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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站在ICU外的走廊上,透過玻璃窗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她的臉色蒼白得像紙,氧氣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心電監護儀發出有節奏的"滴滴"聲。
"哎呀,大哥,你說媽這次能不能撐過去?"
身后傳來四嬸刻意壓低的聲音,但她的嗓門天生大,壓低了也像喇叭。
"別亂說,媽吉人自有天相。"大伯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這不是擔心嘛。"四嬸湊近了,聲音更低了些,"媽名下那些資產,咱們幾家得商量商量怎么分吧?光那套老宅,現在市場價就得兩個億,還有那些存款、股票……"
我捏緊了手里的保溫杯。
杯子里是我今早五點起來熬的小米粥,奶奶最愛吃的那種,要熬到米油都出來,再放幾顆紅棗。可現在她插著胃管,連水都不能喝。
"咳咳,元秋也在呢。"二伯輕咳了一聲,提醒四嬸注意場合。
四嬸這才發現我站在不遠處,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哎呀,是元秋啊,你四叔呢?怎么就你一個人在這兒?"
"四叔說公司有急事,先走了。"我平靜地說。
"那怎么行!"四嬸夸張地叫起來,"媽病成這樣,他怎么能先走呢!不孝順!"
我沒接話。
四叔確實走了,不過不是因為公司有事,而是因為醫生剛才說奶奶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他覺得沒必要繼續守著,浪費時間。
臨走前他還拍著我的肩膀說:"元秋啊,你年輕,守著吧,我和你四嬸年紀大了,熬不住夜。"
我看著他開著新買的邁巴赫揚長而去。
那輛車是去年買的,六百多萬,四叔特意開到奶奶面前炫耀過,說自己的建材生意越做越大,明年要在市中心買個大別墅。
"主治醫生呢?我要見主治醫生!"
四嬸突然提高了音量,她抓住經過的護士:"我媽的病到底怎么樣了?你們得給個準確說法啊!"
護士被她嚇了一跳:"家屬請稍等,王主任馬上就來。"
沒過多久,王主任穿著白大褂走過來,臉色嚴肅。
"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他翻開病歷本,"急性心梗,雖然搶救及時,但因為年齡太大,心臟功能嚴重受損。我們建議轉到上級醫院做手術,費用大概在……"
"多少錢?"四嬸立刻打斷他。
"保守估計要一百萬左右。"
四嬸的臉色變了:"這么貴?!"
"人命關天,當然要用最好的。"王主任說,"家屬需要盡快決定,病人的情況不能拖。"
走廊里突然安靜了。
大伯、二伯、四嬸,還有幾個堂兄弟,全都低著頭不說話。
我看著他們,心里突然感到一陣悲涼。
剛才還在討論遺產怎么分,現在一聽說要花一百萬救命,全都變成了啞巴。
"我出這個錢。"我平靜地說。
四嬸猛地抬起頭,眼神復雜地看著我:"元秋,你……"
"奶奶養了我二十多年,這筆錢我來出。"我看著病房里的奶奶,"只要能救她,多少錢都行。"
王主任松了口氣:"那好,家屬請盡快辦理轉院手續,救護車已經待命了。"
就在這時,ICU的門被推開,護士急匆匆地跑出來:"快!病人醒了,她說有話要說!"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第一個沖進病房。
奶奶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正盯著天花板,嘴唇顫抖著,像是要說什么。
我湊近她,握住她冰涼的手:"奶奶,我在,您別怕。"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突然變得銳利。
然后她艱難地說出了三個字:"叫律師。"
01
奶奶要見律師。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彈,瞬間在走廊里炸開了。
"媽這是要立遺囑啊!"四嬸的聲音尖銳得像指甲劃過玻璃,"現在就立遺囑,這是不吉利啊!"
"閉嘴!"大伯呵斥她,但眼神也變得復雜起來。
二伯推了推眼鏡,沉默地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些平時叫得最親熱的親戚們,突然覺得陌生。
護士很快請來了醫院合作的律師事務所的張律師。他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筆挺的西裝,架著金絲眼鏡,提著黑色公文包,一看就是專業人士。
"病人現在意識清醒嗎?"張律師問。
"剛剛測試過,老人家思維很清晰。"王主任說,"完全具備立遺囑的行為能力。"
張律師點點頭,走進了病房。
我跟在后面,其他人也想擠進來,但被護士攔住了:"病房里人太多會影響空氣流通,只能留兩個直系親屬。"
四嬸不甘心:"我是兒媳婦!我得進去!"
"讓元秋和老大進去吧。"奶奶虛弱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四嬸的臉頓時漲得通紅,但也不敢違背奶奶的意思,只能悻悻地退到一邊。
病房里,奶奶靠著枕頭,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卻出奇地明亮。
張律師坐在床邊,打開錄音筆:"余老太太,您確定要現在立遺囑嗎?"
"確定。"奶奶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我怕我撐不過今晚了,有些話必須說清楚。"
"奶奶!"我喊了一聲,眼眶有些發熱。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情緒,但很快又移開了視線。
"老大,你是長子,這些年也算盡心了。"奶奶說,"但你那個兒子賭博欠了外債,還偷偷拿我的房產證去抵押,這事你知道嗎?"
大伯的臉瞬間白了:"媽,那是……"
"我知道你不容易,護著兒子,但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奶奶打斷他,"所以我決定,老宅留給你,但你不能過戶給你兒子,只能自己住。等你百年之后,房子歸元秋。"
"媽……"大伯的聲音有些哽咽。
"老二在國外,這些年也沒怎么管過家里的事,給他兩百萬現金吧。"奶奶繼續說。
"老三……"她頓了頓,眼神黯淡了一些,"老三已經不在了,他那個兒子跟我也不親,意思意思給五十萬。"
張律師快速地記錄著。
我站在一旁,突然意識到奶奶是認真的。
她真的在分遺產。
"那元秋呢?"大伯小心翼翼地問,"元秋這些年照顧您最多……"
"元秋。"奶奶看向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緒,"元秋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他不需要我這個老太婆的遺產。"
我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老四……"奶奶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些,"老四這些年生意做得好,有出息,我很欣慰。"
"剩下的所有資產,包括存款、股票、古董字畫,還有城東那套商鋪,全部留給老四。"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愣愣地站在那里,覺得耳朵里嗡嗡作響。
大伯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
"您確定嗎?"張律師再次確認,"按照您的意思,除了給長子的老宅、二兒子的兩百萬、三兒子的孫子五十萬,剩余全部資產都給四兒子?"
"確定。"奶奶閉上了眼睛,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說的夠清楚了吧?"
張律師點點頭,開始起草遺囑。
我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四嬸正焦急地等著,看到我出來,立刻撲過來:"怎么樣?媽說什么了?"
我沒理她,徑直走向安全通道。
身后傳來四嬸興奮的尖叫聲,她一定是從大伯那里知道了遺囑內容。
我推開安全通道的門,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冰涼的水泥地透過褲子傳來刺骨的寒意,但我感覺不到冷。
我只是覺得很可笑。
可笑到想笑,但又笑不出來。
我叫夏元秋,今年二十八歲,是奶奶一手帶大的。
準確地說,我是個棄嬰。
二十八年前的一個雪夜,奶奶在自家門口撿到了我。當時她已經六十多歲了,四個兒子都已經成家立業,本該享清福的年紀,卻又多了我這個累贅。
其他兒子都不愿意養我,只有奶奶堅持把我留了下來。
她說:"這是緣分。"
從我記事起,奶奶就對我特別好。
小時候家里條件不好,奶奶卻舍不得讓我穿舊衣服,總是給我買新的。四叔的兒子夏宇軒比我小兩歲,四嬸每次都要把夏宇軒穿小的衣服拿給我,奶奶從來不要,寧愿自己省吃儉用。
上學的時候,我成績很好,但家里拿不出學費。
是奶奶賣掉了自己的金鐲子,湊夠了我的學費。
那個金鐲子,是爺爺去世前留給她的,她戴了幾十年,從來舍不得摘下來。
大學畢業后,我沒有找工作,而是選擇了創業。
那時候我身上只有三千塊錢,是奶奶給的。
她說:"元秋,奶奶相信你,你想干什么就去干,不要怕失敗。"
我用那三千塊錢做起了互聯網項目。
很多人笑話我,說我一個農村出來的窮小子,還想當馬云第二,癡人說夢。
四叔就是笑得最大聲的那個。
他當著奶奶的面說:"媽,你可別被元秋騙了,現在搞什么互聯網都是騙人的,還不如讓他跟著我學做生意,我保他一年賺個十萬八萬的。"
奶奶沒理他,反而又偷偷給了我五千塊錢。
那是她攢了大半年的養老金。
我說不要,她非要塞給我,說:"元秋啊,奶奶就你這一個孫子最孝順,奶奶不幫你幫誰?"
我當時哭了。
我暗暗發誓,一定要出人頭地,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這些年,我每個月都會給奶奶寄錢。
最開始是一千,后來是兩千、五千、一萬。
奶奶從來不問我錢哪來的,只是每次打電話都叮囑我:"在外面不要太拼,身體要緊。"
去年過年,我給她買了個按摩椅,花了三萬多。
四叔看到了,陰陽怪氣地說:"喲,元秋現在發達了啊?這椅子我都舍不得買呢。"
奶奶護著我說:"元秋是個好孩子,這是他的一片孝心。"
可現在呢?
四億遺產,一分錢都不給我。
反而全部給了從來不把她放在心上的四叔。
安全通道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大伯走了進來,看到我坐在臺階上,嘆了口氣:"元秋,別往心里去。"
"大伯,我沒事。"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你奶奶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大伯說,"她老人家心里有數。"
我笑了笑,沒說話。
"對了,你最近在忙什么?"大伯問,"我聽你四叔說,你好像在南方開了個公司?"
"嗯,小公司,不值一提。"我說。
"那也好,年輕人有闖勁。"大伯拍拍我的肩膀,"以后有什么困難就說,大伯雖然幫不上大忙,但小忙還是能幫的。"
我點點頭:"謝謝大伯。"
大伯走后,我又在安全通道坐了一會兒。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助理發來的消息:"夏總,明天的董事會您還來嗎?"
我回復:"來。"
然后我起身,走出了安全通道。
該面對的,終究還是要面對。
02
遺囑簽完了。
張律師把文件裝進公文包,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就離開了。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小時,但對我來說,像過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四嬸守在病房門口,看到張律師出來,立刻迎上去:"律師,麻煩您了!這遺囑肯定沒問題吧?"
"余老太太意識清醒,遺囑完全符合法律規定。"張律師公事公辦地說,"我們會做公證,到時候會通知你們。"
四嬸喜笑顏開,連聲道謝。
我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邊,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已經是下午五點了,天快黑了。
"元秋。"大伯走過來,遞給我一瓶水,"別想太多,回去好好休息吧。"
"大伯,您先回去吧,我想再陪奶奶一會兒。"我說。
大伯看了我一眼,點點頭:"那行,有事給我打電話。"
等大伯走后,走廊里只剩下我和四嬸一家子了。
四叔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正和四嬸竊竊私語,臉上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們的兒子夏宇軒也在,二十六歲的人了,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手里捧著手機打游戲,嘴里罵罵咧咧的。
"宇軒,別玩了。"四嬸說,"一會兒進去看看你奶奶。"
"看什么看,又不能幫她治病。"夏宇軒頭都沒抬。
"你這孩子!"四嬸瞪了他一眼,但語氣里沒什么責怪的意思,反而有點寵溺,"你奶奶剛把遺產都給咱家了,你還不知道感恩?"
"切,老太太本來就該給咱家。"夏宇軒不以為然,"咱家這些年給她花了多少錢?我這輛車可是三十多萬買的,都是孝敬她老人家的錢。"
我聽著這些話,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三十多萬的車?孝敬奶奶的錢?
可笑至極。
四叔那輛邁巴赫六百萬,是去年從我的投資公司拿了一筆項目款買的。當時他說是要擴大建材廠規模,急需資金周轉,我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借給了他八百萬。
說是借,但從來沒見他提過還錢的事。
而夏宇軒那輛車,我記得很清楚,是去年年底買的。那時候夏宇軒追一個女孩,女孩家里有錢,看不上他,他就花錢買了輛奧迪裝門面。
錢也是從我這借的,說是做生意需要撐場面。
我本來不想借,但四嬸專門跑到南方來找我,在我公司門口哭了一下午,說夏宇軒要是娶不上媳婦,她就沒臉活了。
我心軟了,給了他五十萬。
現在聽他們這么說,反倒成了孝敬奶奶的錢。
"元秋。"四叔突然走過來,臉上堆著笑,"剛才的事,你不會往心里去吧?"
