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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機場出發大廳,看著丈夫江城遠去的背影,手里緊緊攥著那張去往西北的機票。
"思雨,真的不跟我一起去?"江城回頭,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情緒,"項目至少要半年,我們結婚五年,還從沒分開這么久。"
我深吸一口氣,把機票塞進他手里:"你去吧,沈崢那邊我必須留下。"
"他真的病危到那個地步?"江城的聲音里帶著質疑。
"醫生說最多三個月。"我避開他的目光,"他父母都不在了,我是他唯一的朋友,我不能丟下他。"
江城沉默了很久,最后點點頭:"那你自己保重。"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檢口,我突然有種說不出的不安。但很快,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江女士,沈崢先生病情突然惡化,您能馬上過來嗎?"
我拎起包就往外跑。
趕到醫院時,沈崢躺在ICU的病床上,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透過玻璃窗,我看到監護儀上跳動的數值,鼻子一酸。
這個陪我從大學走到現在的男閨蜜,曾經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如今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江思雨。"護士叫我進去,"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我走到病床前,握住他冰涼的手。沈崢艱難地睜開眼,嘴唇囁嚅著:"對不起……讓你……留下來……"
"別說傻話。"我努力擠出笑容,"我們可是說好的,你要當我孩子的干爹呢。"
他眼角滑下一滴淚:"江城……對你好嗎?"
"很好。"我說,"你安心養病,等你出院了,我們三個一起吃飯。"
沈崢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握著我的手,像是在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走出病房時,我給江城發了條微信:"沈崢病情很嚴重,我可能要在醫院待很久,你在那邊照顧好自己。"
很久之后,他才回了一個字:"好。"
夜深了,我坐在醫院的長椅上,看著走廊盡頭昏黃的燈光。手機里還存著三個月前,我們三個人一起吃火鍋的合照。
那時候沈崢還在笑,江城摟著我的肩,陽光從窗外灑進來。
一切看起來那么美好。
我不知道的是,這是最后的平靜。接下來的半年,會將我的人生撕成碎片。
01
沈崢住進ICU的第三天,我搬進了醫院附近的酒店。
每天早上七點,我準時出現在病房門口,陪他說話,給他讀新聞,放他喜歡聽的歌。醫生說,即使在昏迷中,熟悉的聲音也可能喚醒患者的求生意志。
"今天新聞說,西北那邊沙塵暴特別嚴重。"我翻著手機,語氣輕松,"也不知道江城那邊怎么樣,他最怕這種天氣了。"
沈崢的手指動了動。
"你醒了?"我立刻湊近。
他費力地睜開眼,聲音虛弱得像游絲:"江城……去西北了?"
"嗯,公司的重要項目,他是技術總監,必須去。"我幫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你別擔心我,我一個人也能照顧好自己。"
"思雨。"沈崢突然握緊我的手,眼神里有種奇異的光芒,"如果……我是說如果……你以后發現江城不是你想的那樣,你會怎么辦?"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沒什么。"他閉上眼,"我就是隨便說說,可能是藥物作用,人快死了就會胡思亂想。"
"別亂說!"我打斷他,"你才三十二歲,還有大把的人生要過。"
那天下午,沈崢的主治醫生叫我去辦公室談話。
"江女士,我想跟你坦白說。"林醫生摘下眼鏡,神情凝重,"沈先生的病情比預期的更復雜,他需要進行一個高風險的手術,但成功率只有40%。"
"那不做呢?"
"最多三個月。"林醫生嘆氣,"但如果做手術失敗,可能當場就……"
我的手開始發抖:"手術費要多少?"
"預計八十萬左右,這還不包括后期的康復治療。"
八十萬。我和江城的積蓄加起來也只有五十萬,而且大部分還是準備買房的錢。
回到病房,沈崢正看著窗外發呆。
"沈崢。"我在他床邊坐下,"你還記得大學時,你說過要賺大錢,帶我們環游世界嗎?"
他苦笑:"都是年少輕狂的夢話。"
"不是夢話。"我認真地看著他,"手術的錢我來想辦法,你要答應我,一定要活下來。"
沈崢轉過頭,眼眶有些發紅:"思雨,我不值得你這樣。"
"少來。"我故作輕松,"你欠我那么多頓飯還沒請呢,想死也得還清了再死。"
那天晚上,我給江城打了電話。
"老公,沈崢需要做手術,要八十萬。"我直接開口,"我想把咱們的積蓄先用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思雨,五十萬是我們買房的錢。"江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沈崢他……有家人嗎?"
"他是孤兒,我們就是他全部的家人。"
又是長久的沉默。
"行,你看著辦吧。"江城最后說,"不夠的話我再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坐在酒店的床上,突然有些想哭。
這些年,沈崢陪我度過了多少難關?大學時我媽媽生病,是他瞞著所有人把獎學金借給我;工作后我被客戶刁難,是他陪我喝到深夜,給我打氣。
他把我當家人,我怎么能在他最需要的時候袖手旁觀?
第二天,我開始四處籌錢。賣掉了我的車,找朋友借了一圈,又把我媽留給我的一條金項鏈當了出去。
十天后,我湊夠了八十萬。
簽手術同意書的那天,沈崢拉著我的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眼淚不停地流。
"別哭了,大男人。"我幫他擦眼淚,"等你出來,我要你請我吃一個月的大餐。"
手術進行了整整九個小時。
我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從早上八點等到下午五點。外面的天色從明亮變成昏暗,走廊里的燈一盞盞亮起。
終于,手術室的門開了。
"家屬嗎?"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手術很成功,但病人還需要在ICU觀察一周。"
我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那一刻,我給江城發了條微信:"手術成功了。"
他秒回:"辛苦你了。"
就這四個字,卻讓我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02
沈崢術后恢復得很快,半個月后就轉到了普通病房。
我每天早晚都去醫院照顧他,幫他翻身、擦洗、喂飯。有時候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看到他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思雨,你瘦了。"沈崢看著我,眼里滿是心疼,"我看你都有黑眼圈了。"
"沒事,等你出院我就去做個美容。"我給他削蘋果,"對了,江城打電話來了嗎?"
"沒有。"沈崢頓了頓,"他最近是不是很忙?"
"可能吧。"我把蘋果遞給他,"西北那邊條件艱苦,他也不容易。"
其實這半個月,江城很少主動聯系我。我給他發微信,經常要等好幾個小時才回。打電話過去,不是在開會就是在工地上信號不好。
有一次視頻,我看到他背后的環境明明是室內,裝修還挺好,不像工地的樣子。但我沒多問,只是叮囑他注意休息。
"思雨。"沈崢突然說,"你和江城的婚姻,幸福嗎?"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突然這么問?"
"就是隨便問問。"他低下頭,"我總覺得,他不夠愛你。"
"別亂說。"我笑著打斷他,"我們好著呢。"
但心里卻泛起一絲漣漪。這段時間,我確實感覺江城變得有些疏遠。每次通話都匆匆忙忙,問起西北的情況也總是三言兩語帶過。
有一天晚上,我照例給江城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氣喘。
"你在干嘛?怎么這么喘?"
"在爬樓梯,這邊電梯壞了。"他說,"有事嗎?"
"沒事,就是想你了。"我靠在病房外的墻上,"你什么時候能回來?"
"還早呢,項目剛到中期。"江城說,"對了,我明天要進山里的工地,可能要一周都沒信號,你別擔心。"
"哦。"我心里有些失落,"那你照顧好自己。"
"嗯,沈崢那邊怎么樣了?"
"恢復得不錯,醫生說再過兩周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江城停頓了一下,"思雨,等他出院了,你就收手吧,別讓他太依賴你。"
我皺了皺眉:"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就是覺得,你為他付出太多了。"
這話聽得我心里不舒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這么做不是應該的嗎?"
"行了,不說了,我這邊還有事。"江城匆匆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走廊里發了很久的呆。
那天之后,江城果然斷了聯系。一周、兩周、三周……我的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沈崢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是不是江城那邊出什么事了?"
"可能是真的太忙了。"我勉強笑了笑。
但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一個月后,沈崢出院了。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要注意休息,定期復查。
"思雨,我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沈崢站在醫院門口,眼眶有些泛紅,"這條命是你給的。"
"少煽情。"我拍拍他的肩,"好好養病,爭取早點回去上班。"
送沈崢回家后,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家里。
兩個月沒住,家里落了一層灰。我打開窗戶通風,看到茶幾上還擺著江城走之前我們一起看的電影碟片。
我拿起手機,又給江城發了條微信:"沈崢出院了,你最近還好嗎?"
