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一說起抗戰，好多人腦子里蹦出來的，都是平型關、臺兒莊。這倆地名響亮，確實，一個打破了日本陸軍不可戰勝的神話，一個打出了中國人的血性。可還有一場仗，規模和戰果都不比它們小，甚至可以說，把日本一個整師團差點從作戰序列里抹了去。這就是萬家嶺大捷。
萬家嶺這場仗，參戰部隊不少，但要論里頭最出彩的、打得最狠的，得數第74軍。而74軍里，又得數王耀武的51師。咱們今兒不扯別的，就單說51師在張古山那場血戰。那才叫真正的硬仗，真正的大手筆。
那是1938年秋天，武漢會戰打得正兇。日軍第106師團，從南潯路一頭扎進來，想抄中國軍隊的后路。岡村寧次的如意算盤打得噼啪響，可惜他碰上的，是薛岳。薛岳在萬家嶺一帶布了個“反八字”陣，就等著這頭野獸往口袋里鉆。106師團鉆是鉆進去了，可也把自己送進了鬼門關。
薛岳要收網，可網里這條魚不小，一不留神能把網撐破。岡村寧次也不是吃干飯的，一看106師團要被圍，立刻調兵遣將，玩命地往里沖，想把他的寶貝師團撈出去。這時候，薛岳給74軍下了死命令：堵住張古山。張古山是萬家嶺地區的制高點，也是106師團突圍的唯一希望。誰占了張古山，誰就捏住了對方的七寸。
守衛張古山的任務，落在了51師肩上。那時51師的師長，是王耀武。王耀武這人有兩下子，打仗從來不是蠻干。他觀察地形，發現張古山南面是日軍重兵把守的正門，硬攻肯定吃虧。可山北面，是一道懸崖絕壁，陡得猴子都發愁。按常理，誰也不會從那兒進攻，防守也最松懈。王耀武跟手下旅長張靈甫一合計，干了場懸的——夜襲絕壁。
張靈甫挑了支精干的隊伍，半夜里攀著藤蔓、摳著石縫，硬是像壁虎一樣，悄無聲息地摸上了山頂。上去之后二話不說，大刀片子掄起來就砍。日軍還在夢里呢，哪見過這種打法，頓時亂了營。這一下，張古山主峰就這么被51師給端了。
可日軍也明白張古山的要命處。丟了主峰，等于棺材蓋板被釘死了一半。106師團師團長松浦淳六郎，紅了眼，命令部隊不惜一切代價，必須把山頭奪回來。從第二天拂曉開始，日軍像瘋了一樣，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沖。飛機炸，大炮轟，毒氣也放，什么招都使了。山頂的土都被炸翻了幾尺，隨手抓一把，里頭能有好幾塊彈片。
守山的51師官兵，日子可想而知。沒有工事，彈坑就是掩體；沒有水，就喝帶血腥味的泥漿。弟兄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去，但活著的人沒一個后退。連長死了排長頂，排長死了班長上，炊事員、文書都端起了槍。有老兵回憶，跟鬼子拼刺刀，腸子流出來了，塞回去，用腰帶一扎，接著干。這不是電影，是真事兒。
白天日軍火力猛，占了山頭，夜里51師就組織敢死隊，光著膀子，摸黑再搶回來。雙方在張古山這個巴掌大的地方，反復拉鋸，一天之內往往要易手好幾次。每一次易手，都意味著成百上千條生命交代在那兒了。
打到最慘烈的時候，51師幾乎打光了。好多連隊剩下不到十個人。王耀武把師部的勤雜兵、伙夫、馬夫都搜羅起來，全送上了前線。張靈甫親自帶隊沖殺，腿被打斷了，也不下去，用兩根木棍一夾，纏上繃帶，躺在擔架上繼續指揮。后來有人跟張靈甫開玩笑，說瘸子才能當名將，這當然是句玩笑話，但也說明那一仗打得有多苦。
就這么咬著牙，51師在張古山死頂了五個晝夜。他們用將近一個師的代價，硬是把日軍釘死在了張古山南坡，沒讓106師團越過一步。這五天，為外圍中國軍隊合圍、分割106師團爭取了最寶貴的時間。到10月10號，萬家嶺戰役基本結束，106師團被殲一萬多人，幾乎全軍覆沒。雖然松浦淳六郎命大，趁亂跑了，但這個師團已經被打殘了。消息傳回日本，朝野震動，天皇親自過問。一個師團差點被中國軍隊全殲，這在日本陸軍史上是頭一遭，奇恥大辱。
萬家嶺這一仗，74軍打出了威風，51師打出了名氣。后來那支讓日軍聞風喪膽的“抗日鐵軍”，骨子里的那股硬氣，多半是從張古山這堆血肉里煉出來的。幾十年過去了，張古山上的硝煙早散了，但那些無名的墓碑，那些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弟兄，不該被忘了。他們沒那么多豪言壯語，就一句話：身后是家國，退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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