我看著他,沒說話。
"你奶奶這么做,肯定有她的考慮。"四叔說,"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賺錢。不像我和宇軒,上有老下有小,壓力大啊。"
他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你也知道,我這建材廠最近遇到點麻煩,資金鏈有點緊張。等遺產到手了,四叔一定想辦法幫幫你。"
我差點笑出聲。
幫我?
用我自己的錢幫我?
"四叔,您的廠子遇到什么麻煩了?"我平靜地問。
"哎,別提了。"四叔嘆氣,"最近環保查得嚴,廠子要整改,少說也得投個幾百萬。我手頭緊,正愁呢。"
"那確實挺難的。"我說。
"可不是嘛。"四叔看我態度還算平和,膽子更大了些,"元秋啊,你現在在南方混得怎么樣?聽說你開了個公司?"
"嗯,小公司,勉強維持。"我說。
"那有沒有想過回來發展?"四叔試探道,"四叔的建材廠雖然現在有點困難,但底子還在,你要是愿意入股,四叔保證你賺錢。"
我看著他那張油光滿面的臉,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四叔,我就不打擾您了。"我轉身往病房走,"我去看看奶奶。"
"哎,元秋……"四叔還想說什么,但我已經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里很安靜。
奶奶閉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什么。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坐在椅子上,看著她蒼老的面容。
歲月在她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原本飽滿的臉頰凹陷下去,皮膚松弛地耷拉著,白發稀疏地貼在頭皮上。
這還是那個曾經背著我走過泥濘小路,給我做好吃的,為我撐腰的奶奶嗎?
"醒著呢?"奶奶突然睜開眼睛,看著我。
我點點頭。
"是不是怨我?"她問。
"不怨。"我說,"您的東西,您想給誰就給誰。"
"你心里肯定怨的。"奶奶說,"從小到大,我對你最好,你也對我最孝順。結果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了老四,你心里肯定不好受。"
我沉默了。
"但我有我的考慮。"奶奶說,"元秋,你是個聰明孩子,有本事,用不著我這點遺產。"
"可是四叔……"我忍不住說。
"我知道老四不是個東西。"奶奶打斷我,"他這個人貪心,好面子,沒什么真本事,就會吹牛。但他畢竟是我兒子,我不能不管他。"
我苦笑了一下。
"而且……"奶奶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元秋,你跟他們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我問。
"你有本事,你能闖出自己的天地。"奶奶說,"但老四不行,老四沒了我,沒了這筆錢,這輩子就廢了。"
"所以您就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他?"我說。
"對。"奶奶說,"因為你不需要,而他需要。"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因為我有本事,所以就不配得到應得的東西?
因為四叔沒本事,所以就該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他?
這是什么道理?
"奶奶,我明白了。"我站起身,"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元秋!"奶奶叫住我,聲音里有些急促,"你要去哪兒?"
"回南方。"我說,"公司還有事。"
"你……你不陪我了?"奶奶的聲音有些顫抖。
"大伯他們會陪您的。"我說,"還有四叔一家,他們現在可高興了,肯定會好好伺候您的。"
說完,我轉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四叔一家看到我出來,都停止了交談。
"元秋,這就走了?"四嬸假惺惺地問。
"嗯,公司有事。"我說。
"那也太不孝順了吧?"夏宇軒在旁邊陰陽怪氣,"奶奶病成這樣,你就這么走了?"
我看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徑直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四嬸的聲音:"這孩子,翅膀硬了就不認親戚了。"
電梯門打開,我走了進去。
就在門要關上的那一刻,我聽到病房里傳來奶奶的喊聲:"元秋!元秋你回來!"
我按下了關門鍵。
電梯緩緩下降。
我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奶奶。
這次,我真的傷心了。
03
我在醫院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包煙。
我不抽煙,這是第一次。
點燃的那一刻,濃烈的煙霧嗆得我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原來抽煙是這個味道。
難怪那些痛苦的人都喜歡抽煙,因為身體的難受能暫時蓋過心里的難受。
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
"夏總,方案已經準備好了,明天的董事會需要您最終確認一下。"
"發到我郵箱吧,我現在看。"我說。
"您還在醫院?"助理的聲音里帶著關心,"家里的事處理得怎么樣了?"
"處理完了。"我說,"明天準時開會。"
掛了電話,我把煙扔在地上,用腳踩滅。
身后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是大伯。
"還沒走?"他走過來,看到地上的煙頭,愣了一下,"你什么時候學會抽煙了?"
"剛學的。"我說。
"別抽了,傷身。"大伯說,"我知道你心里難受,但有些事,不是我們能決定的。"
"大伯,我明白。"我說。
"真的明白了?"大伯看著我,"元秋,你是個聰明孩子,這些年在外面闖蕩,大伯也聽說了一些。你現在的公司做得很大吧?"
我沒回答。
"不用瞞我。"大伯說,"去年你四叔到處炫耀,說你借了他八百萬,這么大一筆錢,不是小公司能拿得出來的。"
我笑了笑:"大伯,您想說什么?"
"我想說,你奶奶心里是有數的。"大伯說,"她把遺產給老四,不是因為偏心,而是因為她知道,老四離開這筆錢就活不下去,而你不需要。"
"可這不公平。"我說。
"世上哪有絕對的公平?"大伯嘆氣,"元秋,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不要因為這點事就跟家里鬧翻,那才真的不值得。"
"大伯,我沒鬧翻。"我說,"我只是有點累了,想回去休息。"
"那就好。"大伯拍拍我的肩膀,"記住大伯的話,家人之間,沒有過不去的坎。"
我點點頭,沒再說話。
大伯走后,我叫了輛網約車,直接去了機場。
回南方的航班是晚上十點的,還有三個小時。
我在機場的咖啡廳坐下,打開電腦處理工作。
郵箱里是助理發來的董事會資料。
明天要討論的是公司下半年的戰略規劃,涉及幾個重要項目的投資決策,總金額超過二十億。
二十億。
這個數字,夠買五個奶奶的遺產了。
可就是這樣一個身家數十億的人,在家人眼里,卻連四億遺產都不配分一分。
真諷刺。
"先生,您的咖啡。"服務員把咖啡放在桌上。
"謝謝。"我說。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元秋嗎?我是宇軒。"電話那頭傳來夏宇軒的聲音,"哥,你在哪兒呢?"
"機場。"我說。
"你還真要走啊?"夏宇軒的聲音里帶著驚訝,"奶奶病成那樣,你就這么走了?你還有沒有良心啊?"
我差點笑出聲。
我有沒有良心?
一個從來不去醫院看望奶奶的人,有什么資格問我有沒有良心?
"宇軒,有事嗎?"我平靜地問。
"哎,哥,你別生氣嘛。"夏宇軒的語氣突然變得殷勤起來,"我這不是關心你嗎?你在外面辛苦,我懂。"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夏宇軒說,"你不是開公司嗎?能不能帶帶我?我也想學做生意。"
"你不是在你爸的建材廠干嗎?"我問。
"那破廠子有什么意思。"夏宇軒不屑地說,"我爸那點本事,能賺幾個錢?我聽說你在南方混得挺好的,想跟著你學學。"
"不好意思,我這沒位置。"我說。
"別這么無情嘛,哥。"夏宇軒說,"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現在發達了,總得幫幫兄弟吧?"
"宇軒,我記得你上次問我借的五十萬還沒還。"我說。
"那點小錢算什么。"夏宇軒不以為意,"等我跟著你干出名堂了,別說五十萬,五百萬都還你。"
"那我等著。"我說,"沒別的事我掛了。"
"哎,元秋!"夏宇軒急了,"你別不識好歹啊!我爸都說了,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你的公司遲早也是我們家的,你現在擺什么譜?"
我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我爸說了,奶奶把遺產都給了我們家,你要是聰明點,就該抱緊我們家的大腿。"夏宇軒得意洋洋地說,"到時候你沒錢了,還不是得找我們家借?"
我笑了。
笑得很冷。
"夏宇軒,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我說,"就你那點本事,連自己都養不活。"
"你說什么?!"夏宇軒怒了,"夏元秋,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一個撿來的,有什么資格看不起我?"
"就憑我有本事,而你沒有。"我說完,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還是夏宇軒。
我直接拉黑了他。
然后打開通訊錄,翻到四叔的名字,猶豫了一下,也拉黑了。
既然他們覺得我是外人,那就做外人吧。
登機廣播響起,我收拾好東西,走向登機口。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我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心里突然有種釋然的感覺。
或許,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回到南方已經是凌晨了。
司機在機場接我,一路送到公司附近的公寓。
"夏總,您今晚還回公司嗎?"司機問。
"不回了,直接回家。"我說。
"那明天幾點來接您?"
"九點吧。"我說。
回到家,我沖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燈光很刺眼,我閉上眼睛,腦子里卻還是亂糟糟的。
奶奶的臉,四叔一家得意的笑容,還有那份把我排除在外的遺囑……
所有的畫面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里不停地閃過。
我以為自己會失眠,但沒想到很快就睡著了。
或許是因為太累了。
又或許是因為,心真的死了。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出現在公司。
"早上好,夏總。"前臺的小姑娘甜甜地打招呼。
"早。"我點點頭。
"夏總,您昨晚的航班還好嗎?"助理跟上來,手里拿著文件,"董事會的材料我已經打印出來了,還有十分鐘就要開始了。"
"好,我知道了。"我接過文件。
會議室里,幾個董事已經到了。
看到我進來,都站起來打招呼。
"夏總,家里的事還順利嗎?"一個董事關心地問。
"還好,謝謝關心。"我說。
"那就好,那就好。"
會議很快開始。
我坐在主位上,聽著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匯報工作,做出決策,指導方向。
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日常。
沒有人知道,昨天晚上,我剛剛被家人當成外人,被排除在四億遺產之外。
也沒有人知道,坐在這里的我,心里有多么疲憊和冷漠。
會議結束后,助理走進來:"夏總,下午還有個采訪,是《財經周刊》的,要不要推掉?"
"不用,正常進行。"我說。
"那……您中午要休息一下嗎?"助理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把下午采訪的提綱發給我,我先看看。"我說。
助理走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
這座城市,是我奮斗了七年的地方。
七年前,我帶著奶奶給的三千塊錢來到這里,在城中村租了個十平米的小房間,開始創業。
那時候我什么都沒有,沒有人脈,沒有資源,只有一腔熱血和不服輸的勁頭。
我做過很多工作,發過傳單,送過外賣,在餐廳刷過盤子。
最慘的時候,我連續三天只吃泡面,因為身上只剩下十塊錢。
但我沒有放棄。
我白天打工,晚上學習,用所有的空閑時間研究互聯網,研究商業模式,研究如何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
兩年后,我的第一個項目成功了。
那是一個社交電商平臺,抓住了當時的風口,半年時間就拿到了天使輪融資。
三年后,公司上市。
五年后,我成了這座城市最年輕的億萬富翁之一。
但這一切,家里人都不知道。
我從來沒有炫耀過,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是覺得沒必要說。
因為在我心里,事業是事業,家庭是家庭。
我不需要用事業的成功來證明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但現在看來,我錯了。
在這個家里,沒有錢,沒有價值,你就什么都不是。
哪怕你付出過再多,也抵不過別人的一句討好。
手機響了,是大伯打來的。
"元秋,到了嗎?"
"到了,大伯。"我說。
"那就好。"大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元秋,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么事?"
"你奶奶今天狀態不太好,醫生說可能撐不了幾天了。"大伯說,"你……要不要回來看看?"
我沉默了。
"元秋?"大伯試探地叫我。
"大伯,我知道了。"我說,"這兩天我工作比較忙,暫時回不去。"
"那……好吧。"大伯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畢竟是你奶奶,你……多想想。"
"大伯,我會的。"我說。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奶奶病重,我應該回去的。
但我真的回不去了。
不是工作走不開,而是我怕我回去了,看到她那張臉,會忍不住原諒她。
而我不想原諒。
這次,我真的不想原諒了。
04
第三天,奶奶的病情突然惡化。
大伯連續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都沒接。
助理提醒我:"夏總,您家里的電話一直在打。"
"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我說。
助理猶豫了一下,還是退出了辦公室。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跳動的來電顯示,最終還是沒有按下接聽鍵。
直到第十五個電話打進來,我才接起。
"元秋!"大伯的聲音很急促,"你奶奶不行了,醫生說讓準備后事了。你……你真的不回來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抖。
"大伯,我明天就回去。"我聽到自己說。
"好,好,那我等你。"大伯說,"元秋,快點,可能來不及了。"
我訂了最快的航班,下午三點的。
在去機場的路上,助理問我:"夏總,您這次回去,大概需要幾天?"