這一次,他很快回了:"挺好的,你也早點休息。"
簡簡單單七個字,客氣得像陌生人。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江城站在很遠的地方,我怎么喊他都聽不見。醒來時,枕頭濕了一片。
窗外天剛蒙蒙亮,我拿起手機,看到朋友圈有新的動態提示。
我點開,然后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江城的朋友圈,十分鐘前剛發的。
照片里,他站在一個裝修精致的房間里,身邊站著一個年輕女人,懷里還抱著一個看起來兩三歲的小男孩。
三個人笑容燦爛,像極了幸福的一家人。
配文只有四個字:"終于團圓。"
03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照片里的女人很年輕,大概二十六七歲,長相清秀,正親昵地靠在江城肩上。那個小男孩穿著藍色的背帶褲,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而江城,他的笑容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我用顫抖的手指放大照片,試圖看清更多細節。背景是一個溫馨的客廳,墻上掛著一家三口的照片,茶幾上擺著孩子的玩具。
這不是酒店,也不是工地宿舍。
這是一個家。
我立刻打電話過去,嘟嘟聲響了很久,最后被掛斷了。我再打,直接變成了無法接通。
他把我拉黑了。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片空白。整整三個月,他說在西北的項目工地,信號不好,工作太忙。可是現在,他卻在朋友圈曬出一家三口的照片。
那個女人是誰?那個孩子是誰?
"終于團圓"是什么意思?
我打開微信通訊錄,找到江城公司的同事小王,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很久,最后還是撥了出去。
"江太太,這么早啊。"小王的聲音帶著困倦。
"小王,我想問你個事。"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江城現在真的在西北嗎?"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小王?"
"江太太,這個……"他的聲音變得為難,"我不太方便說。"
"他根本沒去西北,對嗎?"我的手攥得更緊。
小王嘆了口氣:"江總兩個月前就已經調回總部了,這個項目也早就換人了。江太太,其他的我真的不能說,你還是直接問江總吧。"
掛了電話,我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騙了我。
這三個月,他騙了我整整三個月。
我打開江城的朋友圈,一條條往前翻。他很少發朋友圈,上一條還是三個月前,我們一起去看電影的合照。
我點開他的微信對話框,看著那些冷冰冰的簡短回復,突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忙,他只是不想理我。
那天我沒去沈崢家,一個人在家里坐了整整一天。從天亮坐到天黑,腦子里反復閃過這幾個月的種種細節。
江城提出去西北的那天,是不是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
他讓我留下照顧沈崢,是不是就是為了甩開我?
我們的五十萬積蓄,是不是也被他卷走了?
越想越覺得可怕。
晚上九點,沈崢打來電話:"思雨,你怎么沒過來?我給你做了晚飯。"
"沈崢。"我的聲音有些哽咽,"江城他……他有別的女人了。"
"什么?"沈崢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你在哪?我馬上過去!"
二十分鐘后,沈崢氣喘吁吁地趕到我家。他剛出院不久,臉色還有些蒼白,卻堅持要爬樓梯上來。
"讓我看看。"他接過我的手機,看到那張照片,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這個混蛋!"
"我不知道該怎么辦。"我靠在沙發上,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我為了他,放棄了那么多。我為了照顧你,連他去外地都沒跟著……"
"思雨,這不怪你。"沈崢坐到我身邊,遞給我紙巾,"是江城他不配。"
"可那個孩子是怎么回事?"我擦著眼淚,"難道他早就有私生子了?"
沈崢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思雨,你還記得江城的老家在哪里嗎?"
"他說是南方的一個小城市,但從沒帶我去過。"我抬起頭,"你懷疑什么?"
"我懷疑他可能一直在騙你。"沈崢的眼神很復雜,"從一開始就在騙你。"
這話讓我心里一涼。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江城的公司。前臺小姑娘看到我,神情有些尷尬:"江太太,江總他……已經辭職了。"
"什么時候的事?"
"上個月月底。"小姑娘小聲說,"聽說是去了外地發展。"
我站在公司大廳里,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他辭職了,他真的是計劃好了要離開。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登錄了我和江城的聯名賬戶。頁面跳出來的那一刻,我倒抽了一口涼氣。
賬戶余額:0元。
五十萬,全部被轉走了。
我查看交易記錄,發現就在一個月前,這筆錢被分多次轉到了一個陌生賬戶里。
我截圖保存,手指顫抖得幾乎按不住鼠標。
當天下午,我去了派出所報案。
"江女士,這種情況比較復雜。"接待我的警察說,"這筆錢是從你們的聯名賬戶轉出,在法律上很難界定為盜竊。而且你們還是夫妻關系,屬于共同財產。"
"可是他沒經過我同意!"
"建議你們先協商,如果協商不成,可以通過起訴離婚來分割財產。"
走出派出所,外面陽光刺眼。我站在馬路邊,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手機響了,是沈崢打來的:"思雨,你在哪?"
"派出所。"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自己都害怕。
"你等著,我馬上過去接你。"
掛了電話,我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結婚五年,我以為我了解江城。我以為他愛我,我以為我們的婚姻很幸福。
可現在才發現,我什么都不了解。
那個每天和我說早安晚安的男人,那個說要和我白頭到老的男人,原來可以這樣決絕地離開。
就在我恍惚的時候,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江城發來的微信。
04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有些發抖。
"思雨,我們離婚吧。"
就這么簡單的六個字,沒有解釋,沒有歉意。
我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打字:"為什么?"
過了很久,他才回:"我們不合適,這段婚姻是個錯誤。"
"那照片里的女人和孩子是誰?"
這次他回得很快:"我的家人。"
家人。
多么諷刺的兩個字。
"江城,我是你妻子,我們領了證的。"我打字的手幾乎控制不住,"你現在告訴我,那是你的家人?"
"協議書我已經讓律師草擬好了,明天會快遞到你家。"他繼續說,"房子歸你,其他的你也別追究了。"
"五十萬呢?我們的積蓄呢?"
"算我借你的,以后慢慢還。"
我看著這句話,突然笑了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算他借的?五十萬是我們一起攢了五年的錢,是我賣車、當項鏈、找朋友借來救沈崢的錢。現在他輕飄飄一句"算我借的",就想打發了?
"江城,你還是人嗎?"我打出這句話,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戳。
他沒再回復。
沈崢趕到的時候,看到我一個人坐在路邊,臉上的淚痕還沒干。
"走,我帶你回去。"他扶著我站起來,"哭什么?不值得。"
回到家,我把和江城的聊天記錄給沈崢看。
沈崢看完,氣得臉都白了:"他怎么能這樣?思雨,我們去找他!"
"去哪找?"我苦笑,"我連他現在在哪個城市都不知道。"
"照片的定位呢?"
我點開江城的朋友圈,那條動態已經顯示"定位不可見"。
沈崢在房間里來回踱步,突然停下來:"思雨,我有個朋友是私家偵探,要不要我找他幫忙?"
我搖搖頭:"算了,他既然鐵了心要離婚,找到又能怎樣?"
"可是那五十萬!"沈崢急了,"那是你的血汗錢!"
"錢沒了可以再賺。"我靠在沙發上,突然覺得很累,"沈崢,我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那天晚上,沈崢堅持留下來陪我。他不怎么說話,只是默默地陪著我,給我倒水,幫我叫外賣。
半夜兩點,我還是睡不著。
我爬起來,打開電腦,開始搜索江城朋友圈照片里的線索。
照片背景的墻紙是一種很特別的暗紋樣式,茶幾上的果盤是青花瓷的。窗外隱約能看到一棟高樓,樓頂有個很顯眼的廣告牌。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終于看清了廣告牌上的幾個字:"陽光水岸"。
我立刻搜索這個名字,發現是本市南區的一個高端樓盤。
他根本沒去外地,他就在本市!
第二天一早,我就趕到了陽光水岸小區。小區保安攔住我:"您找誰?"
"我找……"我突然語塞,我連江城住幾號樓幾單元都不知道。
"沒有業主聯系,外人不能進。"保安說,"您還是聯系一下業主吧。"
我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里面一棟棟高樓,感到一陣無力。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從里面開出來。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然后整個人都僵住了。
駕駛座上坐著江城,副駕駛是那個女人,后座上那個小男孩正趴在車窗上朝外看。
車子經過我身邊,江城透過車窗和我對上了視線。
他愣了一下,然后移開了目光,面無表情地開車離去。
就這樣,連一個眼神的停留都不肯給我。
我追上去幾步,但車子已經開遠了。我站在路邊,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轉角,腿突然一軟,跪倒在地上。
路過的行人紛紛看過來,有人想要扶我,我擺擺手站起來。
回到家,我看到快遞員送來了一個文件袋。
我拆開,里面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協議很簡單:房子歸我,存款歸他,各自名下的財產歸各自所有,沒有任何補償。
最后一頁,江城已經簽好了名字,按了手印。
我看著那個鮮紅的手印,想起五年前我們領證的那天。他笑著說:"思雨,我會讓你幸福的。"
現在呢?幸福在哪里?
沈崢趕過來的時候,看到我正拿著協議書發呆。
"思雨,你別簽。"他一把奪過協議書,"這太不公平了!五十萬呢?他就這么不提了?"
