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7 月 13 日晚，中國人民大學發布通報，認定蔣方舟碩士學位論文存在學術不端行為，決定撤銷其碩士學位。7 月 15 日，西北大學發布通報，認定賈淺淺學術論文涉嫌抄襲行為，決定撤銷其碩士學位。
明星作者的論文接連被通報，這是要對學術造假動真格了嗎？
最近幾個月，學術圈發生的幾件事，連起來的核心就一句話，嚴懲學術造假。
耿同學靠比對論文圖片、核查實驗數據，接連舉報多位“杰青”、高校院長和知名學者。有些問題甚至不需要特別高深的專業知識：同一張圖片反復使用，一整列數據的尾數全是5，兩列數據永遠精準相差0.3。可這些論文此前經過課題組、同行評議、期刊發表、項目驗收乃至人才評審，最后卻是一個做科普視頻的UP主把問題翻了出來。
類似的事情，我們其實已經看過很多次。承認楊某媛的碩士論文存在多處不規范，導師和學院也存在把關不嚴，但最終認為不構成抄襲、主觀造假等學術不端。此前，對張文宏博士論文的調查，以及公開質疑相關學者論文后引發的調查，也多次出現“論文確實存在問題，但不構成造假”或“存在學術不端，但不是舉報所指的造假”之類的結論。
武漢大學
復旦大學
饒毅
“不規范”“不嚴謹”“圖片誤用”和“造假”當然不是一回事，不能看到論文有錯，就直接給作者扣上造假的帽子。但如果每一次都能查出不少問題，最后又總能在定性上輕輕落地，公眾懷疑的就不只是某一篇論文，而是這套調查標準究竟有沒有一把穩定的尺子。
蔣方舟的事情更直接。前幾天還通報其論文存在不規范，但未發現學術不端；幾天之后，根據新線索重新調查，又認定論文有9處文字重合未標注引用，構成學術不端，撤銷碩士學位。緊接著，賈淺淺也被認定多篇論文及碩士學位論文存在抄襲，不僅被撤銷碩士學位，還被撤銷副教授職稱和教師崗位任職資格，解除聘用關系。
中國人民大學
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講話提出，要以更嚴標準、更實舉措整治作風學風突出問題，嚴肅懲處學術不端行為。這里的“嚴”，當然包括撤稿、撤學位、撤職稱，但不能只剩下出了輿情之后的追責。
更準確地說，一個成熟的科研誠信體系，應該把絕大多數問題攔在實驗室、課題組、導師、期刊和學校內部，而不是等論文發表幾年以后，再靠網友一張一張比圖片、一個一個核數據。
從某種意義上說，中國科研能夠運行這么多年，本身就說明絕大多數科研人員是值得信任的。過去很長時間，我們依賴的是科研共同體內部的職業道德和同行自律。在很多監管環節相當寬松、甚至近乎形式審查的情況下，這套體系仍然產出了大量可信的研究成果，只能說明多數科研人員的道德水準確實高得可怕。
但今天，科研規模已經不是二三十年前可比，利益也越來越大。基金、論文、職稱、人才計劃，每一個環節都在放大獎勵，也在放大誘惑。進入科研體系的人越來越多，也難免魚龍混雜。制度不能再建立在“大家都會誠實”這個前提上，更不能把整個體系的可靠性寄托在每一個研究者都能抵抗誘惑。
很多人把耿同學看成了“打假英雄”。
但一個健康的科研體系，不應該需要英雄。如果發現學術不端，主要靠網友比對圖片、靠UP主查論文，那么真正需要反思的，可能已經不是某一篇論文，而是整套科研誠信體系。
真正需要建設的，也不是一個人人都絕對不會造假的世界，而是一個即使有人想造假，也很難一路蒙混過關的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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