"不確定。"我說,"公司的事你先盯著,有重要的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的。"助理說,"夏總,節哀。"
我點點頭,沒說話。
到了家鄉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醫院的走廊里擠滿了人,除了我們家的親戚,還有很多奶奶以前的老鄰居、老朋友。
看到我來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大伯迎上來,眼眶發紅:"元秋,你可算來了。"
"奶奶怎么樣了?"我問。
"醫生說隨時都可能……"大伯哽咽了,"你快去看看她吧,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走進ICU。
奶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已經很微弱了。
聽到腳步聲,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是我,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元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你來了……"
"奶奶,我來了。"我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冰涼得嚇人,像一塊冰。
"元秋,奶奶對不起你……"她說,"奶奶……奶奶是糊涂了……"
"奶奶,您別說了,好好休息。"我說。
"不,奶奶要說。"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元秋,那份遺囑……那份遺囑是奶奶錯了……"
我愣住了。
"奶奶想清楚了,那些東西應該給你……"她說,"奶奶對不起你……奶奶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奶奶……"我的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別哭,男孩子不能哭。"奶奶抬起手,想幫我擦眼淚,但手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元秋,奶奶知道你心里委屈……奶奶也是沒辦法……老四那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奶奶是想讓他們知道,錢不是那么好拿的……"
"什么意思?"我不解。
"奶奶在遺囑里留了一手……"她氣若游絲地說,"那四億……有陷阱……他們拿了……就會知道……什么叫貪心不足……"
"奶奶,您到底在說什么?"我急了。
但奶奶已經說不出話了。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太多太多的情緒,有愧疚,有不舍,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復雜。
"元秋……以后……靠你自己了……"她用盡最后的力氣說,"別怨奶奶……奶奶……愛你……"
"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長的鳴叫。
醫生和護士沖了進來,開始搶救。
我被推到一邊,呆呆地站著,看著他們在奶奶身上按壓、注射、電擊……
但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
"搶救無效,準備宣布死亡時間。"主治醫生摘下口罩,看了我一眼,"節哀。"
我聽到有人在哭。
是大伯,是二伯,是四叔一家,是那些親戚們。
但我沒有哭。
我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奶奶安詳的面容,突然覺得很空。
心里有個地方,被掏空了。
葬禮是三天后。
按照老家的規矩,要守靈三天,然后出殯。
這三天里,來了很多人。
有奶奶的老朋友,有以前的老鄰居,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人。
他們都說,余老太太是個好人,一輩子行善積德,現在去了該是享福去了。
我跪在靈堂里,一遍遍地給來吊唁的人磕頭。
四叔一家也在守靈,但他們明顯心不在焉。
我聽到四嬸在外面打電話:"對,就這兩天就能辦完了……遺囑已經公證了,沒問題……那筆錢一到賬,咱們就把廠子擴建……"
夏宇軒更過分,居然在靈堂外面玩手機游戲,還罵罵咧咧的。
大伯看不過去,呵斥了他幾句,他才不情愿地收起手機。
第三天的晚上,張律師來了。
他拿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臉色嚴肅。
"各位,按照余老太太的遺囑,明天出殯后,我會當場宣讀遺囑內容,并辦理相關手續。"張律師說,"請所有繼承人明天務必到場。"
"放心放心,我們都會到的。"四叔滿臉笑容,"律師,那個手續大概多久能辦完?"
"如果材料齊全,大概一周左右。"張律師說。
"那就好,那就好。"四叔搓著手,眼睛里閃著光。
我看著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樣子,突然想起奶奶臨終前說的話。
"那四億有陷阱……"
什么陷阱?
我想不通。
出殯那天,來了很多人。
按照老家的規矩,長孫要摔盆。
大伯的兒子因為欠債跑路了,聯系不上,只能由二伯的兒子來摔。
但二伯的兒子在國外,臨時趕回來不了。
最后,這個任務落在了夏宇軒身上。
四嬸高興壞了,覺得這是好兆頭,說明奶奶認可他們一家。
"宇軒,好好摔,用力摔,摔得越碎越好!"四嬸叮囑。
夏宇軒捧著瓦盆,走到靈堂前,高高舉起,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瓦盆碎成了無數片。
"好!"四叔大聲叫好,"兒子,好樣的!"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這一家子,也不知道收斂點。"
出殯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我跟在靈車后面,一步一步地走。
腳下是坑坑洼洼的鄉間小路,這條路我走過無數次。
小時候,奶奶就是牽著我的手,走過這條路,送我上學。
她總是說:"元秋要好好讀書,將來有出息了,就能走出這個小地方了。"
我做到了。
我走出去了,有出息了。
但她卻看不到了。
墓地選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那里視野開闊,能看到整個村子。
奶奶生前說過,她喜歡那個地方,因為可以看著村里的人來來往往,不寂寞。
下葬的時候,張律師來了。
他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拿著那個黑色的公文包,等著儀式結束。
終于,所有的程序都走完了。
張律師走到前面,清了清嗓子:"現在,我宣讀余老太太的遺囑。"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著他。
四叔一家站在最前面,臉上掩飾不住的期待。
"經余老太太本人同意,并經過公證,遺囑內容如下……"
張律師開始念遺囑。
內容和我在醫院聽到的一樣,老宅給大伯,兩百萬給二伯,五十萬給大哥的兒子,剩余所有財產給四叔。
四嬸笑得合不攏嘴:"謝謝媽,謝謝媽,您真是我的好婆婆!"
夏宇軒也興奮得跳起來:"奶奶萬歲!"
其他親戚臉色各異,有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只有我,站在人群外面,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張律師頓了頓,接著說:"但是,余老太太在遺囑中附加了一個條件。"
四叔愣了一下:"什么條件?"
"余老太太名下有一筆三億的定期存款,存在瑞士銀行,密碼由她本人設定。"張律師說,"她在遺囑中說,這筆錢的密碼是一個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日期。如果繼承人能在一個月內猜出這個日期,這筆錢就歸他所有。如果猜不出,這筆錢將自動轉入指定的慈善基金會。"
人群里一陣騷動。
"什么日期?"四叔急了,"律師,這不是為難人嗎?"
"我只是執行遺囑。"張律師說,"余老太太還留了一句話:真正愛她的人,一定知道那個日期是什么。"
說完,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四叔。
"這是瑞士銀行的賬號和相關材料,祝你好運。"
四叔接過信封,臉色變得很難看。
四嬸湊過來:"老公,什么日期啊?媽的生日?"
"不對,生日密碼太簡單了,銀行不會用。"夏宇軒說。
"那會是什么?"四嬸急得直跺腳。
我站在遠處,突然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她說的"陷阱",就是這個。
三億,對于四叔一家來說,是一筆巨款。
但這筆錢,他們永遠也拿不到。
因為他們根本不知道,對奶奶來說,什么日期最重要。
而我知道。
那個日期,是二十八年前的臘月二十三。
那天晚上,奶奶在家門口撿到了我。
那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因為那天,她多了一個孫子。
她說,那是老天爺送給她的禮物。
可是我不會告訴四叔。
我轉身,離開了墓地。
身后傳來四叔一家焦急的爭吵聲,但我沒有回頭。
奶奶,我懂您的意思了。
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您從來沒有忘記過我。
您也用這種方式,懲罰了那些貪婪的人。
我走下山坡,回頭看了一眼奶奶的墓碑。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在墓碑上,像是給它鍍了一層金邊。
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我轉身離開了。
05
葬禮結束后,我沒有急著離開。
大伯說要把老宅收拾一下,讓我幫忙。我答應了,一來是想最后再看看奶奶住過的地方,二來也是想看看四叔一家接下來會怎么做。
老宅在村子的最東頭,是一棟兩層的磚房,有三十多年的歷史了。
門前有個小院子,奶奶生前在院子里種了很多花,月季、菊花、茉莉,一年四季都有花開。
現在花還在,但養花的人已經不在了。
我推開院門,走進屋里。
客廳里還保持著奶奶生前的樣子,老式的木沙發,圓形的茶幾,墻上掛著全家福。
照片里,奶奶坐在中間,笑得很開心,周圍是她的四個兒子和孫子們。
我站在照片前,盯著里面十歲的自己。
那時候我還很瘦小,穿著奶奶新買的衣服,拘謹地站在角落里,笑容有些僵硬。
"元秋,看什么呢?"大伯走進來,手里拿著掃把。
"看照片。"我說。
"哎,這張照片拍了快二十年了吧。"大伯也看著照片,嘆了口氣,"那時候大家還都在,現在……"
他沒說下去,開始打掃房間。
我走上二樓,來到奶奶的房間。
房間很簡陋,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桌子,就沒別的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相框,里面是我大學畢業時的照片,穿著學士服,手里拿著畢業證。
那張照片是我特意洗出來送給奶奶的,她一直放在床頭,每天都要看。
我拿起相框,突然發現下面還壓著一張紙。
打開一看,是一張存折。
存折上的名字是我的,余額是三十萬。
我愣住了。
這是什么?
我翻到第一頁,看到第一筆存款的日期,是十年前。
那時候我剛上大學,奶奶每個月都往這個存折里存錢,少則一千,多則三千。
十年時間,她攢了三十萬。
我的手開始顫抖。
奶奶生活很節儉,一件衣服穿好幾年,從來不舍得買貴的東西。
她每個月的養老金只有兩千多,這三十萬,是她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她攢這筆錢干什么?
我繼續翻看存折,在最后一頁,看到一行字。
那是奶奶歪歪扭扭的筆跡:"元秋,這些錢是奶奶留給你娶媳婦用的,別嫌少。"
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奶奶,您為什么要這樣?
您明明可以給自己買點好的,吃點好的,為什么要把所有的錢都留給我?
我拿著存折,坐在床邊,哭得像個孩子。
"元秋?"大伯站在門口,看到我哭,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把存折遞給他。
大伯看了,也紅了眼眶:"你奶奶啊,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可她為什么要把遺產都給四叔?"我哽咽著說。
"因為她知道,你不需要。"大伯說,"元秋,你奶奶看人很準,她知道你有本事,能靠自己闖出一片天。但老四不行,老四沒了她,沒了這筆錢,這輩子就廢了。"
"可是……"
"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奶奶這么做,是有她的道理的。"大伯說,"她不是不愛你,而是愛你愛得太深了,反而不想讓你為了錢跟家里鬧矛盾。"
我沒說話。
大伯拍拍我的肩膀:"行了,別哭了,男子漢大丈夫,哭什么哭。收拾收拾,我們下去吧。"
我擦干眼淚,把存折裝進口袋,跟著大伯下樓。
剛走到樓梯口,就聽到樓下傳來爭吵聲。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個日期是什么?!"四嬸的聲音尖銳得像刀子。
"我怎么知道!"四叔也在吼,"我媽那么多重要日期,我哪知道是哪個!"
"你是她兒子,你都不知道,誰知道?!"四嬸說,"三億啊,三個億!你知道那是多少錢嗎?!"
"我當然知道!"四叔說,"你以為我不想要嗎?可我真的不知道密碼啊!"
"那怎么辦?就這么放棄了?"四嬸不甘心。
"要不……問問元秋?"夏宇軒在旁邊說,"元秋跟奶奶最親,他可能知道。"
我和大伯對視一眼,停在了樓梯上。
"對啊!問元秋!"四嬸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元秋肯定知道!"
"可是……我們跟元秋的關系,你也知道……"四叔有些猶豫。
"管不了那么多了!"四嬸說,"三個億啊!為了這筆錢,臉面算什么!"
我冷笑了一下,走下樓梯。
看到我,四叔一家的表情都變得很尷尬。
"元秋,你……你都聽到了?"四叔干笑著說。
"嗯,都聽到了。"我平靜地說。
"那個……元秋啊,四叔想求你個事。"四叔搓著手,臉上堆著笑容,"你奶奶那個密碼,你知道是什么嗎?"
"不知道。"我說。
"別啊,元秋,你跟你奶奶最親,你肯定知道的。"四嬸湊過來,"你就幫幫四叔四嬸吧,那可是三個億啊!"
"我說了,我不知道。"我重復。
"你撒謊!"夏宇軒突然跳出來,"你肯定知道!你就是不想告訴我們!"
"宇軒!"四叔呵斥他,然后對我賠笑,"元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孩子說話沒輕沒重的。"
"四叔,我真的不知道。"我說,"而且,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
"你!"四叔的臉色變了。
"為什么?"四嬸尖叫起來,"那是你奶奶的遺產,是給我們家的!"
"對,是給你們家的。"我說,"但前提是,你們要猜出那個密碼。奶奶說了,真正愛她的人,一定知道那個日期。你們既然不知道,那就說明你們不夠愛她。"
"你這是什么話!"四叔怒了,"我是她兒子,我怎么會不愛她!"
"那你為什么不知道密碼?"我反問。
四叔被噎住了。
"元秋,你別太過分了!"四嬸指著我說,"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個撿來的,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指手畫腳!"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你說得對,我是撿來的。"我說,"正因為我是撿來的,所以我更珍惜奶奶對我的好。而你們呢?你們是她的親生兒子,親生兒媳,卻連她最重要的日期都不知道。你說,這是誰的悲哀?"
