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如何綜合治理“過度旅游”問題（國際視點）

本報記者 牛瑞飛 顏 歡 白元琪

比利時布魯日運河游船采用電動船，以減少對城市環境及歷史建筑的影響。 本報記者 牛瑞飛攝

對于全球不少城市來說，旅游業的繁榮發展，在帶來經濟效益的同時，也會因過度開發、爭奪城市空間，影響當地居民正常生活。近年來，比利時布魯日、西班牙巴塞羅那、泰國普吉島等熱門旅游目的地都曾遭遇“過度旅游”的困擾。當地政府采取限制游客數量、調控住宿價格、收取城市稅等措施，探索努力平衡旅游發展與本土民生，緩解“過度旅游”帶來的治理壓力。

比利時布魯日——

控制旅行團隊規模

大巴禁入老城核心

比利時西北部城市布魯日素有“北方威尼斯”之稱，中世紀建筑與運河縱橫交錯。2000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布魯日歷史中心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每到旅游旺季，布魯日的熱門景點周邊人流密集，旅行團、自行車、馬車與居民日常出行交織在一起。有統計顯示，布魯日歷史中心2024年共接待一日游和過夜游客約800萬人次，平均每天約有2.7萬名游客到訪。

旅游業的繁榮也擠壓了老城居民的生活空間。這里老城街巷狹窄，歷史建筑密集，公共空間承載能力有限。官方資料顯示，在歷史城區，面向游客的餐飲、巧克力和紀念品等店鋪不斷增加，服務本地居民的社區商店相應減少。如何在發展旅游經濟和保障居民生活質量之間取得平衡，成為當地治理的重要課題。

布魯日探索實施的綜合治理路徑，主要包括限制歷史城區新增酒店和旅游住宿設施，防止住房資源過度轉向旅游用途；通過城市規劃和交通管理，將主要旅游活動引導至集市廣場、貝居安會院和贊德廣場等熱門景點之間的區域，盡量減少對居民街區的打擾。近年來，布魯日旅游部門進一步調整旅游發展理念，不再單純追求游客數量增加，而是更加關注旅游給居民、經營者和游客帶來的綜合價值，把居民利益置于旅游戰略的重要位置。自2026年3月起，布魯日將每個旅行團的人數上限由原來的25人降至20人，希望通過控制旅行團隊規模，減少大型旅行團占用街道和廣場空間，降低噪聲和擁堵對居民生活的影響。

布魯日禁止旅游大巴進入老城核心區域，禁止在市中心隨意上下客，并在老城外圍設置停車和上下客區域。游客抵達后主要通過步行、公共交通等方式進入歷史城區。這一做法減輕了老城道路壓力，也有助于保護歷史建筑和步行環境。市中心運行無障礙電動接駁車，以彌補老城部分區域公共交通覆蓋不足。自去年7月1日起，持居民卡的布魯日居民可繼續免費乘坐，普通游客和臨時訪客需支付每次3歐元的車費。此外，當地運河游船逐步采用電動船，以減少廢氣、噪聲和水面波浪對城市環境及歷史建筑的影響。

布魯日旅游部門還在探索舉辦文化節慶、完善博物館建設等，以發展更具文化內涵的“慢游”“深游”，讓游客延長停留時間、避開高峰時段，深入體驗當地歷史文化。當地居民尼古拉對記者說：“我們歡迎來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只要管理得當，游客和當地居民可以實現雙贏。”

西班牙巴塞羅那——

限制旅游公寓經營

強化旅游稅等調節手段

傍晚時分，巴塞羅那蘭布拉大道熱鬧非凡，街頭藝人的琴聲、咖啡館里的交談聲，以及行李箱滾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作為熱門旅游城市，巴塞羅那常住人口約170萬，每年接待游客數量則數倍于此。旅游業為城市帶來就業、投資和國際影響力，也推高了住房價格，加劇熱門社區擁擠，并對交通、公共空間和城市服務構成壓力。“過去樓下是雜貨店和面包店，現在變成了紀念品商店和短租公寓，顯得十分嘈雜。”當地居民不由得抱怨。一家民宿的老板巴勃羅告訴記者，這里的短租房擁有合法經營許可，但帶來的嘈雜煩亂常常成為點燃鄰里矛盾的導火索。