"他說以后慢慢還。"我苦笑。
"你信他的鬼話?"沈崢氣得發抖,"思雨,我不能看著你被這么欺負!"
我突然站起來,從沈崢手里搶回協議書。
然后當著他的面,一把撕成了碎片。
"思雨,你……"
"我要去找他。"我的眼神變得堅定,"我要當面問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崢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我陪你去。"
當天下午,我收拾了一些東西,又查到了江城現在住的具體地址——陽光水岸小區,3號樓,2單元,1502室。
這是沈崢托人從物業那邊查到的。
天色漸暗,我站在3號樓下,看著1502室亮起的燈光。
"思雨,你真的想好了?"沈崢在我身邊問。
"嗯。"我深吸一口氣,"走吧,上去。"
電梯緩緩上升,我的心跳越來越快。
到了十五樓,我站在1502的門前,手指懸在門鈴上,遲遲按不下去。
"思雨。"沈崢握住我的手,"別怕,我在這兒。"
我點點頭,按下了門鈴。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打開了。
開門的是那個女人,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就是江城的前妻吧?快進來。"
前妻?
我還沒簽字,我還是他的合法妻子!
我推開她走進去,客廳里,江城正坐在沙發上陪孩子玩積木。
看到我進來,他站起身,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你來了。"
"江城,我們談談。"我努力壓抑著情緒。
"沒什么好談的。"他淡淡地說,"協議我已經給你了,你簽字就行。"
"我撕了。"我直視著他,"江城,你欠我一個解釋。"
他皺了皺眉:"解釋什么?我們不合適,離婚很正常。"
"那她是誰?"我指著那個女人,"那個孩子又是誰?"
江城沉默了一會兒,說出了一句讓我終生難忘的話——
"她是我妹妹,孩子是我們領養的。"
05
我愣在原地,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她叫江婉清,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江城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讓我覺得陌生,"三個月前我們才重新聯系上,她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所以我辭職回來陪她。"
我轉頭看向那個女人——江婉清。
她的五官確實和江城有幾分相似,都是細長的眼睛,挺拔的鼻梁。但她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看起來確實像是有病。
"就算是你妹妹,這也不是你騙我的理由。"我的聲音在發抖,"你為什么要騙我說去西北?為什么要把我們的積蓄全部轉走?"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一定會反對。"江城嘆了口氣,"思雨,我妹妹的病很嚴重,需要長期治療,那五十萬是她的醫療費。"
"那你可以跟我商量!"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我們是夫妻!"
"你當時正在照顧沈崢,我不想給你增加負擔。"江城說,"而且說實話,我也知道你不會同意。"
我被他的話氣笑了:"所以你就選擇欺騙?選擇背著我做這一切?"
"思雨姐,對不起。"江婉清突然開口,聲音很虛弱,"都是因為我,給你們造成了這么多麻煩。"
"你別叫我姐。"我冷冷地說,"我和江城馬上就要離婚了。"
沈崢一直站在我身邊,這時終于忍不住開口:"江城,你這么做太過分了。思雨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多少?你轉走五十萬的時候,她正在為了湊我的手術費到處借錢!"
江城的臉色有些不自然:"我知道她付出很多,所以房子我才留給她。那套房子現在市值兩百萬,夠補償了。"
"你把婚姻當成交易嗎?"我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下來,"江城,我以為我們是相愛的。"
"愛情會變的。"江城移開視線,"思雨,我們確實不合適,分開對彼此都好。"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好陌生。
五年的婚姻,在他眼里就這么不值一提嗎?
"那個孩子呢?"我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小男孩,"你說是領養的?"
"嗯,豆豆是婉清從福利院領養的。"江城說,"她一個人照顧不了孩子,所以我必須留下來幫她。"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你為什么要發那條朋友圈?'終于團圓'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江城說,"我和妹妹失散了二十年,現在重逢,這不是團圓嗎?"
他說得那么理所當然,好像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江城,你變了。"我抹掉眼淚,"你變得我不認識了。"
"是你一直不愿意接受現實。"江城有些不耐煩,"思雨,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你為什么還要糾纏不清?"
糾纏不清?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我心里。
"好,我不糾纏。"我轉身往外走,"協議我不會簽的,你要離婚,法院見。"
剛走到門口,江婉清突然叫住我:"思雨姐,等等。"
我回過頭,她走到我面前,眼眶泛紅:"思雨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沒有破壞你們的婚姻。我和江城是親兄妹,我只是想找回我的親人。"
"所以你就讓他拋棄了妻子?"
"不是的。"江婉清的眼淚流下來,"是我的病太嚴重了,江城不得不做出選擇。思雨姐,你能理解嗎?如果你也有一個失散多年的親人,在生死邊緣等著你救,你也會不顧一切的。"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突然問:"你到底得了什么病?"
江婉清和江城對視了一眼,她說:"尿毒癥,需要換腎。"
這個答案讓我心里一沉。
尿毒癥,需要換腎,這確實是很嚴重的病。難怪江城會這么著急。
但是……
"就算這樣,他也不該騙我。"我說,"如果他一開始就告訴我真相,也許我會理解。"
"他是怕你擔心。"江婉清說,"而且他也怕……"
"怕什么?"
江婉清欲言又止,最后說:"算了,不說了。思雨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嗎?"
"說。"
"你能不能先簽字離婚?"她的眼神很懇切,"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我真的需要江城照顧。如果你們的婚姻還沒結束,他會一直愧疚,會分心。思雨姐,就當可憐可憐我,好嗎?"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這一刻我明白了,原來從頭到尾,我才是那個多余的人。
"可憐你?"我的笑容有些凄涼,"那誰來可憐我?"
說完,我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沈崢跟著我出來,在電梯里,他突然說:"思雨,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什么不對勁?"
"江婉清的病。"沈崢皺著眉,"尿毒癥病人臉色應該更差,而且會有水腫。但她看起來只是有點貧血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
"我不確定。"沈崢說,"但我總覺得他們在說謊。"
我靠在電梯墻上,突然覺得很累。
走出小區,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初秋的涼意。我裹緊了外套,卻還是覺得冷。
"思雨,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沈崢問。
"我不知道。"我茫然地看著前方,"沈崢,我是不是很失敗?"
"別胡說。"沈崢握住我的肩膀,"是江城他不配。"
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反復出現今晚的畫面——江城冷漠的表情,江婉清懇切的眼神,還有那個坐在沙發上玩積木的小男孩。
我拿起手機,想再給江城發條消息,但最后還是放棄了。
就在我準備睡覺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喂?"
"請問是江思雨女士嗎?"對方是個女聲,聽起來很年輕。
"是我,你是?"
"我是陽光水岸小區的物業人員。"對方說,"有位女士托我給您送點東西,現在方便嗎?"
"什么東西?"
"我也不太清楚,是1502室的江小姐讓我送的。"
江婉清?她要給我送什么?
二十分鐘后,物業人員敲響了我的門。
她遞給我一個牛皮紙袋:"江小姐說,這是給您的。"
我接過紙袋,道了謝,關上門。
打開紙袋,里面是一沓照片。
我拿起第一張,整個人都僵住了。
照片上,江城和江婉清站在一家醫院門口,兩個人靠得很近,江城的手還搭在江婉清的肩上。
我翻到第二張,是他們在一家餐廳吃飯,桌上擺著紅酒和牛排。
第三張,是江城抱著那個叫豆豆的孩子,在游樂場里玩。
第四張……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些照片的拍攝時間,全都在三個月前。也就是說,在江城告訴我要去西北之前,他就已經和江婉清頻繁接觸了。
最后一張照片,是一份醫院的診斷證明。
我拿近了看,上面寫著:
患者姓名:江婉清
診斷結果:輕度貧血,建議補充鐵劑。
不是尿毒癥,只是輕度貧血!
我握著那張診斷證明,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他們騙了我。
江城騙了我,江婉清也騙了我!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江女士,還有一句話要轉告你。"物業人員說,"江小姐說:'對不起,但我真的很愛你的丈夫。'"
電話掛斷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散落一地的照片,突然明白了一切。
所謂的妹妹,所謂的重病,所謂的團圓,全都是謊言!
江婉清不是他妹妹,她是他的情人!
而我,被他們兩個人當成了傻子!
那一刻,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和屈辱。
我拿起手機,給江城打電話,他沒接。
我又打,還是不接。
第三次,他終于接了:"有事嗎?"
"江城,江婉清是你妹妹?"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是。"他說。
"那她為什么要給我送這些照片?"我問,"還說她很愛我的丈夫?"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很久之后,江城說:"思雨,我們見面談吧。"
"不用了。"我掛斷電話,拿起桌上撕碎的協議書,一片片撿起來。
然后我打開電腦,開始搜索離婚訴訟的流程。
既然他要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天剛亮,我就起床,洗漱完畢,換上一身干凈的衣服。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我突然笑了。
江城,你以為撒個謊就能把我打發了?
