心理醫生是好事。」

前婆婆說：「周敏，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我去看她？她打了我女兒，讓我去看她？」

「我不是那個意思……」

「媽，我知道你心疼周婷。但她打朵朵的時候，你怎么不心疼朵朵？」

前婆婆沒說話。

我掛了電話。

我知道，我跟前婆婆的關系，也回不去了。

但我不后悔。

10

朵朵六歲半了。

她不再去奶奶家了。但奶奶每周會來看她一次，帶她出去玩。

朵朵很開心。

有一天晚上，朵朵問我：「媽媽，姑姑還會打我嗎？」

我說：「不會了。」

「為什么？」

「因為姑姑知道錯了。」

「那姑姑還會來我們家嗎？」

「不會了。」

「為什么？」

「因為媽媽不想讓她來。」

朵朵想了想，說：「我也不想讓她來。」

我笑了。

「朵朵，記住媽媽一句話。」

「什么話？」

「如果有人打你，你一定要告訴媽媽。媽媽會保護你。」

朵朵點點頭。

「媽媽，你真好。」

我抱緊她。

「因為你是媽媽的女兒。」

朵朵笑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周婷打朵朵的事，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周婷還在看心理醫生。趙強還在跟她分居。前婆婆還在兩頭勸。

但我不在乎了。

因為朵朵已經忘了那件事。

她每天開開心心上學，開開心心回家。她不再問姑姑的事，不再問奶奶家的事。

她只問我：「媽媽，我們今天吃什么？」

這就夠了。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日子還在繼續。

但朵朵再也沒有姑姑了。 11

半年后。

朵朵七歲了，上二年級。

她已經完全忘了姑姑打她的事。每天放學回來，嘰嘰喳喳跟我說學校的事——誰跟誰吵架了，誰被老師表揚了，中午吃的什么飯。

我覺得這樣挺好。

但有些事，不是你想忘就能忘的。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去接朵朵。到了學校門口，看見朵朵站在保安室旁邊，旁邊站著班主任劉老師。

劉老師的臉色不太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劉老師，怎么了？」

「周敏，你過來一下。」

我走過去。朵朵低著頭，不說話。

「朵朵今天跟同學打架了。」

「打架？」

「她把同學的臉抓破了。」

我愣住了。

朵朵不是那種會打人的孩子。她從小膽子就小，被人欺負了也不敢還手。

「哪個同學？」

「李雨桐。」

「為什么打？」

劉老師看了朵朵一眼：「朵朵，你自己跟媽媽說。」

朵朵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她說我沒有爸爸。」

我心里一緊。

「她還說，我姑姑不要我了，我奶奶也不要我了，我是沒人要的小孩。」

我蹲下來，抱住朵朵。

「然后呢？」

「然后我就推了她一下。她就打我。我就抓她的臉。」

我看向劉老師。

劉老師嘆了口氣：「李雨桐臉上有兩道抓痕，不深，但破了皮。她媽媽剛才來過了，很生氣。」

「她媽媽人呢？」

「走了。說要找你談。」

「行。讓她找我。」

我站起來，拉著朵朵的手：「劉老師，朵朵打人不對，我回去會教育她。但李雨桐說的話，我希望你能跟李雨桐的家長溝通一下。」

劉老師點點頭：「我知道。我已經跟李雨桐說過了，讓她不要再說那種話。」

「謝謝劉老師。」

我帶著朵朵回家。

路上，朵朵一直不說話。

到家后，我給她洗了臉，做了她愛吃的番茄炒蛋。

她吃了幾口，放下筷子。

「媽媽，我真的沒有爸爸嗎？」

「你有爸爸。你爸爸叫張磊。」

「那他為什么不來看我？」

「他工作忙。」

「那他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

「他……」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朵朵低下頭：「李雨桐說，她爸爸每天接她放學。為什么我爸爸不來接我？」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媽媽，姑姑真的不要我了嗎？」