巴塞羅那近年來從多方面著手整治“過度旅游”。住房政策調整方面，在老城區、哥特區和巴塞羅內塔海濱社區，短租公寓曾大量涌現，這導致附近居民越來越難找到租金價格合理的住房。市政府為此宣布，到2028年將取消全市約1萬套旅游公寓經營許可，希望讓更多住房重新回歸長期租賃市場。同時，市中心不再批準新酒店建設，全市旅游住宿規模被控制在15.6萬個床位以內。

郵輪旅游也是治理重點。作為地中海重要郵輪港口之一，巴塞羅那逐步壓縮郵輪碼頭數量，并優先發展以巴塞羅那為母港、停留時間更長的郵輪線路，以減少大量游客短時間集中涌入市中心帶來的壓力。當地還不斷強化經濟調節手段，例如，游客過夜需繳納每晚最高12.5歐元的旅游稅。相關收入將用于改善公共空間、升級文化設施和加強旅游管理，讓旅游收益更多回饋城市發展。

“旅游業助力巴塞羅那完成從工業城市向國際化都市的轉型，但如今更重要的是如何在居民生活質量與旅游業發展之間取得平衡。”巴塞羅那旅游局總經理埃爾南德斯對記者表示，當地旅游部門調整推廣策略，更注重吸引停留時間更長、文化體驗需求更強、消費質量更高的游客。同時，借助人工智能和大數據技術分析游客流向，引導游客從熱門區域向其他街區和周邊地區分流。

泰國普吉島——

加強環境動態監測

引導分流周邊景區

碧海銀沙、落日余暉、熱帶風情……得天獨厚的自然資源，讓泰國普吉島長期位居全球熱門旅游目的地行列。旅游業為當地經濟注入活力，也讓這顆“安達曼海明珠”的資源環境承載力面臨嚴峻考驗。

作為進出該島最主要的交通門戶，普吉國際機場2025年旅客吞吐量達1747萬人次，遠超1200萬人次的設計容量，這導致值機排隊長、通關效率低。每逢旺季，連接機場與熱門景區的主干道車流延綿數公里，當地居民飽受堵車困擾。

超負荷客流給當地自然生態帶來沉重負擔。因游船密集出海以及大量游客頻繁浮潛，普吉島周邊安達曼海50%—70%的珊瑚嚴重白化。同時，激增的廢棄物遠超當地環衛系統的處理上限。目前，島內日均產生生活垃圾約1200噸，而焚燒設施的日處理能力僅為700噸。大批未能及時處理的垃圾對近海生態與主島紅樹林保護區造成污染。

近年來，泰國旅游部門逐步告別“一味追求數量”的粗放模式，力求兼顧經濟效益與民生保障。普吉國際機場正不斷完善數字化升級，近期啟用的自動護照查驗閘機將國際旅客出境通關時間從45秒縮短至30秒以內，大幅提升通關效率。政府還計劃斥資約100億泰銖(1元人民幣約合5泰銖)擴建普吉國際機場二期，將設計容量提升至1800萬人次。

為緩解景區生態壓力，普吉島各大國家公園已禁止攜帶一次性塑料制品、發泡塑料及非環保防曬霜入內。旅游警察加大巡邏頻次，對海灘亂扔垃圾、破壞環境等行為予以重罰。普吉島各國家公園與生態保護區還逐步建立動態管理機制，一旦監測到珊瑚白化風險上升，相關海域將實施階段性封閉，并同步加強海洋垃圾清理。同時，依托數字化預約系統，當地嚴格控制紅樹林、熱門海灘等區域的游客規模，引導客流向周邊景區有序分流。其中，位于普吉島北部的斯里納斯國家公園及周邊海龜產卵棲息地，在特定季節游客活動范圍受到嚴格限制，并于夜間關閉部分區域，有力促進海龜繁殖和海岸生態恢復。

當地政府積極推動“社區文旅平衡計劃”，引導游客前往小眾海灘和傳統村落，發展本土手工業體驗、鄉村生態游等深度旅游產品。普吉島旅游協會負責人塔內·坦蒂皮里亞吉表示，相關舉措在減輕核心景區承載壓力的同時，也推動旅游收益從大型連鎖集團流向更多普通島民。

《 人民日報 》( 2026年07月16日 1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