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的勵志傳奇為何屢屢破產？孫玉良：對財富的欲望越過法律紅線

文｜孫玉良

最近我研究中國的一些所謂“首富”為何屢屢落馬的課題，有的是曾經的“中國首富”，有的是“省首富”或“市首富”。不管是哪個層面的“首富”，落馬的原因、方式基本上是一樣的，就是因為太貪，貪到與貪官污吏沆瀣一氣，致使賺來的財富帶上血淋淋的原罪，邁過了法律紅線了。

不要說中國人仇富！中國人并不仇富，而且中國人個個都在追求富裕。有哪個家庭不在發家致富奔小康的路上呢？老百姓真正反對的，從來不是誰住豪宅、坐豪車、登富豪榜，而是有人把市場當賭場，把規則當橡皮筋，把普通人的血汗錢、國家的資源、法律的底線，都塞進自己的財富機器里。昨天還在臺上講奮斗，今天就在法庭上懺悔。昨天還是“商業傳奇”，今天就成了反面教材。這才是老百姓痛恨的地方。財富本身沒有原罪，越過法律紅線的欲望才有罪。有些人倒下前最愛講格局，倒下后才發現，所謂格局，不過是他自己把窟窿挖得更大，大到自己掉下去爬不上來而已。

許家印的故事，最像一部時代警示片。恒大曾經多風光？高樓、足球、汽車、金融，攤子鋪得天大，口號喊得震耳。最后呢，結果就是許家印因涉嫌違法犯罪被依法采取強制措施。2024年，證監會對恒大地產作出行政處罰，恒大地產被罰41.75億元，許家印被罰4700萬元并被終身證券市場禁入。到了2026年4月，深圳中院公開開庭審理恒大集團、恒大地產及許家印案，許家印被控非法吸收公眾存款、集資詐騙、違法發放貸款、違法運用資金、欺詐發行證券、違規披露重要信息、職務侵占、單位行賄等，庭審中當庭表示認罪悔罪。一個曾經站在聚光燈中央的“中國首富”，成了被歷史嘲弄的對象。

馬少偉的劇本更刺眼。他是曾經的青海“隱形首富”，聽起來低調，做起來卻兇猛。公開判決信息顯示，其控制的興青公司在木里礦區長期非法采挖原煤，法院認定非法采挖原煤價值59億余元，非法獲利8.79億元。更惡劣的是，明知生態整治要求已經擺在面前，仍以“邊坡治理”等名義繼續開采、銷售原煤。綠水青山面前，有人只看見黑金；國家禁令面前，有人只聽見算盤。最終，馬少偉因非法采礦罪和單位行賄罪鋃鐺入獄。馬少偉的故事再一次說明：財富如果建在被撕開的草原上，建在被收買的權力縫隙里，哪怕賬面數字再漂亮，也只是犯罪成本的預付款罷了。

黃光裕曾經是另一種樣板。國美創始人、商界明星、前首富，名字一度就是零售江湖的招牌。可法院判決很冷：非法經營罪、內幕交易罪、單位行賄罪，三罪并罰，有期徒刑14年，罰金6億元，沒收個人財產2億元。一個人可以靠膽識抓住機會，也可能因為膽子太大栽進深坑。最諷刺的是，市場上曾經反復炒作他出獄的消息，仿佛老板一回來，商業神話就能自動復活。可時代不會原地等人，法律更不會給誰開懷舊專場。再響的名號，也只不過就歷史長河中的曇花一現。

牟其中更像老一代商業狂飆的縮影。罐頭換飛機，南德集團，宏大計劃，聽起來像小說，甚至像神話。可司法判決里寫得清楚，南德集團和牟其中等因信用證詐騙罪被判，牟其中被判無期徒刑，后經減刑，2016年出獄。外界可以討論他的商業想象力，也可以討論時代背景，但有一點繞不開：商業想象不能替代法律合規，豪言壯語不能沖抵司法責任。一個企業家再能講故事，也不能讓銀行、合同、信用證、資金鏈都陪他冒險。

這些人為什么會從“成功”滑向牢門？答案并不復雜。第一，是把運氣誤認為天命；第二，是把杠桿誤認為能力；第三，是把關系誤認為護身符；第四，是把法律誤認為擺設。等到問題爆雷，他們才發現，市場會記賬，監管會追賬，法院會算總賬。許家印的房地產狂飆，牽動的是購房人、投資人、債權人和金融秩序；馬少偉的非法采礦，傷的是生態底盤和地方政治生態；黃光裕的內幕交易與行賄，破壞的是市場公平；牟其中的信用證詐騙案，刺穿的是金融信用。一個人貪，最后不是僅他一個人倒霉，而是事關他的鏈條都一起跟著承壓。

所以別再迷信所謂“首富光環”。首富不是免罪金牌，財富榜不是功德榜，媒體神話更不是法律護身符。中國改革開放需要企業家，需要敢闖敢拼的人，需要創造就業、貢獻稅收、推動產業升級的實干者。但中國不需要把債務甩給社會的賭徒，不需要把生態挖成傷疤的礦霸，不需要把資本市場當提款機的莊家，也不需要拿宏大敘事包裝違法風險的江湖術士。真正的企業家，是在規則里做大；偽裝成企業家的賭徒，是想把規則做小。前者值得尊重，后者必須付出代價。

財富最怕失去邊界感，錢來得太快，人就容易飄；掌聲太密，人就容易聾；身邊全是奉承，人就容易誤以為自己高過法律，天是王大，他是王二了。中國的市場經濟走到今天，早已不是草莽年代，誰還想靠膽大包天吃遍天下，誰還想靠權錢勾連逃出生天，誰還想靠一堆漂亮口號遮住爛賬，最后都會撞上同一面墻：法治。首富可以被寫進商業史，也可以被釘在警示牌上。區別只在一念之間：是敬畏規則，還是試圖吞掉規則。那些從云端跌進牢門的人，已經替后來者把答案寫得夠清楚了，再犯就不是無知，而是“明知故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