「不是。是媽媽不讓姑姑見你。」

「為什么？」

「因為姑姑打你了。」

「可是奶奶呢？奶奶也不要我了嗎？」

「奶奶要你。奶奶每周都來看你。」

「可是奶奶好久沒來了。」

我愣住了。

仔細一想，前婆婆確實有兩周沒來了。

上次來是三周前，帶朵朵去公園玩了一下午。之后就沒再聯系過。

我拿起手機，給前婆婆打電話。

沒人接。

又打。

還是沒人接。

我心里有點發毛。

12

第二天是周六。

我把朵朵送到朋友家，讓她幫忙照看一天。然后開車去了前婆婆家。

開門的是前公公。

看見我，他愣了一下：「周敏？你怎么來了？」

「我來看看媽。」

「你媽不在家。」

「去哪兒了？」

「去醫院了。」

「醫院？怎么了？」

前公公嘆了口氣：「周婷住院了。」

「住院？什么病？」

「抑郁癥。重度。」

我愣住了。

「什么時候的事？」

「上周。她在家割腕了。幸虧趙強回來得早，送醫院及時。」

我站在門口，半天沒說話。

「她現在在哪個醫院？」

「市三院。精神科。」

「我去看看她。」

前公公看了我一眼：「你去看她？她不想見你。」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去。」

前公公沒攔我。

我開車去了市三院。

到了精神科病房，護士說探視時間過了，不讓進。

我說：「我是她嫂子。」

護士看了我一眼：「她嫂子？她說過，不想見任何家里人。」

「我知道。我就站在門口看一眼。」

護士猶豫了一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病房：「305。別進去。」

我走到305門口。

門上有塊小玻璃窗。我往里看。

周婷躺在床上，背對著門。瘦了很多，頭發亂糟糟的。床頭柜上放著藥和水杯。

她沒動。

我站在門口，看了大概五分鐘。

然后轉身走了。

13

從醫院出來，我給前婆婆打電話。

這次接了。

「媽，我在醫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知道了？」

「知道了。」

「周敏，這事跟你沒關系。是周婷自己想不開。」

「我知道。」

「她一直在看心理醫生，但效果不好。醫生說，她從小被慣壞了，受不了挫折。這次的事，只是個導火索。」

「媽，你怪我嗎？」

前婆婆沉默了很久。

「我不怪你。是周婷自己作的。她打朵朵的時候，我就說過她。她不聽。」

「那你為什么兩周沒來看朵朵？」

前婆婆又沉默了。

「周敏，我不是不想去看朵朵。我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對你。」

「為什么？」

「因為周婷的事。我怕你怪我。怕你覺得是我沒教好女兒。」

「媽，我沒怪你。」

「真的？」

「真的。朵朵也想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抽泣聲。

「媽，你別哭。」

「我知道。我就是……心里難受。」

「媽，明天我帶朵朵去看你。」

「好。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車里，發了很久的呆。

周婷住院了。

重度抑郁癥。

割腕。

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但我知道，這不是我的錯。

周婷打朵朵的時候，她沒想過后果。她只知道自己生氣了，要發泄。她沒想過朵朵才六歲，沒想過朵朵是她侄女，沒想過打人犯法。

她只想到了自己。

現在她住院了，是她自己把自己逼到了這一步。

不是我。

14

第二天，我帶朵朵去看前婆婆。

前婆婆開門的時候，眼睛紅紅的。

朵朵撲上去：「奶奶！」

前婆婆抱住朵朵，眼淚掉下來了。

「朵朵，奶奶想你了。」

「我也想奶奶。」

前婆婆蹲下來，摸著朵朵的臉：「朵朵，你恨姑姑嗎？」

朵朵想了想，搖搖頭。

「為什么？」

「因為媽媽說了，姑姑生病了。生病的人，我們要原諒她。」

前婆婆看了我一眼。

我點點頭。

「朵朵說得對。姑姑生病了。我們要原諒她。」

前婆婆抱住朵朵，哭得更厲害了。