你錯了。
我要讓你知道,什么叫做后果。
我拿起手機,給沈崢發了條消息:"準備好,我們今晚再去一趟。"
這一次,我要他們親口說出真相。
06
晚上七點,我和沈崢再次出現在1502室門前。
這次我沒按門鈴,而是直接用了白天配好的鑰匙。
是的,我找了開鎖公司,配了這套房子的鑰匙。
門開了,客廳里傳來說話的聲音。
"哥,思雨那邊你打算怎么辦?"是江婉清的聲音。
"能怎么辦?繼續拖著唄。"江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耐煩,"等她同意離婚,一切就結束了。"
"可是她昨晚拿到照片了,肯定會懷疑的。"
"懷疑又怎么樣?"江城冷笑,"我們是兄妹,這是有出生證明的,她能怎么著?"
我站在玄關處,聽著他們的對話,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可是……"江婉清的聲音有些猶豫,"萬一她去調查呢?"
"調查什么?"江城說,"我們從小就分開了,這些年的事誰說得清?再說了,只要你堅持說自己有病,她也沒辦法。"
"那個孩子怎么辦?豆豆一直叫你爸爸,思雨要是知道了……"
"她不會知道的。"江城打斷她,"豆豆的領養手續都辦好了,法律上他就是你的養子,跟我沒關系。"
我終于忍不住,推開門走了進去。
客廳里,江城和江婉清正坐在沙發上,那個叫豆豆的孩子已經睡著了,躺在江婉清腿上。
看到我進來,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你怎么進來的?"江城的臉色變了。
"配了鑰匙。"我冷冷地說,"怎么,你的房子不讓我進?"
"思雨,你這是私闖民宅!"江城走過來,"你馬上出去!"
"私闖民宅?"我笑了,"江城,這套房子是我們婚內購買的,房產證上還有我的名字呢。我進自己的房子,叫私闖民宅?"
江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一點。
"而且,我都聽到了。"我環視著他們兩個,"你們剛才說的話,我全聽到了。"
江婉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聽到又怎么樣?"江城反而冷靜下來,"思雨,我們確實是兄妹,這一點做不了假。"
"是嗎?"我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這個怎么解釋?"
那是我今天去民政局調取的江城的戶籍信息。
"你的戶口本上,從來就沒有妹妹這一欄。"我盯著他,"你是獨生子,江城。"
江城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我們是同父異母,她的戶口不在一起。"
"那她的戶口本呢?"我看向江婉清,"拿出來給我看看。"
江婉清低著頭,不說話。
"拿不出來吧?"我冷笑,"因為根本就是假的。"
"思雨,你夠了!"江城突然提高音量,"我不想跟你吵,你走!"
"我不走。"我坐到沙發上,"今天你們必須告訴我真相,否則我就報警,說你們詐騙。"
"你有證據嗎?"江城也坐下來,冷靜地看著我,"思雨,我勸你不要亂來。"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門口的沈崢突然走進來,他的手機正在錄音。
"證據有了。"沈崢舉起手機,"你們剛才的對話,我全錄下來了。"
江城的臉色徹底變了。
"沈崢,你……"
"江城,你以為就你會算計人?"沈崢冷笑,"思雨對你那么好,你卻這么對她。你還算個男人嗎?"
江婉清突然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思雨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哭著說,"求你放過我們吧!"
我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現在知道求我了?"我說,"那你們騙我的時候,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我也是逼不得已。"江婉清哭得更兇了,"思雨姐,我真的快死了,我需要換腎,江城是我唯一的希望……"
"夠了!"我打斷她,"你到底有沒有病?"
江婉清咬著嘴唇,不說話。
我轉向江城:"你說,她到底是不是你妹妹?"
江城沉默了很久,最后長嘆了一口氣。
"好吧,我說實話。"他看著我,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愧疚,"她確實是我的親妹妹,這一點絕對是真的。我們從小就分開了,三個月前才重新找到彼此。"
"那她的病呢?"
"她確實有病。"江城說,"不是尿毒癥,是……"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有些哽咽:"是急性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這個答案讓我愣住了。
白血病?
"為什么不早說?"我問。
"因為我知道,如果我說實話,你一定會反對。"江城說,"思雨,你知道骨髓移植要多少錢嗎?至少一百萬!我們那五十萬根本不夠,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把我趕走,獨自處理這一切?"我接過他的話,"江城,我是你妻子,你為什么不相信我會幫你?"
"因為你當時正在照顧沈崢。"江城看了一眼沈崢,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情緒,"你為了他,已經付出太多了。"
這話聽起來有些不對勁。
"你什么意思?"我問。
"沒什么意思。"江城移開視線,"反正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你想怎么樣隨你。"
江婉清還跪在地上,拉著我的衣角:"思雨姐,求你了,我真的快死了。醫生說我最多還有半年,如果找不到合適的骨髓,我就……"
她說著說著,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嗽聲很急促,聽起來確實很嚴重。江城趕緊扶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看著他們兩個,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原來從頭到尾,我才是那個局外人。
"你們繼續演吧。"我站起來,"演完了記得通知我。"
"思雨!"江城叫住我,"你就真的這么冷血?婉清是你妹妹,她要死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你說她是我妹妹?"
"對,她是你的妹妹。"江城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思雨,我今天全都告訴你。江婉清,她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我腦海里轟然炸開。
我呆呆地看著江城,然后看向江婉清。
"你說什么?"
"你聽到了。"江城說,"婉清是你父親在外面的私生女,你們是親姐妹。"
我退后兩步,差點站不穩。
沈崢趕緊扶住我:"思雨,別聽他胡說!"
"我沒胡說。"江城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親子鑒定報告,你看看。"
我接過那份報告,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江思雨與江婉清,親權關系成立,符合親生姐妹特征。
"這不可能……"我喃喃地說,"我爸爸只有我一個女兒……"
"你爸爸年輕的時候在外地工作,有過一段婚外情。"江城說,"婉清是那個女人生的,但她生下婉清后就去世了,婉清被送到了福利院。這些年她一直在找自己的家人,三個月前終于找到了我們。"
"為什么是找到你們?"我質問,"她應該找我才對!"
"因為我先找到了她。"江城說,"你爸爸去世后,我在整理他的遺物時發現了一封信,里面提到了婉清的存在。我去福利院查檔案,找到了她。"
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這不是真的……"我搖著頭,"一定是假的……"
"思雨姐。"江婉清爬過來,抱住我的腿,"真的,我真的是你妹妹。我知道這很突然,但這是事實。思雨姐,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需要……"
她抬起頭,眼淚直流:"我需要你的腎。"
07
我渾身發冷,像是被扔進了冰窟窿里。
"你說什么?"
"思雨姐,我需要你的腎。"江婉清還跪在地上,聲音哽咽,"白血病骨髓移植失敗了,我現在只能靠腎移植續命。醫生說,親姐妹的配型成功率最高,思雨姐,求你救救我……"
我猛地甩開她,退到門邊。
"所以這一切,都是為了我的腎?"我看向江城,"你騙我說去西北,騙我離婚,就是為了這個?"
江城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我。
"回答我!"我吼出來。
"是。"江城終于開口,"但思雨,我也是沒辦法。婉清是你妹妹,你們流著同樣的血,你忍心看著她死嗎?"
"她是我妹妹,所以我就應該捐腎給她?"我冷笑,"江城,你知道捐腎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我以后的人生都要小心翼翼,意味著我可能再也無法生育!"
"我知道這很殘忍。"江城走過來,想要握我的手,被我甩開了,"但思雨,婉清只有你能救了。她找了很多配型,都不成功。思雨,她才二十六歲,她的人生才剛開始……"
"那我的人生呢?"我的眼淚流下來,"江城,你有想過我嗎?"
"我想過。"江城說,"所以我才把房子給你,把所有財產都給你。思雨,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但婉清她真的需要你。"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男人好陌生。
"所以這三個月,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我同意捐腎?"我問,"你讓我以為你出軌了,讓我以為你有別的女人了,就是為了激怒我,讓我主動提出離婚,然后你再'不小心'讓我知道真相,讓我內疚,讓我妥協?"
江城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想得這么透徹。
"思雨,不全是這樣……"
"夠了,別再騙我了!"我打斷他,"江城,你真的很會算計。可惜,你算錯了一點。"
"什么?"
"我不會捐的。"我擦掉眼淚,聲音冷靜得可怕,"江婉清就算真的是我妹妹,我也不會捐。"
江婉清的臉色瞬間慘白:"思雨姐……"
"別叫我姐!"我看著她,"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對不對?你和江城一起騙我,演了這三個月的戲。江婉清,你不覺得自己很惡心嗎?"
"我也是沒辦法……"江婉清哭著說,"我想活下去,這有錯嗎?"
"你想活下去,就要犧牲我?"我冷笑,"憑什么?"
