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藏族戰友羅林
佘忠蘭
第三節:
1992年7月,我和同年兵藏族老戰友羅林,同年同月軍校畢業。我們倆都是西藏定向生,從西藏考出來,畢業又要回西藏去。
羅林早幾天從昆明陸軍學院畢業,到成都中轉回西藏,住進川辦一所(原名川辦二所),他哪兒都沒去玩,就連阿壩家鄉都沒顧上回,第一時間就扎到我所在的成都軍醫校,就為來看我們三個同年入伍到山南老部隊的女戰友。
算起來,三年前我們四位一男三女,都在西藏山南陸軍41醫院當戰士,是實打實一塊摸爬滾打的同年兵。兩年前又一塊兒考上軍校,回內地上學。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就到畢業,居然能在我的軍校再聚首:學員三隊有我和劉素華,學員二隊是馬曉莉,四個老戰友天南地北湊到一塊兒——一個山東人,一個陜西人,我和羅林都是四川人,自然走得更近。我是川東萬縣的漢族,他是川西阿壩的藏族,可他川話說得比我還順溜,從沒聽他說過一句藏語。在我心里,藏族漢族本來就是一個媽媽的兒女,藏漢一家親,哪分什么你我,這份民族團結的情懷,在我們這群西藏兵身上,早就是刻進骨頭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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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成都軍醫校)
7月25日,我們三位女學員畢業,定向分配的結果出來:我回西藏,去林芝駐地的解放軍115醫院;素華也是定向,回了山南老部隊41醫院;曉莉統分到昆明43醫院。在那個年代,能分到內地是實打實的好運,人人都羨慕。那時候的西藏,高寒缺氧不說,氣候惡劣,交通通信等全跟不上,部隊生活的苦,是沒去過的人想象不出來的,邊防前線更是難上加難。可我偏偏喜歡西藏:一來新兵入伍就扎在高原,早習慣了雪域的風,也愛上了那片天;二來我的對象在拉薩工作,從小就在那里生活,在那里長大的,在那里上學、工作,是自治區公安廳的干警,他和父母、兄妹等,幾大家子都在西藏扎根。初戀愛情的動力和底氣,讓我對西藏那片土地更添了幾分眷戀。
那時候,分去山南比林芝舒服很多——林芝還叫八一新村,沒機場沒火車站,離拉薩足足四百多公里路,途中還得翻越海拔高達5000多米的米拉山口(山頂海拔5300米)。之前聽從林芝回來的老兵說,拉林公路全是坑坑洼洼的爛土路,林芝八一汽車客運站,只有班次少的破爛大客車,坐車走那條天路,十分艱險,一路顛得骨頭散架,是出了名的險路,休假得先繞到拉薩中轉,才能飛內地;而山南離拉薩才90公里,山南關鍵還有貢嘎機場,機場到澤當鎮也就不到87公里,進出藏方便太多。素華在軍醫校咱們學員三隊走廊,好心勸我設法回山南,希望我和她一同回山南駐地老部隊工作。
咱們上軍校前就在山南澤當鄉下的大山腳當新兵,她說回去熟人多,老首長也還在,回去可能會得到一定的照顧,她提醒我,不如找學員三隊的男隊長問問,看能不能找個愿意去林芝的同學調換一下,比如家在林芝的,比如在林芝當過兵熟悉喜歡那里的。換到山南去多好,咱們回去又可以在一起。那時候學校是允許調換的,只要湊巧有二人愿對換。我們隊的陳紅英和成艷英就換成了:云南的陳紅英分到重慶西南醫院,重慶的成艷英分到昆明43醫院,兩人找隊長一協商,學校同意就成了,皆大歡喜。可我那時候在這方面膽子小,不好意思去麻煩隊長,當時,我心里是這么想的:林芝那么偏遠不便,大抵沒有人愿意和我對換吧,對這一點,我好像沒有信心。管他三七二十一,順其自然,分到哪里就去哪里,哪怕林芝是硬骨頭,我也得啃。再說,我當戰士在山南,軍校畢業,去西藏另一個地方工作,可以適應不同的地域生活,順便看看不同的風景,這樣也行。