四嬸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夏元秋,你別不識抬舉!"四叔威脅道,"你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村子里待不下去!"
"那就試試吧。"我說,"反正我也不打算在這里待了。"
說完,我轉身走向院子。
"元秋,你站住!"四叔在身后喊。
我沒理他,徑直走出了院門。
身后傳來四嬸的咒罵聲,還有夏宇軒摔東西的聲音。
我走在村子的小路上,看著兩旁熟悉的景色,突然覺得很釋然。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訂最近的航班,我要回去。"我說。
"好的,夏總。"助理說,"對了,王氏集團的王總打電話來,說想跟您談談合作的事。"
"回去再說。"我說。
"還有,夏氏建材那邊又來催款了,說如果再不打款,他們的項目就要停工了。"助理說。
我頓了一下:"夏氏建材?是夏志鵬的公司?"
"對,就是您四叔的公司。"助理說,"之前您不是答應投資八百萬嗎?他們一直在催。"
"這筆投資取消。"我說。
"啊?"助理愣了一下,"取消?可是合同都簽了……"
"合同里有對賭條款,如果他們的業績達不到標準,我們可以隨時撤資。"我說,"讓法務部去辦,把錢要回來。"
"好的,我明白了。"助理說。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突然想起四叔剛才威脅我的話。
讓我在這個村子里待不下去?
可笑。
我早就不屬于這個村子了。
我屬于那個高樓林立的城市,屬于那個我一手創建的商業帝國。
而你們,就在這個小村子里,繼續做你們的美夢吧。
我走回老宅,把鑰匙交給大伯。
"大伯,我要走了。"我說。
"這就走?"大伯有些驚訝,"不多待兩天?"
"不了,公司還有事。"我說。
"那……好吧。"大伯說,"元秋,別怪你四叔他們,他們就是那樣的人,改不了了。"
"我不怪他們。"我說,"只是以后,我跟他們,就當陌路人了。"
大伯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老宅。
剛走到村口,就看到四叔追了上來。
"元秋!元秋你等等!"他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元秋,剛才是四叔不對,四叔跟你道歉。"四叔賠笑著說,"你別生氣,咱們是一家人,有話好好說。"
"四叔,有事嗎?"我平靜地問。
"那個……你能不能再想想,你奶奶的密碼到底是什么?"四叔搓著手,"你就幫幫四叔,四叔保證,拿到錢后,分你一千萬!"
"不需要。"我說。
"兩千萬!兩千萬怎么樣!"四叔急了。
"四叔,我真的不知道密碼。"我說,"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告訴你。這是奶奶對你的考驗,你要是真愛她,就應該自己想出來。"
"可我真的想不出來啊!"四叔急得直跺腳。
"那就說明你不夠愛她。"我說,"四叔,我走了。"
"元秋!"四叔突然抓住我的手臂,"你別走!你必須告訴我密碼!"
我甩開他的手:"四叔,請你自重。"
"你這個白眼狼!"四叔突然翻臉,"我們家養了你這么多年,你現在翅膀硬了就不認人了是吧!"
"養我的是奶奶,不是你。"我冷冷地說,"而且你捫心自問,你為我做過什么?"
"我……"四叔語塞。
"四叔,以后不要再聯系我了。"我說,"還有,你公司欠我的八百萬,我會讓律師去催的。"
"什么?!"四叔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你要收回投資?!"
"對。"我說,"合同里有條款,你的公司業績不達標,我可以隨時撤資。"
"不行!你不能這樣!"四叔急了,"那八百萬我都投進去了,你現在撤資,我的公司就要破產了!"
"那是你的問題。"我說,"四叔,做生意要講規矩,你不能既想要錢,又不想承擔風險。"
"夏元秋!"四叔突然吼起來,"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身后傳來他的咒罵聲,但我沒有回頭。
走出村子,我攔了輛出租車,直奔機場。
車子駛過熟悉的街道,駛過我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小城,駛向那個屬于我的地方。
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夏元秋先生嗎?"電話里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
"是我,哪位?"
"我是張律師。"
我愣了一下:"張律師,有事嗎?"
"是這樣的,余老太太在去世前,還留了一份單獨的遺囑給你。"張律師說,"這份遺囑她要求我在葬禮三天后交給你。"
"什么遺囑?"我問。
"具體內容我不清楚,是個信封。"張律師說,"您現在在哪里?我可以送過去給您。"
"我在去機場的路上。"我說,"要不您把地址發給我,我回來的時候去取?"
"那也行。"張律師說,"不過夏先生,余老太太在臨終前特別交代,這封信很重要,希望您盡快看到。"
"好,我知道了。"我說,"麻煩您了。"
掛了電話,我陷入了沉思。
奶奶還給我留了遺囑?
會是什么內容?
我看了看時間,距離飛機起飛還有兩個小時。
"師傅,掉頭,去這個地址。"我把張律師發來的地址給司機看。
"好嘞。"
二十分鐘后,我來到張律師的事務所。
他把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夏先生,這是余老太太留給您的。"
我接過信封,感覺沉甸甸的。
"謝謝張律師。"我說。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張律師說,"夏先生,節哀順變。"
我點點頭,拿著信封離開了事務所。
坐在出租車上,我看著手里的信封,猶豫了很久,才打開它。
里面有一封信,還有一張銀行卡。
我先拿出信,打開。
那是奶奶的筆跡,歪歪扭扭的,但每個字都寫得很認真。
"元秋,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奶奶應該已經不在了。
奶奶有很多話想對你說,但當面說不出口,就寫在這里吧。
元秋,奶奶知道你心里委屈,知道你不明白奶奶為什么要把遺產都給老四。
但奶奶有奶奶的考慮。
老四那一家子,都是白眼狼。奶奶活著的時候,他們對奶奶好,是因為想要奶奶的錢。等奶奶死了,他們拿到了錢,就會露出真面目。
奶奶不傻,奶奶看得很清楚。
奶奶之所以把遺產給他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錢不是那么好拿的。
那筆存在瑞士銀行的錢,密碼是臘月二十三。那是奶奶撿到你的日子,是奶奶這輩子最重要的日子。
老四他們猜不出來,因為他們根本不在乎這個日子。只有你,只有你會記得。
元秋,這筆錢,奶奶本來就是留給你的。
但奶奶知道你有出息,不需要這筆錢。所以奶奶就用這個辦法,讓老四他們認清自己,也讓你看清他們。
元秋,奶奶對不起你。
奶奶這一生,做過很多錯事,但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撿到了你。
你是奶奶的驕傲,也是奶奶的希望。
奶奶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記恨任何人,包括老四他們。
他們不值得你記恨。
你要記住,你是夏元秋,你是最棒的。
奶奶永遠愛你。
信封里的那張卡,是奶奶這些年攢的錢,不多,只有五十萬。你拿去用吧,別嫌少。
還有,奶奶給你留了一樣東西,在老宅的閣樓里,柜子的最里面。那是爺爺留給奶奶的,現在奶奶把它傳給你。
元秋,好好活著,好好生活。
奶奶在天上看著你。
奶奶"
我讀完信,眼淚止不住地流。
奶奶,原來您什么都知道。
您知道我有本事,知道我不需要那筆遺產,所以您用這種方式,讓我看清四叔一家的真面目。
您也用這種方式,保護了我。
如果您直接把遺產給我,四叔一家一定會來糾纏我,會跟我鬧,會無休止地問我要錢。
但現在,他們以為我什么都沒得到,反而會放過我。
奶奶,您真是用心良苦。
我擦干眼淚,拿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
"幫我訂明天的機票,今天我不走了。"我說。
"好的,夏總。"
我讓司機掉頭,回了老宅。
大伯還在收拾房子,看到我回來,很驚訝:"元秋,你不是走了嗎?"
"大伯,奶奶說在閣樓里給我留了東西,我想去看看。"我說。
"哦,那你去吧。"大伯說。
我爬上閣樓,找到奶奶說的那個柜子。
柜子很舊,布滿了灰塵。我打開它,在最里面摸到了一個木盒子。
木盒子很沉,我拿出來,打開。
里面是一塊玉佩,成色很好,一看就價值不菲。
玉佩旁邊,還有一張紙。
我打開紙,上面寫著:"此玉為夏家傳家之寶,今傳于元秋。望元秋好好保存,代代相傳。"
我握著玉佩,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
奶奶,謝謝您。
謝謝您把最珍貴的東西留給了我。
我會好好保存它,就像您說的,代代相傳。
我把玉佩裝進口袋,下了閣樓。
大伯看到我下來,問:"找到了?"
"找到了。"我說,"大伯,我明天就走了,家里的事就麻煩您了。"
"好,你放心吧。"大伯說。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
剛走到村口,就看到四叔一家堵在那里。
"夏元秋,你給我站住!"四叔指著我說,"你是不是拿了我媽留給你的東西?"
我看著他,冷笑:"四叔,您在說什么?奶奶沒給我留任何東西。"
"放屁!"四嬸跳出來,"你昨天回老宅干什么?你肯定拿了什么!"
"我只是去看看而已。"我說。
"那你打開行李箱,讓我們看看!"夏宇軒上前要搶我的行李箱。
我側身避開他:"夏宇軒,你最好搞清楚,這是我的私人物品,你沒有權利檢查。"
"我就要檢查!"夏宇軒紅著眼說,"我懷疑你偷了我們家的東西!"
"夠了!"我突然吼了一聲。
所有人都被我嚇了一跳。
"你們想要什么?想要那三億是吧?"我說,"那就自己去猜密碼,別來煩我!"
"你肯定知道密碼!"四嬸尖叫,"你就是不想告訴我們!"
"對,我就是不想告訴你們。"我說,"因為你們不配!"
"你說什么?!"四叔怒了。
"我說你們不配。"我一字一句地說,"奶奶養了你一輩子,你做過什么?她生病的時候,你在哪里?她孤單的時候,你在哪里?你除了要錢,還會什么?"
四叔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還有你。"我看向四嬸,"你嫁進這個家二十多年,對奶奶好過嗎?每次來都是要錢,走的時候從來不留一分錢。你憑什么覺得奶奶應該把遺產給你們?"
四嬸臉漲得通紅:"我……我……"
"還有你,夏宇軒。"我看向他,"你除了啃老,還會什么?你對奶奶好過嗎?你連她的生日都不記得,你有什么資格要那筆錢?"
夏宇軒低下了頭,不敢看我。
"所以,不要再來煩我了。"我說,"那筆錢,你們永遠也拿不到。因為你們根本不配。"
說完,我拖著行李箱,大步離開了。
身后傳來四叔一家的咒罵聲,但我沒有回頭。
我走得很堅定,也很決然。
因為我知道,從今天起,我跟他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是夏元秋,是奶奶的孫子,是我自己的主人。
我不需要他們,也不需要那筆遺產。
我有我的事業,我的夢想,我的人生。
而他們,就讓他們繼續在這個小村子里,做他們的美夢吧。
06
飛機降落在南方這座城市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我從機場出來,司機早已在外面等候。
"夏總,直接回公司嗎?"司機問。
"先回公司。"我說。
車子駛入市區,窗外是熟悉的高樓大廈,川流不息的車流,還有璀璨的霓虹燈。
這里才是我的歸屬。
回到公司,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但辦公樓里依然燈火通明,很多員工還在加班。
"夏總好!"前臺的小姑娘看到我,立刻站起來打招呼。
我點點頭,徑直走向電梯。
助理正在辦公室等我,看到我進來,立刻迎上來:"夏總,您回來了。夏氏建材那邊今天打了十幾個電話,說要跟您談談。"
"不見。"我說,"讓法務部按合同辦事,該撤資就撤資,該追款就追款。"
"好的。"助理說,"還有,王氏集團的王總想約您吃飯,說有個項目想跟您合作。"
"約在明天中午吧。"我說。
"好的。"助理記錄下來,"對了,您家里那邊還有個電話,說是您的……四叔?"
我頓了一下:"以后他的電話不用轉給我了。"
"明白。"助理說。
處理完公司的事,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我開車回到自己的公寓,這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江景房,兩百平,視野開闊。
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我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累。
這些天發生的事,像一場荒誕的鬧劇。
奶奶去世了,四叔一家為了遺產撕破了臉,而我,成了這場鬧劇里最大的笑話。
我以為我跟他們是一家人,但現在才發現,我從來都不是。
我是個外人,一個被撿來的外人。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
"元秋,是我,你四叔。"電話里傳來四叔的聲音,但語氣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盛氣凌人,反而帶著幾分討好,"你回南方了?"
"嗯。"我冷淡地說。
"那個……元秋啊,我想跟你商量個事。"四叔說,"你能不能先不要撤資?給四叔點時間,四叔一定把公司經營好,把錢還給你。"
"四叔,合同是你簽的,條款也是你同意的。"我說,"現在公司業績不達標,我按合同撤資,有什么問題嗎?"