"因為你是我姐姐!"江婉清突然提高音量,"因為我們流著一樣的血!思雨姐,我知道這樣做很自私,但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思雨姐,求你了……"
她說著又要跪下,被我往后推了一把。
"你別碰我。"我說,"江婉清,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離我遠點。"
就在這時,一直躺在沙發上的豆豆突然醒了。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江婉清在哭,立刻跑過來抱住她:"媽媽,你怎么了?"
"豆豆乖,媽媽沒事。"江婉清抱著孩子,淚水不停地流。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孩子,真的是領養的?"我問。
江城沉默了一會兒,說:"是領養的。"
"那他為什么叫你爸爸?"
"因為……"江城看了一眼江婉清,"因為我確實照顧了他一段時間。"
這個回答太模糊了。
我走到豆豆面前,蹲下來看著他:"豆豆,你今年幾歲了?"
"三歲。"豆豆怯生生地說。
"你記得爸爸媽媽嗎?"
豆豆看了看江城,又看了看江婉清,點了點頭:"記得呀,爸爸媽媽在這里。"
"那你還記得以前在哪里住嗎?"
豆豆歪著頭想了想:"記不清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站起來,看向江城:"他是在哪個福利院領養的?"
"這個……"江城有些為難,"思雨,這跟現在的事情有關系嗎?"
"有。"我說,"我要確認他真的是領養的。"
江城深吸一口氣:"行,我告訴你。他是在南城福利院領養的,手續都很齊全。"
"那就拿出手續給我看。"
江婉清抱著豆豆站起來:"思雨姐,你為什么要這么咄咄逼人?豆豆是不是領養的,跟你有什么關系?"
"當然有關系。"我盯著她,"如果這個孩子是你和江城的私生子,那就證明你們根本不是兄妹關系。"
江婉清的臉色變了:"你胡說什么!"
"我有沒有胡說,做個親子鑒定就知道了。"我拿出手機,"我現在就叫人來取樣。"
"不用了。"江城突然說,"思雨,豆豆確實是我的孩子。"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崢瞪大眼睛:"江城,你說什么?"
江城看著我,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情緒:"豆豆是我和婉清的孩子,這一點我承認。但思雨,婉清真的是你妹妹,這是事實。"
我感覺腦子里嗡嗡作響。
"你們……"我指著他們兩個,說不出話來。
"思雨姐,對不起。"江婉清低著頭,"我和江城確實在一起了,但這是在我們知道彼此是兄妹之前。等我們發現血緣關系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太晚了?"我冷笑,"太晚了是什么意思?"
"豆豆已經兩歲了。"江城說,"我們不能拋棄他。"
我突然明白了。
原來這一切,從三年前就開始了。
當時江城說要去外地出差,每次都要待很久。我以為他真的是在忙工作,原來他是去陪江婉清和孩子。
"所以這三年,你一直在騙我?"我問,"一邊和我過著夫妻生活,一邊在外面養著她們母子?"
江城沒有反駁。
"江城,你真惡心。"我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
沈崢趕緊跟上來。
走到電梯口,我突然站不穩了,身體一軟,沈崢趕緊扶住我。
"思雨,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努力站直身體,"我只是覺得很可笑。"
電梯來了,我們走進去。
電梯門緩緩關上,我看到江城站在門口,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但我已經不想再看他了。
回到家,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從天黑坐到天亮。
沈崢陪著我,他試圖安慰我,但最后發現什么話都是多余的。
他只是默默地陪著我,給我倒水,在我需要的時候遞給我紙巾。
天亮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江城發來的一條很長的微信。
"思雨,對不起。我知道這些話說出來你不會原諒我,但我還是想讓你知道真相。
三年前,我在處理你父親的遺物時發現了那封信。我循著線索找到了婉清,那時候她剛從福利院出來,一個人在外地打工,過得很艱難。
我同情她,幫助她,慢慢地我們之間產生了感情。等我們發現彼此的血緣關系時,婉清已經懷孕了。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你,所以我選擇了隱瞞。我在外地給她們租了房子,定期去看她們,維持著兩邊的生活。
我知道這很卑鄙,但我當時真的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直到三個月前,婉清被查出白血病。醫生說她需要骨髓移植,但是配型都不成功。最后只能考慮腎移植。
醫生說親姐妹的配型成功率最高,所以我們想到了你。
思雨,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婉清真的快死了。我不能看著她死,她是豆豆的媽媽。
思雨,我求你,救救她,就當是為了豆豆。
如果你同意捐腎,我愿意做任何補償。房子給你,錢給你,我這條命也給你。
思雨,求你了。"
我看完這條微信,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08
我刪掉了江城的微信,拉黑了他的電話,把所有和他有關的東西都扔進了垃圾袋。
沈崢看著我收拾東西,欲言又止。
"思雨,你……"
"別勸我。"我平靜地說,"我想得很清楚了。"
"那你打算怎么辦?"
"起訴離婚,財產分割,一分錢都不讓他們占便宜。"我扎緊垃圾袋,"至于捐腎的事,想都別想。"
沈崢點點頭:"我支持你。"
那天下午,我去了律師事務所,委托律師起訴離婚。
律師看了我提供的證據,說:"江女士,根據您提供的這些材料,您的訴求是合理的。婚內出軌,私生子,轉移財產,這些都是有利于您的證據。"
"那我能得到什么?"
"房產歸您,存款追回,還可以要求精神損害賠償。"律師說,"不過有一點我要提醒您,如果對方以江小姐病重為由,可能會引起法院的同情。"
"那我該怎么辦?"
律師想了想:"我建議您也做一個身體檢查,證明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捐獻。"
這是個好主意。
第二天,我就去了醫院做全面體檢。
結果出來的時候,醫生叫我進了辦公室。
"江女士,您的檢查報告顯示,您的腎功能有些問題。"醫生指著報告上的數值,"這里,這里,還有這里,數值都偏高。"
我愣了一下:"嚴重嗎?"
"目前還不算嚴重,但如果不注意調理,可能會發展成慢性腎炎。"醫生說,"您平時是不是工作壓力很大?"
"有一點。"
"那要注意休息了。"醫生叮囑,"另外,您這個身體狀況,是絕對不能做器官捐獻的。"
聽到最后一句話,我松了口氣。
拿著診斷報告走出醫院,我給律師打了電話,把這個消息告訴他。
"很好。"律師說,"有了這份報告,對方就不能再糾纏這件事了。"
但我心里卻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明明應該高興,可為什么會有些難過?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江婉清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奄奄一息。她看著我,眼神里滿是懇求。
而我站在病床邊,手里拿著那份診斷報告,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醒來的時候,我發現枕頭濕了。
我坐起來,看著窗外的夜色,突然有些迷茫。
我這么做,對嗎?
江婉清確實做了很多錯事,但她也是我的親妹妹。
如果她真的死了,我會后悔嗎?
我拿起手機,翻到那份親子鑒定報告,反復看了很多遍。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我和江婉清確實是親姐妹。
血緣關系做不了假。
可是,就算是親姐妹,我就應該捐腎給她嗎?
我想起小時候,媽媽總是跟我說:"思雨,你要做一個善良的人。"
但是媽媽,什么是善良?
犧牲自己去成全別人,就是善良嗎?
第二天早上,沈崢來看我。
"思雨,你的氣色不太好。"他關心地說,"是不是沒睡好?"
"嗯。"我給他倒了杯水,"沈崢,我問你個問題。"
"你說。"
"如果有一天,有個陌生人跟你說,他是你失散多年的親人,現在病重需要你的器官,你會怎么做?"
沈崢想了想:"要看情況吧。如果真的是我的親人,而且我的身體條件允許,我可能會考慮。但如果對方一直在騙我,那我肯定不會同意。"
"那如果那個人雖然騙了你,但確實是你的親人呢?"
沈崢看著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思雨,你在猶豫?"
我沉默了。
"思雨,你聽我說。"沈崢坐到我身邊,"善良是一種美德,但不是一種義務。你沒有義務為任何人犧牲自己的健康,哪怕對方是你的親人。"
"可是……"
"沒有可是。"沈崢打斷我,"思雨,江婉清和江城騙了你三年,現在又想利用你的善良來達到目的。你清醒一點,他們根本不在乎你,他們只在乎江婉清的命。"
我知道沈崢說得對,可心里還是有些放不下。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江婉清。
她一個人,沒有江城陪著。
"思雨姐。"她的聲音很虛弱,"我能進來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身子。
江婉清走進來,看到沈崢,點了點頭:"沈先生也在。"
沈崢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思雨姐,我是來跟你道歉的。"江婉清說,"這些天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做錯了。我不該和江城一起騙你,不該想要占有你的東西。思雨姐,對不起。"
她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思雨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我真的很想活下去。"江婉清哭著說,"我有豆豆,我不能死。思雨姐,我求你,救救我……"
看著她哭,我的心軟了一下。
"江婉清,你起來。"我扶住她,"別這樣。"
"思雨姐,只要你愿意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給你。"江婉清抓著我的手,"錢,房子,甚至江城,你都可以要。思雨姐,我真的快死了……"
就在這時,沈崢突然開口:"江婉清,你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江婉清面前:"你以為你演得很像嗎?你以為思雨會被你騙嗎?"