那天下午，朵朵在前婆婆家玩了一下午。前婆婆給她包了餃子，帶她去樓下小公園玩。

朵朵很開心。

晚上回家的時候，朵朵問我：「媽媽，姑姑的病會好嗎？」

「會好的。」

「那她好了以后，還會打我嗎？」

「不會了。」

「為什么？」

「因為姑姑知道錯了。」

朵朵點點頭，沒再問了。

15

一個月后。

周婷出院了。

她瘦了很多，但精神好了一些。前婆婆說，她每天按時吃藥，定期復查，情緒穩定了很多。

有一天，前婆婆給我打電話：「周敏，周婷想見你。」

「見我？」

「她說想跟你道歉。」

我沉默了一會兒。

「行。什么時候？」

「明天下午。在你家。」

「好。」

第二天下午，周婷來了。

她一個人來的。穿著一件灰色的外套，頭發扎起來了，看起來干凈了很多。

我開門讓她進來。

她站在客廳里，低著頭，不說話。

「坐吧。」

她坐在沙發上。

我給她倒了杯水。

她接過去，沒喝。

沉默了很久。

「嫂子，對不起。」

她抬起頭，眼睛紅了。

「我打朵朵的事，是我不對。我當時腦子一熱，就……就打了她。我從來沒想過，會把她打成那樣。我也沒想過，會鬧到今天這一步。」

我沒說話。

「我住院的時候，想了很多。我想我為什么打朵朵。不是因為手機。是因為我嫉妒。」

「嫉妒？」

「嫉妒朵朵有你這樣的媽媽。嫉妒她有人疼。我老公常年不在家，我兒子也不親我。我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就是刷手機。我覺得自己活得沒意思。看見朵朵那么開心，我就……我就想讓她不開心。」

我看著她。

「周婷，你打朵朵的時候，你兒子在旁邊看著。」

周婷愣住了。

「豆豆親眼看見你打朵朵。你覺得他會怎么想？」

周婷的臉白了。

「他會想，媽媽會打姐姐，會不會也打我？」

周婷捂住臉，哭了出來。

「我……我沒想過……」

「你現在知道了。」

周婷哭了好久。

我沒說話，等她哭完。

「嫂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知道。」

「你能原諒我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不能替朵朵原諒你。但朵朵說，她原諒你了。」

周婷愣住了。

「朵朵說的？」

「她說，生病的人，我們要原諒她。」

周婷捂住嘴，哭得更厲害了。

16

周婷走了以后，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朵朵從房間里出來：「媽媽，姑姑走了？」

「走了。」

「她哭了嗎？」

「哭了。」

「為什么哭？」

「因為她知道自己錯了。」

朵朵想了想：「那她以后還會打我嗎？」

「不會了。」

「為什么？」

「因為姑姑長大了。」

朵朵沒聽懂，但她沒再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周婷打朵朵的事，已經過去一年了。

周婷變了。前婆婆變了。我也變了。

我不再每周送朵朵去奶奶家了。但前婆婆每周來看朵朵，帶她去玩。

周婷偶爾也會來。她不再像以前那樣趾高氣揚了。她變得安靜了，話少了，看朵朵的眼神也變了。

有一次，她給朵朵買了一條裙子。粉色的，上面有小花。

朵朵很喜歡。

周婷蹲下來，幫朵朵穿上裙子，然后說：「朵朵，你真好看。」

朵朵笑了。

我也笑了。

我知道，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但有些傷，需要時間來愈合。

朵朵的傷，已經好了。

周婷的傷，還在愈合。

我的傷，也還在。

但沒關系。

日子還在繼續。

朵朵還在長大。

她再也沒有姑姑了。

但她有了一個重新學會愛她的姑姑。

這就夠了。

聲明：本篇故事為虛構內容，如有雷同純屬巧合，采用文學創作手法，融合歷史傳說與民間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對話、情節發展均為虛構創作，不代表真實歷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