"可是……可是我的公司真的要破產了!"四叔的聲音里帶著哭腔,"元秋,你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幫幫四叔吧!"
"奶奶的面子?"我冷笑,"四叔,你還記得奶奶嗎?她生病的時候,你在哪里?"
"我……"四叔語塞。
"而且,四叔,我記得你說過,我是撿來的,不配分遺產。"我說,"既然我不配,那我的錢,你也不配用。"
"元秋,我那是氣話……"
"氣話也是話。"我打斷他,"四叔,我們就到此為止吧。以后不要再聯系我了。"
"元秋!元秋你別這樣!"四叔急了,"你要是收回投資,我真的要完了!我求你了,我給你跪下還不行嗎?!"
我聽著電話里傳來的哭聲,心里沒有任何波動。
曾幾何時,我會心軟,會因為他的哀求而妥協。
但現在,我累了。
我不想再當那個好說話的傻子了。
"四叔,自己種的因,就要自己承受果。"我說完,掛了電話。
電話立刻又響了起來,還是四叔。
我直接拉黑了他。
然后打開通訊錄,把四嬸、夏宇軒的號碼也全部拉黑了。
從今天起,我跟他們,再無瓜葛。
第二天中午,我跟王氏集團的王總約在了一家高檔餐廳。
王總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在業界很有名望,他的集團涉及房地產、金融、醫療等多個領域,資產超過百億。
"夏總,久仰大名。"王總笑著跟我握手,"早就想認識你了,但一直沒找到機會。"
"王總客氣了,是我該向您學習。"我說。
寒暄幾句后,王總切入正題:"夏總,我這次找你,是想跟你談個合作。"
"什么項目?"我問。
"我們集團準備在市中心開發一個大型商業綜合體,涉及商場、寫字樓、酒店等多種業態。"王總說,"初步預算是五十億,現在已經拿到了地,正在招商。我聽說你的互聯網公司做得很好,想邀請你入駐我們的綜合體,做我們的戰略合作伙伴。"
"王總看得起我。"我說,"但不知道王總具體想怎么合作?"
"很簡單,你的公司入駐我們的綜合體,租金可以給你最優惠的價格。同時,你可以在綜合體里設立體驗店、展示中心等,我們會給你最好的位置。"王總說,"作為回報,我希望你能投資這個項目,至少五個億。"
我沉思了一下:"王總,恕我直言,這個項目雖然前景不錯,但風險也不小。現在房地產市場不景氣,商業綜合體更是競爭激烈。您憑什么認為這個項目一定能成功?"
"夏總說得對。"王總說,"但我有信心,因為這個項目的核心不是地產,而是產業。我們會引入大量的高科技企業、文化創意企業,打造一個產業聚集區。而你的公司,就是我們的核心企業之一。"
我點點頭:"聽起來不錯,但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當然。"王總說,"不過夏總,我希望你能盡快給我答復,因為這個項目已經有很多企業在排隊了。"
"我明白。"我說。
吃完飯,我回到公司,把王總的提案交給了戰略部。
"做個詳細的可行性分析。"我說,"三天內給我報告。"
"好的,夏總。"
剛處理完這件事,助理又進來了:"夏總,有個自稱是您親戚的人在樓下,說要見您。"
"誰?"我皺眉。
"他說他叫夏志鵬。"助理說。
是四叔。
他居然找到公司來了。
"告訴保安,不要讓他進來。"我說,"以后這個人來,都不要放行。"
"好的。"助理說。
但沒過多久,助理又來了:"夏總,那個人說不見您就不走,現在在樓下鬧事,保安也趕不走。"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讓他上來。"
"好的。"
幾分鐘后,四叔被帶進了我的辦公室。
他的樣子很狼狽,西裝皺巴巴的,頭發也亂糟糟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元秋,你可算見我了!"四叔一進來就沖過來,要抓我的手。
我側身避開:"四叔,有話好好說。"
"元秋,你救救我吧!"四叔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我真的要完了!銀行那邊要收回貸款,供應商也在催款,我的廠子馬上就要倒閉了!"
"四叔,這是您自己經營不善,怪不了別人。"我說。
"可是你要是不撤資,我的廠子就不會變成這樣!"四叔說,"元秋,你就當可憐可憐你四叔,給我一條活路吧!"
"四叔,當初簽合同的時候,您不是很自信嗎?"我說,"您說一年能賺兩千萬,現在怎么了?"
"我……我是吹牛。"四叔說,"我就是想在你面前撐撐場面,沒想到……"
"沒想到我會當真?"我打斷他,"四叔,做生意不是過家家,您既然簽了合同,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四叔哭著說,"元秋,我給你跪下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看著他跪在地上的樣子,我突然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四叔還沒發財,經常來找奶奶要錢。奶奶不給,他就跪下,說自己要養家糊口,不容易。
奶奶心軟,每次都會給他錢。
但他拿到錢后,從來不感激,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他又故技重施了。
"四叔,您起來吧。"我說,"跪著也沒用。"
"那你答應不撤資?"四叔抬起頭,滿臉希翼。
"不可能。"我說,"四叔,我不是奶奶,您這套對我不管用。"
"你!"四叔的臉色變了,"夏元秋,你是不是鐵了心要逼死我?!"
"不是我要逼死您,是您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絕路。"我說,"四叔,您想過嗎?如果您當初認真經營,不到處炫耀,不買那些豪車豪宅,您的公司會變成今天這樣嗎?"
四叔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還有,您上次借我的八百萬,說是要擴大生產,結果呢?您拿去買了輛邁巴赫,給夏宇軒買了輛奧迪,給四嬸買了一堆奢侈品。"我說,"您以為我不知道?"
"我……"四叔臉色煞白。
"四叔,我不是慈善家,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我說,"您要是真的想做生意,就腳踏實地地做。要是只想著享受,那就趁早別做了。"
"可是我現在怎么辦?"四叔說,"我欠了一屁股債,那些人天天上門要錢,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那是您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我說,"四叔,我能幫您的,就只有這些了。您請回吧。"
"夏元秋!"四叔突然站起來,指著我說,"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
"我不會后悔。"我平靜地說,"因為我問心無愧。"
"好,好,很好!"四叔冷笑著說,"夏元秋,你現在有本事了,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了是吧?但你別忘了,你也是從農村出來的,你也是個撿來的野種!"
我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四叔,請您注意您的言辭。"我說,"我尊重您是長輩,但不代表您可以這樣侮辱我。"
"我侮辱你?我說的是事實!"四叔說,"你就是個野種!要不是你奶奶可憐你,你早就死了!"
"夠了!"我忍無可忍,"保安!把他請出去!"
保安立刻沖進來,架起四叔就往外拖。
"夏元秋,你給我等著!"四叔掙扎著吼道,"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會讓你后悔的!"
保安把他拖出了辦公室,門關上了,世界終于安靜了。
我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助理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問:"夏總,您沒事吧?"
"我沒事。"我說,"以后這個人再來,直接報警。"
"好的。"
助理走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城市。
野種。
這個詞我聽過無數次了。
小時候,村里的孩子經常這樣叫我,他們說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是奶奶撿來的累贅。
那時候我會哭,會傷心,會覺得自己很可憐。
但奶奶告訴我:"元秋,別聽他們胡說。你不是野種,你是奶奶的寶貝孫子。"
從那以后,我就不再哭了。
我發誓要出人頭地,要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閉嘴。
現在,我做到了。
我是夏元秋,是這座城市最年輕的億萬富翁之一,是掌控著數十億資產的企業家。
而他們,還在那個小村子里,為了一點錢爭得你死我活。
可笑嗎?
可笑。
但也可悲。
因為不管我多么成功,在他們眼里,我永遠都只是那個被撿來的野種。
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
"夏總,剛才有人給前臺送來了一封舉報信,說是關于夏氏建材的。"
"什么舉報信?"我皺眉。
"說夏氏建材涉嫌偷稅漏稅,還有行賄受賄。"助理說,"舉報人匿名,但提供了很多證據。"
我愣了一下:"證據呢?"
"已經送到您辦公室了。"
掛了電話,我打開助理送來的文件袋。
里面是厚厚的一疊材料,有賬本、合同、轉賬記錄,還有一些照片。
我仔細看了一遍,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材料如果是真的,四叔的公司不止會破產,四叔本人還會坐牢。
但這些材料是誰舉報的?
為什么要舉報四叔?
我想了想,拿起電話,撥給了一個私家偵探。
"幫我查一下,這封舉報信是誰寄來的。"我說。
"好的,夏總。"
三天后,私家偵探給了我答案。
"夏總,那封舉報信是夏宇軒寄的。"
"夏宇軒?"我愣住了,"他為什么要舉報自己的父親?"
"因為他欠了賭債,債主威脅他,如果不還錢,就要他的命。"偵探說,"夏宇軒沒辦法,就想到了這個辦法。他舉報他父親,讓他父親的公司破產,這樣債主就會把目標轉到他父親身上,他自己就安全了。"
我沉默了。
原來是這樣。
四叔一家,真是一個比一個狠。
"夏總,這些材料您打算怎么處理?"偵探問。
我看著手里的材料,猶豫了很久。
如果我把這些材料交給有關部門,四叔一定會坐牢。
但如果我不交,他就會繼續逍遙法外。
我應該怎么做?
最終,我還是拿起了電話。
"幫我聯系稅務局。"我說,"我有一批材料要舉報。"
對不起,四叔。
不是我要害你,是你自己作的。
07
夏氏建材被調查的消息很快就傳開了。
稅務局、工商局、公安局,多個部門聯合調查,四叔的公司被查封,他本人也被帶走調查。
消息傳到老家,整個村子都炸開了鍋。
大伯給我打電話:"元秋,老四出事了,你知道嗎?"
"知道。"我說。
"你……你是不是舉報了他?"大伯小心翼翼地問。
我沉默了一下:"是我。"
"你怎么能這樣!"大伯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他再怎么不對,也是你四叔啊!你怎么能把他送進監獄?"
"大伯,不是我要送他進監獄,是他自己犯法。"我說,"那些偷稅漏稅、行賄受賄的證據,都是真的。我只是把事實告訴了有關部門。"
"可你也不能這么狠心啊!"大伯說,"老四要是坐牢了,你四嬸和宇軒怎么辦?"
"那是他們的事。"我說,"大伯,我問心無愧。"
"元秋,你變了。"大伯嘆了口氣,"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人都會變的,大伯。"我說,"就像四叔,他以前也不是這樣的。"
大伯沉默了很久,最后說:"元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做人要留一線,日后好相見。"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放下手機,心里有些復雜。
大伯說得對,我確實變了。
以前的我,心軟,好說話,總是為別人著想。
但現在的我,冷漠,理智,只為自己考慮。
可是,我為什么會變?
不就是因為他們逼的嗎?
如果他們對我好一點,尊重我一點,我會變成今天這樣嗎?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四嬸。
"夏元秋!你這個畜生!"四嬸一接通就破口大罵,"你害得你四叔坐牢,你還有沒有良心!"
"四嬸,請您注意言辭。"我說。
"我注意什么言辭!你就是個畜生!"四嬸哭喊著說,"你四叔對你多好,你居然這樣害他!你會遭報應的!"
"四嬸,我沒有害他。"我說,"是他自己做了違法的事,我只是把真相告訴了有關部門。"
"放屁!"四嬸吼道,"要不是你舉報,他怎么會被抓!夏元秋,你給我等著,我不會放過你的!"
"隨便。"我說完,掛了電話。
然后把四嬸的號碼也拉黑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不斷收到威脅電話、短信,甚至還有人在網上發帖,說我是白眼狼,恩將仇報。
但我都沒有理會。
因為我知道,那些都是無能的人的無能狂怒。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些無意義的事情上。
一周后,王氏集團的項目可行性報告出來了。
"夏總,這個項目整體還不錯,但風險確實不小。"戰略部經理說,"我們建議您可以投資,但金額不要超過三億,而且要設置對賭條款,確保我們的利益。"
"好,按你們說的辦。"我說,"去跟王總談,爭取最有利的條件。"
"明白。"
處理完公司的事,我開車回到公寓。
剛停好車,就看到一個人影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是夏宇軒。
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神里帶著絕望。
"元秋,我能跟你談談嗎?"他說。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直接往電梯走。
"元秋,我求你了!"夏宇軒追上來,抓住我的手臂,"我真的沒辦法了!那些債主天天追著我,說如果我再不還錢,就要我的命!"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我甩開他的手。
"可是你能幫我啊!"夏宇軒說,"你那么有錢,幾百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但對我來說是救命錢!"
"宇軒,我上次借給你五十萬,你還了嗎?"我問。
夏宇軒愣了一下,低下了頭:"我……我沒錢還。"
"那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再借給你?"我說。
"因為我們是兄弟!"夏宇軒說,"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
"兄弟?"我冷笑,"宇軒,我問你,當你在網上發帖罵我是白眼狼的時候,你把我當兄弟了嗎?"