江婉清愣了一下:"我沒有騙……"
"你有沒有騙,我心里清楚。"沈崢冷笑,"江婉清,我認識一個在三甲醫院工作的朋友,我讓他查了你的病歷。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嗎?"
江婉清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根本就沒有白血病!"沈崢說,"你只是輕度貧血,根本不需要骨髓移植,更不需要腎移植!"
這句話像一個炸彈,在房間里炸開。
我愣住了,看著江婉清:"這是真的?"
江婉清低著頭,不說話。
"回答我!"我的聲音在發抖,"沈崢說的是真的嗎?"
江婉清沉默了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是真的。"她的聲音很小,"我沒有病。"
我感覺天旋地轉,一個趔趄,差點站不穩。
沈崢扶住我:"思雨,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甩開他的手,走到江婉清面前,"所以這一切,都是你和江城設計好的騙局?"
江婉清抬起頭,眼里滿是淚水:"思雨姐,我也是沒辦法……"
"啪!"
我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江婉清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知道這三個月我是怎么過的嗎?"我的聲音在發抖,"我每天都在自責,在糾結,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我甚至在想,如果我不捐腎,你死了,我會不會后悔一輩子。江婉清,你知道這種感覺有多痛苦嗎?"
江婉清捂著臉,眼淚不停地流。
"可是現在你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我冷笑,"江婉清,你和江城真是好演員。"
"思雨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江婉清想要解釋。
"夠了,你出去。"我指著門,"馬上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江婉清站起來,看著我,最后什么也沒說,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終于控制不住,大哭了起來。
沈崢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我趴在他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這三個月受的委屈,積壓的情緒,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
哭了很久,我終于平靜下來。
"沈崢,謝謝你。"我抬起頭,"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會被騙。"
"傻瓜。"沈崢幫我擦眼淚,"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不幫你幫誰?"
我突然想起一個問題:"沈崢,你什么時候開始懷疑的?"
"從一開始。"沈崢說,"江婉清的病情不對勁,她的表現也不像病危的樣子。所以我就讓朋友去查了她的病歷,果然發現了問題。"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我怕你不信。"沈崢說,"我必須等她自己承認,你才會徹底死心。"
我點點頭,突然覺得有些累。
"思雨,你先休息吧。"沈崢扶我躺下,"接下來的事交給我,我會幫你處理好的。"
"嗯。"我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一覺,我睡得很沉,沒有做夢。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沈崢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看到我醒了,笑著說:"醒了?餓不餓?我去給你煮點東西吃。"
"不用了,我不餓。"我坐起來,"沈崢,江城那邊有什么動靜嗎?"
"有。"沈崢把手機遞給我,"你自己看吧。"
我接過手機,看到一條新聞。
標題是:男子為救情人,設局騙取妻子腎臟,被妻子舉報。
點進去一看,正是江城和江婉清的事。
新聞里寫得很詳細,包括他們三年來的騙局,包括江婉清假裝病重,包括他們設計讓我捐腎的全過程。
最后一段寫道:目前,江某和江某清已被警方控制,案件正在進一步調查中。
看完新聞,我的心情很復雜。
"這是你報的警?"我問沈崢。
"嗯。"沈崢點點頭,"思雨,他們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我沉默了。
雖然他們確實騙了我,但看到他們被抓,我心里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畢竟,江城陪了我五年,而江婉清,她真的是我的親妹妹。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不是沈崢及時發現真相,現在的我可能已經在手術臺上了。
想到這里,我突然覺得后怕。
"沈崢,謝謝你。"我認真地說,"真的,謝謝你。"
"別說了。"沈崢笑著揉了揉我的頭,"傻瓜,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天晚上,警察給我打來電話,讓我去做筆錄。
在警局,我見到了江城和江婉清。
他們被分開關在兩個審訊室里,我先去了江城那邊。
隔著玻璃,我看到江城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整個人看起來很憔悴。
"江城。"我開口。
他抬起頭,看到我,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思雨,對不起。"他說。
"現在說對不起,晚了。"我冷冷地說,"江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這三年,你到底愛過我嗎?"
江城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愛過。"
"那你為什么要騙我?"
"因為我更愛婉清。"江城抬起頭,看著我,"思雨,我知道這個答案很殘忍,但這是事實。我愛你,但我更愛婉清。"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突然平靜了下來。
"我明白了。"我站起來,"江城,再見。"
走出審訊室,我去了江婉清那邊。
她看到我,立刻站起來:"思雨姐,求你救救我們,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江婉清。"我打斷她,"我最后問你一句,你到底是不是我妹妹?"
江婉清愣了一下:"是啊,親子鑒定報告你也看到了。"
"那份報告是真的嗎?"
江婉清低下頭,不說話。
"回答我!"
"是假的。"江婉清的聲音很小,"我不是你妹妹,那份報告是江城找人偽造的。"
這個答案,我早就猜到了。
"所以從頭到尾,都是騙局。"我冷笑,"江婉清,你和江城真是天生一對。"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江婉清的哭喊聲,但我再也沒有回頭。
09
走出警局,夜風吹在臉上,我突然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
就像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沈崢開車來接我,看到我的樣子,問:"還好嗎?"
"很好。"我笑了笑,"從來沒有這么好過。"
車子啟動,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突然問:"沈崢,你當時為什么會懷疑江婉清?"
沈崢握著方向盤,想了想說:"直覺吧。她的表現太刻意了,每次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說的話也太煽情。而且,如果她真的病危,為什么還有精力和江城演這么大一出戲?"
我點點頭:"確實。我當時怎么就沒看出來呢?"
"因為你太善良了。"沈崢說,"思雨,你總是容易相信別人,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弱點。"
"那你呢?"我看著他,"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沈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只是朋友嗎?"
這句話脫口而出,連我自己都愣住了。
車子在路邊停下,沈崢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有些復雜的情緒。
"思雨,你想聽真話嗎?"
"嗯。"
沈崢深吸一口氣:"其實這些年,我一直都喜歡你。從大學時期就開始了。但是你選擇了江城,我尊重你的選擇,所以我把感情藏在心里,只做你最好的朋友。"
我愣住了。
"我以為只要做你的朋友,能陪在你身邊就夠了。"沈崢繼續說,"但是這三個月,看著你為江城傷心,為江婉清糾結,我真的很心痛。思雨,我想告訴你,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給我機會,我會用一輩子來愛你。"
說完這番話,沈崢轉回頭,重新啟動了車子。
車子里一片安靜,只有引擎的聲音。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在想沈崢說的話。
他喜歡我?
這些年他一直喜歡我?
我怎么從來沒有發現?
還是說,我早就發現了,只是不愿意承認?
我想起大學時期,沈崢總是陪著我,幫助我。工作后,他也一直在我身邊,無論我遇到什么困難,他都會第一時間出現。
甚至這次,他生病住院,明明他才是病人,卻還在關心我的婚姻。
我突然想起那天在ICU,他醒來的時候問我的話:"江城對你好嗎?"
那時候我以為他只是隨口問問,現在想起來,那句話里藏著多少心酸?
我拿起手機,想給沈崢發條微信,但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
"沈崢,謝謝你這么多年的陪伴。"
發送之后,我盯著屏幕,等他的回復。
很快,消息來了:"不用謝,這是我愿意的。思雨,你好好休息,晚安。"
看著這條消息,我突然哭了。
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感動。
這些年,我一直以為江城是最愛我的人,卻沒想到,真正一直守護著我的,是沈崢。
第二天一早,律師打來電話,說江城那邊想要和解。
"和解?"我冷笑,"他還有臉提和解?"
"江某說,他愿意把所有財產都給你,包括那套房子,還有他名下的存款和股票。"律師說,"作為交換,他希望你撤銷對他的起訴。"
"我不同意。"我毫不猶豫地說,"律師,繼續起訴,我要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可是江女士,如果和解的話,你能得到的補償會更多。"律師勸道,"而且打官司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對你的精力和時間都是消耗。"
"我不在乎。"我說,"我要的不是錢,是公道。"
律師沉默了一會兒,最后說:"好的,我尊重你的決定。"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發呆。
門鈴響了,我去開門,是沈崢。
"怎么了?"他看著我,"臉色不太好。"
"江城想和解。"我說,"但我拒絕了。"
沈崢點點頭:"做得對。有些事,不是錢能解決的。"
"沈崢。"我突然說,"你昨天說的話,是真的嗎?"
沈崢愣了一下,然后點頭:"是真的。"
"那……"我深吸一口氣,"你愿意等我嗎?"