最終我沒有去找隊長問調換的事,打算硬著頭皮下林芝邊防,老天安排我挑戰林芝,挑戰人生,這一點,恰巧符合我骨子里與生俱來的挑戰個性。只不過,我分到遠不著邊的林芝,要面臨和我最好的女戰友素華分開,會天隔一方,想到這一點,我很難過。再者,我一去那里,說不定就是很多年,甚至在那邊扎根。這樣一來,我離拉薩就更遠了好幾百公里路,和在拉薩工作的對象離得更遠,咱倆又得天各一方,這一點,更讓我難受。可婚戀也好,小家也好,哪比得上國家的事,有國才有家,服從命令是天職,大不了就是多克服點困難,我認,就算我先顧國防事業大局。因此不沒有主動去試問調換之事,聽天由命吧,走一步看一步,說白了,任命。大不了到時婚后兩地分居,克服困難。素華為我感到有點遺憾,她也舍不得我,從內心講,我們都舍不得分開。記得在軍校那兩年,哪怕素華兜里只揣著兩顆大白兔奶糖,她也會分我一顆吃。
我娘家子女多,父母生了八個兒女,經濟貧困,素華還送給我一件漂亮暖和的金兔毛衣穿,原本是她穿過的。那毛衣還不舊,半新,她就大方送給我了。那個年代,其實她父母家,也不富裕。她看我冬天也穿得單薄,心疼我,所以把自己喜歡愛穿的那件毛衣送給我穿。那時,金免毛衣可稀罕了,尤其對我一個來自貧困家庭的子女,之前從沒見過金兔毛衣。記得一個周日,我還穿起那件暖暖軟軟漂亮的毛衣,特意請假去天回鎮,進一家照相館,拍了一張單人相。那張相片,至今還珍藏在我家的相冊里,摸起來都還帶著當年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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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回鎮照相館,我穿的素華送的毛衣拍照留念)
就在我軍校畢業的前一天,羅林又跑來我們軍醫校,幫我們幾位來自同一老部隊的女戰友打背包。就在那天,他原本分配的好單位在老部隊駐地山南,結果被人趁他不在時換到了林芝邊防,那天,羅林告訴我這事,我感到很震驚,居然還在這種事,未經羅林同意,不知誰把他換去邊防了。雖然我自己分到了林芝,但我并不想羅林也和我一樣,都要去那么遠的邊防工作,或許他會到林芝更遠的邊防前沿一線。
我更希望他回山南,和素華都回山南,在那邊互相幫助,要好得多。得知羅林的那件事兒,我莫名心疼,同情他的遭遇。早知道如此,我們幾位女兵,就不該讓他那天來為我們打背包。那天羅林跑上跑下,穿梭在我校學員二三隊,忙活好久,忙得汗流浹背,幫我們幾位女兵打背包,陪我們收拾那么多東西。回西藏的行囊,裝著羅林對我們滿滿的愛心。我也忘了,是誰先喊羅林打背包的,還是他自己主動要幫我們的,只記得他對我們很熱情,可勤快可愛幫忙了。
就這樣,老天又安排我和羅林又去同一個大方向林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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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軍醫校1992屆學員三隊畢業大合影)
(注:本文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佘忠蘭:重慶萬州人,成都市作家協會會員、溫江區作家協會會員、四川省散文學會會員、成都戎耀退役軍人合唱團團員。1989年3月入伍到西藏山南陸軍第41野戰醫院,就讀于成都軍區軍醫學校、第三軍醫大學,畢業分配在林芝解放軍115中心醫院,雪域軍旅15年,軍隊退休。在《高原醫學》雜志等發表多篇醫學論文,在《西藏日報》《魚鳧文藝》《作家新視野》《雪域邊關,我敬你》《我的青春我的西藏》《中國交通在線》、成都市作家網等,發表多篇詩作、散文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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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佘忠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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