夏宇軒的臉色變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我說,"包括你欠了賭債,包括你舉報你自己的父親,我都知道。"
"我……"夏宇軒說不出話來。
"宇軒,你比你父親還狠。"我說,"為了自己活命,連親生父親都能出賣,你還算人嗎?"
"我沒辦法啊!"夏宇軒突然崩潰了,"那些債主要殺我!我只能這樣做!元秋,我也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他跪了下來,抱著我的腿哭。
我看著他,心里沒有任何波動。
曾幾何時,我也會同情他,會覺得他可憐。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悲。
"宇軒,你自己種的因,就要自己承受果。"我說,"我幫不了你。"
"元秋,我給你跪下了,你就幫幫我吧!"夏宇軒哭著說,"我知道我以前對你不好,但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啊!"
"一家人?"我俯下身,看著他,"宇軒,你記得你說過什么嗎?你說我是撿來的野種,不配分遺產。你還說,我以后沒錢了,還得找你們家借。"
夏宇軒的臉色變得慘白。
"現在怎么樣?我沒錢嗎?"我說,"我不但有錢,我還有能力毀掉你們家。而你呢?你現在跪在我面前求我,你不覺得諷刺嗎?"
"元秋……"
"宇軒,好自為之吧。"我推開他,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不停地抽搐。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
回到家,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
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
"夏總,有個好消息。"助理說,"王氏集團的王總同意了我們的條件,項目合同已經擬好了,明天就可以簽。"
"好。"我說。
"還有,稅務局那邊來了通知,夏氏建材涉嫌偷稅漏稅,金額高達兩千萬。夏志鵬已經被正式批捕了,估計要坐好幾年牢。"
我沉默了一下:"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四叔要坐牢了。
這是他應得的。
但為什么,我心里卻高興不起來?
是因為內疚嗎?
還是因為,我終究還是心軟了?
不,我不能心軟。
我已經給過他們機會了,是他們自己不珍惜。
現在這個結果,是他們自己選擇的。
我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看著奶奶留給我的那封信。
"元秋,不要記恨任何人,包括老四他們。他們不值得你記恨。"
奶奶,我沒有記恨他們。
我只是,不想再被他們傷害了。
第二天,我去王氏集團簽合同。
王總很高興,特意設宴款待我。
"夏總,以后我們就是合作伙伴了。"王總舉杯,"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共創輝煌!"
"合作愉快。"我跟他碰了一下杯。
酒過三巡,王總突然問:"夏總,我聽說你家里出了點事?"
我頓了一下:"王總消息很靈通。"
"我不是打聽你的隱私,只是關心一下。"王總說,"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謝謝王總,不過我能處理。"我說。
"那就好。"王總說,"不過夏總,有句話我想提醒你,做生意要講人情,但做人更要講原則。有些人,不值得你為他們破壞自己的原則。"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王總說得對。"我說,"我會記住的。"
簽完合同,我回到公司。
剛到辦公室,助理就急匆匆地進來:"夏總,出事了!"
"什么事?"我皺眉。
"夏氏建材的債主找上門來了,他們說夏志鵬欠了他們五百萬,現在人進去了,要您來還這筆錢!"助理說,"他們現在就在樓下!"
我的臉色沉了下來:"我憑什么給他還錢?"
"他們說您是夏志鵬的侄子,有義務還這筆錢。"助理說,"而且他們還帶了記者,說如果您不還,就要曝光您不管親戚死活。"
我冷笑了一聲:"讓他們上來。"
"夏總……"
"沒事,讓他們上來。"我說。
幾分鐘后,幾個穿著黑衣服的壯漢走進了我的辦公室,后面還跟著幾個記者。
"你就是夏元秋?"帶頭的壯漢打量著我,"夏志鵬的侄子?"
"是我。"我說,"有什么事嗎?"
"很簡單,夏志鵬欠了我們五百萬,現在人進去了,這筆錢你來還。"壯漢說。
"我為什么要還?"我問。
"因為你是他侄子!"壯漢說,"而且我聽說你很有錢,五百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
"就算我有錢,也不代表我要替他還債。"我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去找夏志鵬要,別來找我。"
"夏志鵬進去了,我們找不到他!"壯漢說,"所以只能找你!"
"那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我說,"如果沒別的事,請你們離開,不要影響我工作。"
"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壯漢威脅道,"我們可是黑白兩道都吃得開的,你要是不識相,小心你的公司!"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你在威脅我?"我說。
"你可以這么理解。"壯漢說。
"好。"我拿起電話,當著他們的面撥了個號碼,"喂,110嗎?我這里有人尋釁滋事,還威脅我,麻煩你們過來一趟。"
壯漢的臉色變了:"你……"
"地址是XX大廈XX樓,對,我叫夏元秋。"我說完,掛了電話,看著那幾個壯漢,"你們現在可以走了,也可以等警察來。"
幾個壯漢對視一眼,最后咬咬牙,轉身就走。
那幾個記者也跟著走了。
助理進來,看著我:"夏總,您……您沒事吧?"
"我沒事。"我說,"以后再有這種人來,直接報警,不要讓他們上來。"
"好的。"
處理完這件事,我突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而是心累。
為什么總有人要來煩我?
為什么他們總覺得,我有錢,就應該幫他們?
我的錢是自己掙的,憑什么要給他們?
手機響了,是大伯打來的。
"元秋,你四叔的事,你能不能幫幫忙?"大伯說,"他畢竟是你長輩……"
"大伯,我幫不了。"我打斷他,"他犯法了,該受到法律的懲罰。"
"可是……"
"大伯,您不要再給我打電話了。"我說,"我累了,我不想再管這些事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
然后把大伯的號碼也拉黑了。
從今天起,我跟那個家,再無任何關系。
我是夏元秋,我只為我自己活。
08
一個月后,四叔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夏氏建材徹底破產,所有資產被拍賣,用來抵債。
四嬸帶著夏宇軒搬回了老家,住進了一間破舊的出租屋。
這些消息,都是我從網上看到的。
我沒有去探望四叔,也沒有給四嬸和夏宇軒任何幫助。
不是我冷血,而是我真的累了。
這一個多月來,我一直在想奶奶臨終前對我說的話。
她說,遺囑里有陷阱,是為了懲罰四叔一家的貪婪。
她說,那三億的密碼,只有真正愛她的人才知道。
她說,她從來沒有忘記過我。
我懂了。
奶奶從一開始,就知道四叔一家是什么樣的人。
她知道他們貪婪,自私,沒有感恩之心。
所以她用遺囑試探他們,也保護了我。
如果她直接把遺產留給我,四叔一家一定會來糾纏我,會無休止地問我要錢。
但現在,他們以為我什么都沒得到,反而放過了我。
奶奶,您真的是用心良苦。
可是,您為什么不直接告訴我呢?
為什么要讓我經歷這一切?
我拿出那塊玉佩,這是奶奶留給我的傳家寶。
玉佩溫潤,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我握著它,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奶奶就在我身邊,看著我。
手機響了,是張律師打來的。
"夏先生,有件事我需要告訴您。"張律師說,"余老太太在去世前,還給我留了一封信,要我在今天交給您。"
"什么信?"我愣住了。
"我也不清楚內容,您方便的話,可以來我事務所一趟。"張律師說。
"好,我馬上過去。"
半小時后,我來到張律師的事務所。
他遞給我一個信封:"這是余老太太留給您的最后一封信。"
我接過信封,手指有些顫抖。
奶奶,您還有什么話要對我說?
我打開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紙。
"元秋,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老四他們應該已經露出真面目了吧?
奶奶猜得沒錯,他們根本猜不出那個密碼,因為他們從來不在乎奶奶。
元秋,奶奶要告訴你一個秘密。
其實,那筆存在瑞士銀行的三億,根本不存在。
奶奶騙了他們。
奶奶只有四個億,其中一個億是老宅和其他資產,剩下的三個億,都在另一個賬戶里。
那個賬戶的名字,就是你——夏元秋。
元秋,奶奶從你十八歲起,就開始往那個賬戶里存錢了。
這些錢,有奶奶的養老金,有奶奶賣老宅旁邊那塊地的錢,還有奶奶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
奶奶知道你有出息,不需要這筆錢。
但奶奶還是想留給你,因為你是奶奶最愛的孫子。
這個賬戶的信息,張律師會給你。
密碼還是臘月二十三,你撿回來的那天。
元秋,奶奶這輩子做過很多錯事,但唯一做對的,就是撿到了你。
你是奶奶的驕傲,也是奶奶的希望。
奶奶不在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不要記恨任何人,因為他們不值得。
你要記住,你是夏元秋,你是最棒的。
奶奶永遠愛你。
最后,奶奶想告訴你,你不是被遺棄的。
你的親生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當年他們遇到了意外,不得已才把你放在奶奶家門口。
他們在你襁褓里放了一封信,還有一塊玉佩。
信上說,他們姓夏,希望你也姓夏。
所以奶奶給你取名夏元秋,希望你能平安健康地長大。
那塊玉佩,就是奶奶留給你的那塊。
那是你父母留給你的唯一念想。
元秋,你不是沒人要的孩子。
你的父母愛你,奶奶也愛你。
你是被愛著長大的孩子。
記住這一點,永遠不要懷疑。
好好活著,好好生活。
奶奶在天上看著你。
奶奶"
我讀完信,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
奶奶,原來您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您用遺囑試探了四叔一家,也保護了我。
您給了我三個億,也給了我真相。
您讓我知道,我不是被遺棄的孩子,我是被愛的孩子。
奶奶,謝謝您。
謝謝您這些年的養育之恩,謝謝您對我的保護,謝謝您給我的愛。
我會好好活著,好好生活,不辜負您的期望。
張律師遞給我一張銀行卡:"夏先生,這是余老太太留給您的賬戶,里面有三億。"
我接過銀行卡,握在手里。
這不是三個億,這是奶奶一輩子的愛。
"謝謝您,張律師。"我說。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張律師說,"夏先生,余老太太是個很偉大的人,她為了保護您,做了很多事。請您一定要珍惜她的付出。"
"我會的。"我說。
離開事務所,我開車來到了江邊。
我坐在車里,看著江水緩緩流淌,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奶奶牽著我的手,教我走路。
想起上學的時候,奶奶站在校門口,目送我進校園。
想起創業的時候,奶奶給我的那三千塊錢。
想起奶奶生病的時候,躺在病床上,還擔心我。
奶奶,您為我做了太多太多。
而我,卻從來沒有好好陪過您。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冊,找到奶奶的照片。
那是去年過年拍的,奶奶坐在我旁邊,笑得很開心。
我看著照片,眼淚又流了下來。
奶奶,我想您了。
我好想您。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請問是夏元秋先生嗎?"電話里傳來一個陌生的女聲。
"是我,哪位?"
"我是夏宇軒的債主。"女聲說,"夏宇軒欠了我們三百萬,現在人跑了,您能幫忙還這筆錢嗎?"
我冷笑了一聲:"我為什么要幫他還?"
"因為您是他哥哥啊。"女聲說,"而且我聽說您很有錢,三百萬對您來說不算什么。"
"就算我有錢,也不代表我要替他還債。"我說,"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們去找夏宇軒要,別來找我。"
"可是夏宇軒跑了,我們找不到他啊。"女聲說,"您就幫幫忙吧,不然我們只能去找他母親了。"
"隨便。"我說,"這是你們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說完,我掛了電話,把號碼拉黑了。
夏宇軒,你自己種的因,就自己承受果吧。
我不會再幫你了。
我啟動車子,開回了公司。
這一個多月來,公司發展得很好。
跟王氏集團的合作項目已經啟動,預計明年就能投入使用。
我們公司的互聯網平臺,用戶量也突破了一億,成為了行業的佼佼者。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是,我心里總覺得缺了點什么。
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城市。
突然想起奶奶說的話:"元秋,你要好好活著,好好生活。"
奶奶,我在好好活著,也在好好生活。
可是,什么才叫好好生活呢?
是賺很多錢?
是做很大的事業?
還是,找到一個真正愛我的人,組建一個溫暖的家?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現在很孤獨。
雖然我有錢,有事業,有地位,但我沒有家人。
曾經我以為,四叔一家是我的家人。
但現在我才發現,他們從來都不是。
真正的家人,是奶奶。
但奶奶已經不在了。
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
"夏總,有個記者想采訪您,說是要做個專題報道,主題是'白手起家的年輕企業家'。您要接受采訪嗎?"
"可以,安排在明天下午吧。"我說。
"好的。"
第二天下午,記者如約而至。
她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穿著職業裝,拿著錄音筆和筆記本。
"夏總,您好,我是《商業周刊》的記者李婉。"她笑著跟我握手。
"你好。"我說。
采訪開始,李婉問了很多問題,關于我的創業經歷,關于公司的發展,關于未來的規劃。
我一一回答,態度很配合。
最后,她問了一個問題:"夏總,您覺得什么是成功?"