沈崢的眼睛亮了起來:"你的意思是……"
"我現在一團亂,我需要時間來整理自己的感情。"我看著他,"但是沈崢,我想試試,和你試試。"
沈崢突然笑了,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我愿意等。"他說,"思雨,無論多久,我都愿意等。"
那一刻,我覺得心里的陰霾散開了一些。
接下來的日子,我配合律師準備材料,出庭作證。
法院最終判決江城犯詐騙罪和偽造證件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江婉清作為共犯,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財產方面,房子歸我,存款全部追回,江城還要支付我精神損害賠償金五十萬。
判決下來的那天,我站在法院門口,看著陽光灑在地上,突然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沈崢在我身邊,握住了我的手。
"思雨,一切都過去了。"他說。
"嗯。"我點點頭,"都過去了。"
但就在我們準備離開的時候,江婉清突然從法院里沖出來。
她沖到我面前,眼睛紅腫:"江思雨,你滿意了吧?"
我看著她,平靜地說:"這是你們應得的。"
"應得的?"江婉清冷笑,"江思雨,你知道嗎?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告訴你。"
"什么事?"
"豆豆。"江婉清說,"豆豆不是江城的孩子。"
這句話讓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豆豆是你父親的孩子。"江婉清說,"我確實是你父親的私生女,這一點沒有騙你。而豆豆,是我和你父親的孩子。"
我感覺天旋地轉,差點站不穩。
沈崢趕緊扶住我:"她在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江婉清拿出一份DNA鑒定報告,"這是豆豆和你的親子鑒定,你們有血緣關系。江思雨,豆豆是你的外甥,是你父親臨死前唯一的血脈。"
我接過那份報告,手抖得幾乎拿不住。
報告上寫得很清楚,我和豆豗之間存在隔代血緣關系。
"這不可能……"我喃喃地說,"我爸爸不會做這種事……"
"你爸爸確實做了。"江婉清說,"他在外面有兩個私生女,我是其中一個。三年前他生病的時候,我去看過他,他求我原諒他,還給了我一筆錢。后來我懷孕了,他又給了我一筆錢,讓我生下孩子。"
"然后呢?"我問。
"然后他就去世了。"江婉清說,"我一個人帶著孩子,實在太難了,所以才想到找你。但我知道你不會認我,所以才和江城一起設計了這個局。"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江婉清,你編故事的能力真不錯。"
"我沒有編故事!"江婉清激動起來,"江思雨,我說的都是真的!豆豆真的是你的外甥!"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樣?"我冷冷地說,"這改變不了你們騙我的事實。"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后傳來江婉清的哭喊聲:"江思雨,你不能這么冷血!豆豆是無辜的!"
我沒有回頭,只是加快了腳步。
上了車,沈崢問我:"思雨,你還好嗎?"
"我沒事。"我深吸一口氣,"沈崢,你說她說的是真的嗎?"
"不知道。"沈崢說,"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你父親的錯,不是你的責任。"
"可是豆豆是無辜的。"我說,"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外甥……"
"思雨。"沈崢握住我的手,"別想太多。就算豆豆真的是你的血親,你也沒有義務去承擔他的人生。江婉清和江城做了那么過分的事,你不欠他們的。"
我點點頭,但心里還是有些亂。
回到家,我把那份DNA鑒定報告看了又看。
如果這是真的,那豆豆確實是我的外甥,是我父親唯一的孫子。
我想起豆豆那張稚嫩的臉,想起他叫江婉清"媽媽"時的樣子,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腦子里反復出現豆豆的畫面,還有江婉清最后說的那句話:"豆豆是無辜的。"
是啊,豆豆是無辜的。
無論江婉清和江城做了什么,豆豆都是無辜的。
他只是一個三歲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江婉清和江城都坐牢了,豆豆怎么辦?
他會被送到福利院嗎?
他會像江婉清當年一樣,在福利院長大,沒有父母的愛,沒有家的溫暖?
想到這里,我突然坐起來。
我拿起手機,給律師打了電話。
"律師,我想了解一下,江婉清的孩子現在在哪里?"
"豆豆嗎?"律師說,"他暫時被送到了兒童福利院,等江某和江某清服刑結束后,會歸還給他們。"
"福利院……"我喃喃地說。
掛了電話,我坐在床上,心里一片混亂。
我到底該怎么辦?
10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兒童福利院。
院長接待了我,說:"您是來看豆豆的嗎?"
"嗯。"我點點頭,"我能見見他嗎?"
"可以。"院長帶我去了孩子們的活動室。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豆豆。
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一個玩具車,一個人玩著。
其他孩子都在嬉戲打鬧,只有他一個人,安安靜靜的,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
"豆豆。"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豆豆抬起頭,看到我,愣了一下。
"阿姨。"他小聲叫我。
"豆豆,你還記得阿姨嗎?"
豆豆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記得,又不記得。"
"阿姨是你媽媽的朋友。"我說,"豆豆,你想媽媽嗎?"
豆豆的眼睛立刻紅了:"想。阿姨,媽媽什么時候來接我?"
"媽媽現在有事,暫時不能來。"我摸了摸他的頭,"但是媽媽很愛你,她一定會回來接你的。"
"真的嗎?"豆豆的眼睛亮了起來。
"真的。"我點點頭。
那天,我在福利院待了一下午,陪豆豆玩,給他講故事。
離開的時候,豆豆拉著我的手,不肯放開。
"阿姨,你還會來看我嗎?"
"會的。"我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阿姨會經常來看你的。"
豆豆這才松開手,眼巴巴地看著我離開。
走出福利院,我的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沈崢在車里等我,看到我哭,趕緊遞給我紙巾:"怎么了?"
"沈崢,我想收養豆豆。"我說。
沈崢愣住了:"思雨,你確定?"
"確定。"我點點頭,"豆豆是無辜的,他不應該承受大人犯下的錯誤。而且,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外甥,我有責任照顧他。"
"可是思雨,你想過嗎?如果你收養了豆豆,就意味著你要承擔起養育他的責任。你的人生才剛剛重新開始,你確定要這么做嗎?"
"我確定。"我說,"沈崢,我想做點有意義的事。這些年我活得太糊涂了,為了江城犧牲了太多,現在我想為自己,也為豆豆活一次。"
沈崢看著我,最后點了點頭:"好,如果這是你的決定,我支持你。"
"謝謝。"我握住他的手。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開始辦理收養豆豆的手續。
過程很復雜,需要各種證明,各種審核。
但我堅持了下來。
終于,手續辦完了。
那天,我去福利院接豆豆。
豆豆看到我,高興地撲過來:"阿姨!"
"豆豆,以后阿姨就是你的媽媽了。"我抱起他,"你愿意跟阿姨回家嗎?"
"愿意!"豆豆用力點頭。
就這樣,豆豆成了我的孩子。
剛開始,豆豆很不適應。
他總是半夜醒來,哭著要媽媽。
我就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告訴他:"豆豆乖,媽媽在這里。"
慢慢地,豆豆適應了。
他開始叫我"媽媽",開始在家里跑來跑去,開始笑了。
看著他的笑容,我覺得一切都值得。
沈崢也經常來看我們,陪豆豆玩,帶他去游樂場。
有一天,豆豆突然問我:"媽媽,沈叔叔是我的爸爸嗎?"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希望他是嗎?"
"希望。"豆豆認真地說,"沈叔叔對我很好,我想讓他做我爸爸。"
那天晚上,我把這句話告訴了沈崢。
沈崢聽完,沉默了很久。
"思雨。"他突然開口,"你愿意嫁給我嗎?"
我愣住了。
"我知道現在可能不是最好的時機,你剛剛經歷了那么多事,可能還需要時間療傷。"沈崢說,"但是思雨,我真的很愛你,我想和你一起組建一個家,一起照顧豆豆,一起面對未來。"
我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
"好。"我點點頭,"我愿意。"
那一刻,沈崢的眼睛紅了。
他抱住我,緊緊地抱住我,像是要把我融進身體里。
"思雨,謝謝你。"他在我耳邊說,"謝謝你愿意給我這個機會。"
"是我要謝謝你。"我說,"謝謝你這么多年的陪伴,謝謝你在我最黑暗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三個月后,我們領證了。
婚禮很簡單,只邀請了幾個親密的朋友。
豆豆穿著小西裝,牽著我和沈崢的手,笑得很開心。
那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江婉清從監獄里寄來的。
信里,她寫道:
"思雨姐,謝謝你愿意收養豆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請求你的原諒,我做了太多錯事,傷害了太多人。
但是思雨姐,豆豆是無辜的,他只是一個孩子,他不應該為我們大人的錯誤買單。
謝謝你愿意給他一個家,給他一個未來。
思雨姐,我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把豆豆交給你。
我知道在你身邊,豆豆會幸福的。
思雨姐,對不起,也謝謝你。"
看完信,我沒有哭,只是默默地把信收了起來。
有些事,過去了就過去了。
有些人,原諒了就原諒了。
人生太短,不值得一直活在仇恨里。
那天晚上,我和沈崢坐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夜景。
豆豆已經睡了,他的小手還握著我的圍巾,睡得很香。
"思雨,后悔嗎?"沈崢問我。
"不后悔。"我靠在他肩上,"這可能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那我呢?"沈崢笑著問,"嫁給我,后悔嗎?"