我愣了一下,沉思了一會兒。
"成功,就是成為你想成為的人。"我說,"不是別人眼中的成功,而是你自己認可的成功。"
"那您認為您成功了嗎?"李婉問。
"事業上,成功了。"我說,"但人生上,還不夠。"
"為什么?"
"因為我還沒有找到真正重要的東西。"我說,"錢、地位、名聲,這些都只是外在的。真正重要的,是內心的平靜和幸福。"
李婉點點頭,記錄下來。
采訪結束后,她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她突然回頭:"夏總,我聽說您家里出了一些事,您還好嗎?"
我愣了一下,笑了笑:"我很好,謝謝關心。"
"那就好。"李婉說,"夏總,希望您早日找到真正重要的東西。"
她走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想起她的話。
真正重要的東西。
是什么呢?
我拿出那塊玉佩,握在手里。
奶奶,您留給我的,就是真正重要的東西嗎?
我突然想明白了。
真正重要的東西,不是錢,不是地位,不是名聲。
而是愛。
是奶奶對我的愛,是我對奶奶的愛,是那種無條件的、純粹的愛。
奶奶,我懂了。
我會好好活著,好好愛。
不辜負您的期望。
09
就在我以為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的時候,麻煩又來了。
這天早上,我剛到公司,就看到一群記者圍在樓下。
"夏總!夏總!"記者們一看到我,立刻圍了上來,"請問您對網上的傳言怎么看?"
"什么傳言?"我皺眉。
"有人爆料說,您舉報自己的親叔叔,導致他破產入獄,還不管他的家人死活,您是不是太冷血了?"一個記者把話筒伸到我面前。
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無可奉告。"我說完,直接走進了大樓。
保安攔住那些記者,不讓他們進來。
我進了電梯,助理跟了進來:"夏總,這是怎么回事?"
"有人在搞我。"我說,"查一下,這個爆料是誰發的。"
"好的。"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電腦,搜索相關新聞。
果然,網上已經炸開了鍋。
"豪門恩怨:億萬富翁不顧親情,舉報親叔叔入獄"
"白手起家還是白眼狼?年輕企業家被爆冷血無情"
"奶奶剛去世,就對叔叔下狠手,這樣的人配當企業家嗎?"
各種標題,各種評論,都在指責我。
我點開其中一篇文章,里面詳細描述了我和四叔的矛盾,還附上了四嬸的采訪視頻。
視頻里,四嬸哭得梨花帶雨,控訴我如何冷血,如何不孝,如何逼死她的丈夫。
"夏元秋從小就是我們家養大的,我們對他就像對親兒子一樣。"四嬸哭著說,"但他現在有錢了,就翻臉不認人,不但不肯幫我們,還舉報我老公,害得他坐牢。我們現在連飯都吃不上了,他都不管!"
評論區里,網友們紛紛罵我。
"太惡心了,這種人也配當企業家?"
"白眼狼,恩將仇報!"
"有錢了不起啊?連親叔叔都不放過,真是冷血!"
"強烈要求封殺這種人!"
我看著這些評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他們知道什么?
他們知道四叔是怎么對我的嗎?
他們知道四嬸和夏宇軒是怎么侮辱我的嗎?
他們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這里站著道德制高點指責我?
手機響了,是王氏集團的王總打來的。
"夏總,網上的事我看到了。"王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嚴肅,"這對你的聲譽影響很大,你打算怎么處理?"
"我會處理好的。"我說。
"夏總,我們的合作項目剛啟動,如果你這邊出了問題,會影響到整個項目。"王總說,"希望你能盡快澄清,不要讓事情越鬧越大。"
"我明白。"我說。
掛了電話,我陷入了沉思。
這件事必須盡快處理,不然會影響到公司的聲譽,甚至影響到合作項目。
但怎么處理?
我不能公開說四叔的罪行,那樣會讓他坐更久的牢,四嬸和夏宇軒也會更恨我。
但如果我不說,網友們就會繼續罵我。
我陷入了兩難。
就在這時,助理走了進來:"夏總,查到了。這個爆料是一個自媒體賬號發的,賬號主是……夏宇軒。"
我愣住了。
"夏宇軒?"
"對,就是他。"助理說,"而且他不止發了這一篇,還發了很多篇,都在抹黑您。"
我冷笑了一聲。
夏宇軒,你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
"幫我聯系律師。"我說,"我要告他誹謗。"
"好的。"
就在我準備起訴夏宇軒的時候,事情又有了新的變化。
有人在網上發了一段視頻,是四叔的債主討債的視頻。
視頻里,四嬸被幾個壯漢圍著,跪在地上哭求。
"求求你們,再給我點時間,我一定會還錢的!"四嬸哭著說。
"你拿什么還?你老公進去了,你兒子跑了,你現在連房租都交不起!"壯漢吼道。
"我……我可以去找我侄子,他有錢,他會幫我的!"四嬸說。
"你侄子?"壯漢冷笑,"就是那個夏元秋?他都不肯幫你老公,會幫你?"
"他會的,他會的!"四嬸說,"他從小就是我們家養大的,他有義務幫我們!"
視頻到這里就結束了。
但評論區又炸了。
"原來是這樣,四嬸的老公欠了債,想讓侄子還,侄子不還,她就在網上抹黑侄子?"
"這一家子都是什么人啊?真是惡心!"
"難怪夏元秋不肯幫他們,原來是一家白眼狼!"
風向突然變了。
我看著這些評論,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張律師打來的。
"夏先生,我這邊收到一份起訴書。"張律師說,"四嬸以遺棄罪起訴您,說您不贍養她,導致她生活困難。"
"什么?!"我愣住了,"她憑什么起訴我?我又不是她的兒子!"
"她說您從小是她養大的,有贍養義務。"張律師說。
我差點笑出聲。
"張律師,這個官司能打贏嗎?"我問。
"當然能。"張律師說,"首先,您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也不是她的養子,她沒有法律依據要求您贍養她。其次,即使您是她養大的,她也沒有盡到養育義務,您沒有贍養義務。"
"那就打吧。"我說,"我倒要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樣。"
"好,我這就準備材料。"張律師說。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四嬸,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邊處理公司的事,一邊準備應訴材料。
張律師很專業,很快就準備好了所有的證據。
包括我從小到大的生活照片,證明我是奶奶一手帶大的,跟四嬸沒有任何關系。
還有四叔和四嬸對我的侮辱錄音,證明他們從來沒有把我當親人。
還有夏宇軒在網上抹黑我的證據,證明他們一家人品有問題。
開庭那天,我提前到了法院。
四嬸也來了,但她看起來很憔悴,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很破舊。
看到我,她立刻沖過來:"夏元秋,你這個畜生!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還不肯幫我,你還有沒有良心!"
"四嬸,請您注意言辭。"張律師攔住她,"這里是法院,不是菜市場。"
"我不管!"四嬸尖叫,"我就要讓大家看看,夏元秋是個什么樣的人!"
法警走過來,制止了四嬸。
庭審開始,四嬸的律師先發言。
"法官大人,我的當事人從小養育夏元秋,對他恩重如山。但夏元秋現在有錢了,不但不肯贍養我的當事人,還害得她的丈夫入獄,導致她生活困難。我們要求夏元秋承擔贍養義務,每月支付贍養費一萬元,并賠償精神損失費十萬元。"
"荒謬!"張律師站起來,"法官大人,首先,夏元秋不是我當事人的親生兒子,也不是養子,她沒有法律依據要求贍養。其次,夏元秋從小是由他奶奶養育的,跟我當事人沒有任何關系。第三,我當事人的丈夫入獄,是因為他自己犯法,跟夏元秋沒有關系。"
"可是夏元秋就是舉報的!"四嬸的律師說。
"舉報違法行為,是每個公民的權利和義務。"張律師說,"而且我們有證據證明,我當事人的四叔涉嫌偷稅漏稅、行賄受賄,金額巨大,已經構成犯罪。夏元秋只是履行了公民義務。"
"可是……"
"而且,我們有證據證明,我當事人的四嬸和她的兒子,多次在網上抹黑夏元秋,對他進行誹謗。"張律師拿出一疊材料,"這是我們整理的證據,包括他們發布的文章、視頻,以及在評論區的發言。"
法官接過材料,仔細翻看。
四嬸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后,法官做出了判決。
"經審理,本院認為,夏元秋與原告不存在法律上的贍養關系,原告的訴訟請求缺乏法律依據,本院不予支持。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不可能!"四嬸尖叫,"這不公平!他就是個白眼狼!他害得我家破人亡!"
"請原告保持安靜!"法官敲了一下法槌,"如果再擾亂法庭秩序,本院將對你進行處罰!"
四嬸這才閉上了嘴,但眼神里滿是怨恨。
走出法院,張律師對我說:"夏總,這個官司贏了,但我建議您還是要小心,她可能會繼續糾纏您。"
"我知道。"我說,"謝謝您,張律師。"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張律師說。
回到公司,我以為事情終于結束了。
但沒想到,更大的麻煩還在后面。
第二天,我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夏總,我是夏宇軒。"電話里傳來夏宇軒的聲音,但聽起來很冷靜,不像之前那樣歇斯底里。
"你有事嗎?"我問。
"我想跟你做個交易。"夏宇軒說。
"什么交易?"
"我手里有一樣東西,你肯定很感興趣。"夏宇軒說,"如果你給我一千萬,我就把它還給你。"
"什么東西?"我皺眉。
"你奶奶的遺物。"夏宇軒說,"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我想你應該會想要。"
我的心突然一緊。
"什么遺物?"
"你見了就知道了。"夏宇軒說,"明天晚上八點,老地方見。如果你不來,我就把它賣了。"
說完,他掛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陷入了沉思。
夏宇軒手里有奶奶的遺物?
會是什么?
而且,他憑什么認為我會給他一千萬?
我想了想,決定去見他。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奶奶的遺物,我都想要回來。
第二天晚上,我按照約定來到了"老地方"。
那是我們小時候經常去的一個公園,在村子的東頭。
夏宇軒已經在那里等了,他站在一棵老樹下,手里拿著一個木盒子。
"來了?"夏宇軒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東西在哪里?"我問。
"在這里。"夏宇軒舉起手里的木盒子,"你奶奶的日記本,還有一些照片。"
"日記本?"我愣了一下。
"對,你奶奶的日記本。"夏宇軒說,"里面記錄了很多事,包括你的身世,還有一些你不知道的秘密。"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你看過了?"
"當然看過了。"夏宇軒說,"很精彩,真的很精彩。你知道嗎?你的身世,比你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你到底想說什么?"我皺眉。
"我什么都不說。"夏宇軒說,"你給我一千萬,我就把這個盒子給你。不然,我就把它公開,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秘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可悲。
"夏宇軒,你真的墮落到這種地步了?"我說,"為了錢,連奶奶的遺物都要拿來敲詐我?"
"我沒辦法。"夏宇軒說,"我欠了一屁股債,那些人天天追著我,我只能這樣做。"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我說。
"夏元秋,你別跟我裝清高!"夏宇軒突然吼起來,"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你不過是個被撿來的野種!要不是你奶奶可憐你,你早就死了!"
"閉嘴!"我怒吼。
"我不閉嘴!"夏宇軒說,"你想要這個盒子嗎?那就給我一千萬!不然我就把里面的內容全部公開,讓全世界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
我看著他,突然冷靜了下來。
"夏宇軒,你敢。"我說,"你要是敢公開,我保證,你會比你父親還慘。"
"你威脅我?"夏宇軒冷笑。
"不是威脅,是警告。"我說,"你父親現在在坐牢,是因為他犯法了。你要是敢敲詐我,下場只會比他更慘。"
夏宇軒的臉色變了。
"你……"
"而且,你以為你手里的東西真的能威脅到我嗎?"我說,"我的身世,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公開就公開,我不在乎。"
"你真的不在乎?"夏宇軒懷疑地看著我。
"我不在乎。"我說,"但我很在乎奶奶的遺物。所以,你把盒子給我,我給你十萬。這是我最后的底線。"
"十萬?你打發叫花子呢!"夏宇軒怒道。
"要么十萬,要么一分錢都沒有。"我說,"你自己選。"
夏宇軒猶豫了很久,最后咬咬牙:"好,十萬就十萬。"
我拿出手機,當場轉賬。
夏宇軒收到錢后,把木盒子遞給我。
我接過盒子,打開看了一眼,確認里面確實是奶奶的日記本和照片。
"夏宇軒,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來煩我。"我說,"不然,我不會再手軟。"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
身后傳來夏宇軒的聲音:"夏元秋,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停車場。
回到車里,我打開那個木盒子,拿出奶奶的日記本。
日記本很舊了,封面已經泛黃,但保存得很好。
我翻開第一頁,看到奶奶工整的字跡。
"今天撿到一個孩子,好可愛。老天爺送給我的禮物。"
我的眼淚突然就流了下來。
奶奶,您真的把我當成禮物。
我繼續翻看,日記本里記錄了我從小到大的點點滴滴。
我第一次叫奶奶,奶奶激動得哭了。
我第一次上學,奶奶站在校門口,目送我進校園。
我考上大學,奶奶高興得一夜沒睡。
每一頁,都是奶奶對我的愛。
我看著這些文字,淚水止不住地流。
奶奶,我對不起您。
我應該多陪陪您的,應該多跟您說說話的。
但我沒有。
我一直忙著賺錢,忙著創業,忙著證明自己。
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人。
翻到最后一頁,我看到奶奶寫的最后一段話。
"元秋,奶奶要走了。
奶奶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看著你結婚生子,不能抱你的孩子。
但奶奶很欣慰,因為奶奶知道,你會過得很好。
你是個好孩子,奶奶為你驕傲。
記住,不要記恨任何人,因為他們不值得。
好好活著,好好愛。
奶奶永遠愛你。"
我看完最后一段話,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方向盤上大哭起來。
奶奶,我想您。
我真的好想您。
10
一周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回老家一趟,去看看奶奶的墓。
這次,我沒有通知任何人,一個人開車回去。
到了墓地,已經是下午了。
奶奶的墓碑前,放著一束鮮花,應該是大伯放的。
我走到墓碑前,跪了下來。
"奶奶,我來看您了。"我說。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我。
"奶奶,對不起,我來晚了。"我說,"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四叔進了監獄,四嬸和夏宇軒也過得不好。"
"但我沒有為他們難過,因為他們是咎由自取。"
"奶奶,您不會怪我吧?"
風又吹過,更大了一些。
我笑了笑:"我知道您不會怪我,因為您說過,他們不值得我記恨。"
"奶奶,我想明白了。"我說,"我不會再為他們生氣,也不會再為他們難過。因為他們已經不是我的家人了。"
"我的家人,只有您。"
我拿出那塊玉佩,放在墓碑前。
"奶奶,這是您留給我的。"我說,"我會好好保存它,就像您說的,代代相傳。"
我跪在那里,跟奶奶說了很多話。
說我的工作,說我的生活,說我的未來規劃。
說完了,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奶奶,我該走了。"我說,"以后我會常來看您的。"
轉身要走的時候,我突然看到遠處有個人影。
是大伯。
他站在不遠處,看著我。
"元秋。"大伯走過來,"你回來了。"
"大伯。"我點點頭。
"我剛才聽到你在跟你奶奶說話。"大伯說,"元秋,你真的長大了。"
"大伯……"
"我知道你心里苦。"大伯說,"但元秋,人活著,總要向前看。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知道。"我說。
"你四叔那邊,我會照看的。"大伯說,"你不用擔心。"
"謝謝大伯。"我說。
"應該的。"大伯說,"元秋,你是個好孩子,你奶奶看人很準。"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奶奶的墓碑。
"好了,天快黑了,回去吧。"大伯說。
"大伯,您先回去吧,我想再待一會兒。"我說。
"好。"大伯拍拍我的肩膀,轉身離開了。
我又在墓地待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才離開。
開車回市里的路上,我接到了王氏集團王總的電話。
"夏總,有個好消息。"王總說,"我們的項目獲批了,而且市政府決定給我們政策支持,這個項目肯定能成功!"
"那太好了。"我說。
"所以我想請你吃頓飯,慶祝一下。"王總說,"明天晚上怎么樣?"
"好,明天晚上見。"我說。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的夜色,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生活還在繼續,我也要繼續前進。
第二天晚上,我準時赴約。
王總訂了一家高檔餐廳,除了他,還有幾個合作伙伴。
大家邊吃邊聊,氣氛很好。
吃到一半,王總突然說:"對了夏總,我有個朋友的女兒,剛從國外回來,現在在我們公司做投資經理。很優秀的一個女孩,我想介紹給你認識。"
我愣了一下,笑道:"王總,您這是要給我介紹對象?"
"年輕人,該考慮個人問題了。"王總笑著說,"總不能一輩子單著吧?"
"那倒也是。"我說。
"那就這么說定了,改天我安排你們見個面。"王總說。
我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其實,我也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我今年二十八歲了,事業有成,也該找個人陪伴了。
奶奶生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看到我結婚生子。
如果我能找到一個好姑娘,組建一個溫暖的家,也算是完成奶奶的遺愿了。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夏元秋,我是夏宇軒。"電話里傳來夏宇軒的聲音,但聽起來很虛弱,"救我……"
"怎么了?"我皺眉。
"我被人打了……快死了……你快來救我……"夏宇軒說完,電話就斷了。
我愣了一下,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站起來。
"王總,不好意思,我有點急事,先走了。"我說。
"好,你去忙吧。"王總說。
我開車趕到夏宇軒報的地址,是一個廢棄的工廠。
工廠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我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里走。
"夏宇軒?"我喊。
"在這里……"夏宇軒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我走過去,看到夏宇軒躺在地上,臉上都是血。
"怎么回事?"我蹲下來,查看他的傷勢。
"被債主打的……"夏宇軒虛弱地說,"他們說我再不還錢,就要我的命……"
"你欠了多少?"我問。
"三百萬……"夏宇軒說。
"三百萬?"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欠了這么多?"
"賭債……"夏宇軒說,"元秋,你救救我吧,我真的要死了……"
我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這個人,曾經侮辱過我,傷害過我,甚至還敲詐過我。
我應該恨他的。
但現在,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我卻恨不起來。
因為他太可憐了。
可憐到讓人心生憐憫。
"元秋,你不是說要我好自為之嗎?"夏宇軒突然笑了,笑得很凄涼,"我現在就是這個下場,你滿意了嗎?"
我沒說話。
"你知道嗎?我一直很嫉妒你。"夏宇軒說,"明明我才是家里的親孫子,但奶奶卻對你比對我好。明明你是個被撿來的,卻比我有出息。我不服,我真的不服。"
"所以我想證明自己,證明我比你強。"夏宇軒說,"但我失敗了,我輸得一敗涂地。"
"元秋,你贏了。"夏宇軒說,"你徹底贏了。"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累。
贏了又怎么樣?
我贏得了事業,贏得了財富,贏得了地位。
但我輸掉了家人,輸掉了親情,輸掉了那個曾經溫暖的家。
"宇軒,我沒想贏你。"我說,"我只是想證明自己。"
"但你贏了。"夏宇軒說,"你贏得徹徹底底。"
我沉默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撥了120。
"你在這里等著,救護車馬上就來。"我說。
"你……你不走?"夏宇軒驚訝地看著我。
"我走了,你會死。"我說。
"可是我……"
"別說了。"我打斷他,"我這么做,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讓奶奶失望。"
夏宇軒沒再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神里有說不出的復雜。
救護車很快就來了,把夏宇軒送進了醫院。
醫生說他傷得不重,休養幾天就能好。
我替他交了醫藥費,然后離開了醫院。
走出醫院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輕松了很多。
不是因為救了夏宇軒,而是因為,我終于放下了。
放下了對他們的恨,也放下了對自己的執念。
奶奶說得對,不要記恨任何人,因為他們不值得。
我現在終于明白了。
手機響了,是夏宇軒發來的短信。
"謝謝。"
就兩個字,但我知道,這兩個字對他來說,有多難說出口。
我沒有回復,只是把手機收起來,開車回家。
路過一家花店,我停下車,買了一束菊花。
明天,我要去看奶奶。
告訴她,我終于放下了。
也告訴她,我會好好活著,好好愛。
不辜負她的期望。
11
三年后。
我站在公司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感慨萬千。
這三年,發生了太多事。
公司上市了,市值突破了五百億。
跟王氏集團的合作項目圓滿完成,成為了這座城市的地標建筑。
我也結婚了,娶了王總介紹的那個女孩。
她叫林悅,是個溫柔善良的人,很愛我。
現在她懷孕了,再過三個月,我就要當爸爸了。
如果是男孩,我想給他取名夏念恩,紀念奶奶的養育之恩。
如果是女孩,就叫夏念慈,希望她能像奶奶一樣,有一顆慈悲的心。
手機響了,是大伯打來的。
"元秋,今天是你奶奶的忌日,你回來嗎?"
"回,我馬上就回去。"我說。
掛了電話,我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林悅走進來:"要回老家了?"
"嗯,今天是奶奶的忌日。"我說。
"那我陪你一起去吧。"林悅說。
"你身子不方便……"
"沒事,我想去看看奶奶。"林悅笑著說,"雖然我沒見過她,但我很想認識她。"
"好。"我握住她的手,"那我們一起去。"
開車回老家,路上,林悅問我:"你后悔過嗎?當初那樣對待你四叔一家。"
我想了想:"不后悔。"
"為什么?"
"因為那是他們咎由自取。"我說,"我給過他們機會,是他們自己不珍惜。"
"那你恨他們嗎?"林悅又問。
"不恨了。"我說,"奶奶說得對,他們不值得我恨。"
林悅點點頭,沒再說話。
到了墓地,我看到大伯已經在那里了。
"大伯。"我走過去。
"元秋,來了。"大伯說,"這是弟媳吧?長得真漂亮。"
"大伯好。"林悅甜甜地笑。
"好好好。"大伯高興地說。
我們一起給奶奶上香,燒紙。
"奶奶,我來看您了。"我說,"我現在過得很好,您放心吧。"
"奶奶,我是元秋的妻子,林悅。"林悅也說,"雖然我沒見過您,但元秋經常跟我說起您。我知道您是個很好的人,我會好好照顧元秋的,您放心吧。"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我知道,那是奶奶在回應我們。
燒完紙,大伯突然說:"元秋,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什么事?"
"你四叔出獄了。"大伯說。
我愣了一下:"他出來了?"
"嗯,上個月剛出來的。"大伯說,"不過他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樣了。"
"他現在在哪里?"我問。
"在老家,做點小生意,勉強糊口。"大伯說,"他說……他想見見你。"
我沉默了一會兒:"算了,不見了。"
"元秋……"
"大伯,我不恨他,但我也不想見他。"我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大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離開墓地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奶奶的墓碑。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芒灑在墓碑上,溫暖而柔和。
"奶奶,我會好好活著,好好愛的。"我在心里說,"就像您說的,不辜負您的期望。"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了。
林悅去休息了,我一個人坐在書房里,拿出奶奶的日記本。
這三年,我經常會翻看這本日記,每次看都有新的感悟。
翻到最后一頁,我看到奶奶寫的那段話。
"元秋,奶奶要走了。
奶奶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不能看著你結婚生子,不能抱你的孩子。
但奶奶很欣慰,因為奶奶知道,你會過得很好。
你是個好孩子,奶奶為你驕傲。
記住,不要記恨任何人,因為他們不值得。
好好活著,好好愛。
奶奶永遠愛你。"
我看著這段話,眼眶有些濕潤。
奶奶,您看到了嗎?
我結婚了,馬上也要有孩子了。
我沒有辜負您的期望,我好好活著,也在好好愛。
我把日記本合上,拿出那塊玉佩。
這是奶奶留給我的傳家寶,也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三年前,我曾經想過去尋找我的親生父母。
但后來我放棄了,因為我知道,就算找到了,也改變不了什么。
他們已經不在了,我只能珍惜現在擁有的。
珍惜林悅,珍惜即將出生的孩子,珍惜這個我一手創建的事業。
這就是奶奶想讓我明白的吧。
不要糾結過去,要珍惜現在,期待未來。
手機響了,是助理打來的。
"夏總,明天有個重要會議,需要您參加。"
"知道了,我會準時到的。"我說。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
這座城市,這個我奮斗了十年的地方,已經成了我的家。
而我,也從那個被撿來的孤兒,變成了這座城市最年輕的商業領袖。
這一切,都是奶奶給的。
是她給了我生命,給了我愛,給了我勇氣去追夢。
奶奶,謝謝您。
謝謝您撿到了我,養育了我,愛了我。
我會永遠記住您,也會把您的愛,傳遞給我的孩子。
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種愛叫無條件。
有種恩情,比血緣更深。
林悅走進來,從背后抱住我:"在想什么?"
"在想奶奶。"我說。
"她一定很為你驕傲。"林悅說。
"我也希望是這樣。"我笑著說。
"一定是的。"林悅說,"因為你是個很好的人。"
我轉身,抱住她:"我們的孩子,也會是個很好的人。"
"嗯。"林悅笑著說,"因為他有個很好的爸爸。"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璀璨。
我知道,在那無盡的星空之上,奶奶正看著我,微笑著。
就像她說的,好好活著,好好愛。
我做到了。
奶奶,您看到了嗎?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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