"更不后悔了。"我轉頭看著他,認真地說,"沈崢,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傻瓜。"沈崢吻了吻我的額頭,"應該是我說謝謝才對。"
那天晚上,星星很亮。
我看著夜空,突然覺得一切都值得。
那些痛苦,那些淚水,那些掙扎,都成了過去。
而現在,我有了一個愛我的丈夫,一個可愛的孩子,還有一個溫暖的家。
這就夠了。
但就在我們以為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一個電話打破了平靜。
"喂,是江思雨女士嗎?"對方是個陌生的女聲。
"是我,您是?"
"我是市中心醫院的護士,有位病人指定要見你。"
"病人?誰?"
"江城。"護士說,"他在獄中突發疾病,現在在我們醫院搶救。他說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江女士,你能過來一趟嗎?"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江城?
他要見我?
"思雨,怎么了?"沈崢看到我臉色不對。
"江城出事了。"我說,"他在醫院,想見我。"
"你想去嗎?"沈崢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點了點頭:"去吧,聽聽他想說什么。"
半小時后,我們趕到了醫院。
江城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看到我進來,他艱難地睜開眼:"思雨……你來了……"
"我來了。"我站在病床邊,"你想說什么?"
"對不起……"江城的聲音很虛弱,"思雨……我對不起你……"
"這些話你早該說了。"我平靜地說。
"我知道……"江城咳嗽了幾聲,"思雨……其實……還有一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么事?"
"當年……你父親留給你的遺產……"江城說,"其實有一大筆錢……被我轉走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父親……在海外有一個賬戶……里面有三百萬……"江城說,"我知道密碼……這些年……我一直在用那筆錢……思雨……對不起……"
我感覺天旋地轉,差點站不穩。
三百萬?
父親還有三百萬遺產?
"密碼呢?"我問。
江城說出了一串數字,然后閉上了眼:"思雨……我真的……對不起……"
監護儀突然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醫生和護士沖進來,開始搶救。
但最終,江城還是走了。
他就這樣,帶著滿身的罪孽和懺悔,離開了這個世界。
那天,我沒有哭。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遺體被推走,心里一片平靜。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他走了,所有的恩怨也就結束了。
第二天,我去銀行查了那個海外賬戶。
果然,里面有三百萬。
這筆錢,是父親留給我的。
但被江城隱瞞了這么多年。
我把錢全部轉回來,然后給豆豆開了一個教育基金賬戶,把錢存了進去。
這是父親的遺產,應該用在他的孫子身上。
處理完這一切,我終于覺得一切都結束了。
江城走了,江婉清還在服刑,而我,有了新的人生。
那天晚上,豆豆趴在我腿上,讓我給他講故事。
"媽媽,你以前有別的家嗎?"豆豆突然問。
我愣了一下:"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幼兒園老師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豆豆說,"媽媽,你的故事是什么樣的?"
我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媽媽的故事啊,有開心的,也有難過的。但最重要的是,媽媽現在有了你和爸爸,這就是最好的故事。"
"那我呢?"豆豆問,"我的故事是什么?"
"你的故事才剛剛開始。"我說,"豆豆,你以后會有很長很長的人生,會遇到很多人,會經歷很多事。但無論發生什么,媽媽和爸爸都會陪著你。"
"真的嗎?"
"真的。"我認真地說,"媽媽向你保證。"
豆豆笑了,笑得很甜。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人生就是這樣,有痛苦,有歡樂,有離別,也有重逢。
重要的不是經歷了什么,而是經歷之后,你成為了什么樣的人。
而我,經歷了背叛,經歷了欺騙,經歷了痛苦。
但最終,我還是選擇了善良,選擇了寬恕,選擇了愛。
這就夠了。
11
三年后。
我站在廚房里,準備晚餐。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照在料理臺上,溫暖而明亮。
"媽媽,今天幼兒園老師表揚我了!"豆豆背著書包跑進來,興奮地說。
"是嗎?為什么表揚你?"我蹲下來,幫他脫書包。
"因為我畫畫得最好!"豆豆從書包里拿出一張畫,"媽媽你看,這是我們的家!"
我接過畫,看到上面畫著三個人,兩大一小,手牽著手,站在一座房子前面。
房子上方,是藍天白云,還有一個大大的太陽。
"畫得真好。"我摸了摸他的頭,"豆豆長大了。"
"那是當然!"豆豆驕傲地說,"老師說我以后可以當畫家!"
"那你要好好學習哦。"
"嗯!"
就在這時,門開了,沈崢回來了。
"爸爸!"豆豆立刻跑過去。
"喲,我們的小畫家回來了。"沈崢抱起豆豆,轉了一圈,"今天開心嗎?"
"開心!"
看著他們父子倆打鬧,我的心里充滿了溫暖。
這三年,我們的生活很平靜,也很幸福。
豆豆在一天天長大,從一個膽怯的小男孩,變成了一個活潑開朗的孩子。
他已經不再問起江婉清了,在他心里,我就是他的媽媽,沈崢就是他的爸爸。
而我,也漸漸走出了過去的陰影。
那些曾經讓我痛苦的記憶,現在想起來,已經不再那么難受了。
我學會了放下,學會了原諒,也學會了愛。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吃飯。
"媽媽,這個菜好好吃!"豆豆吃得滿嘴流油。
"那就多吃點。"我給他夾菜。
沈崢看著我,眼里滿是笑意:"思雨,你越來越賢惠了。"
"那是當然。"我笑著說,"為了你們父子倆,我可是下了苦功夫學做菜的。"
"辛苦了。"沈崢握住我的手,"思雨,嫁給我,后悔嗎?"
"都三年了,你還問這個問題?"我白了他一眼,"怎么,你后悔了?"
"我怎么可能后悔。"沈崢認真地說,"思雨,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聽到這話,我的眼眶有些濕潤。
這三年,沈崢對我和豆豆真的很好。
他把我們當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用盡全力守護著這個家。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沒有遇到江城,沒有經歷那些痛苦,我會不會更早發現,沈崢才是最適合我的人?
但人生沒有如果。
正是因為經歷了那些痛苦,我才更加珍惜現在的幸福。
吃完晚飯,豆豆去寫作業了。
我和沈崢坐在陽臺上,看著遠處的夜景。
"思雨。"沈崢突然說,"我今天接到一個電話。"
"什么電話?"
"江婉清的。"沈崢說,"她出獄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我知道,她的刑期確實到了。"
"她想見豆豆。"沈崢說,"我拒絕了。"
"為什么拒絕?"我看著他,"豆豆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有權利見江婉清。"
"可是……"沈崢有些擔心,"我怕她會傷害豆豆。"
"不會的。"我說,"江婉清雖然做了很多錯事,但她是豆豆的生母,她不會傷害豆豆的。"
"那你的意思是……"
"讓她見吧。"我深吸一口氣,"但是要豆豆自己決定,愿不愿意見她。"
第二天,我把這件事告訴了豆豆。
"豆豆,媽媽想跟你說件事。"我蹲在他面前,"你還記得你的親媽媽嗎?"
豆豆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記得一點點。"
"她現在想見你,你愿意嗎?"
豆豆想了想,說:"她是不是那個總是哭的阿姨?"
我笑了:"對,就是她。"
"那她現在還哭嗎?"
"可能會吧。"我說,"豆豆,如果你不想見她,可以拒絕的。"
豆豆搖了搖頭:"我想見她。"
"為什么?"
"因為老師說,要對別人好。"豆豆說,"雖然我不記得她了,但她是我的媽媽,我應該見見她。"
聽到這話,我的眼眶紅了。
我的孩子,真的長大了。
周末,我帶豆豆去見江婉清。
約的地點是一個公園,人不多,很安靜。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江婉清。
她坐在長椅上,看起來消瘦了很多,頭發也剪短了。
看到我們走過來,她站起來,眼里滿是期待和緊張。
"思雨姐……"她叫我。
我點了點頭,然后對豆豆說:"豆豆,去吧。"
豆豆走到江婉清面前,仰著頭看她。
江婉清蹲下來,眼淚立刻流了下來:"豆豆……你長高了……"
"阿姨,你哭了。"豆豆說,"老師說,大人也會哭嗎?"
"會的。"江婉清擦了擦眼淚,"阿姨是太想你了,所以才哭的。"
"那你以后不要哭了。"豆豆說,"哭了會不好看的。"
江婉清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了。
她抱住豆豆,緊緊地抱住他:"豆豆,對不起……對不起……"
我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
江婉清雖然做了很多錯事,但她終究是豆豆的生母。
母子之間的牽絆,是割不斷的。
那天,江婉清和豆豆聊了很久。
她告訴豆豆,她很愛他,但因為自己犯了錯,所以不能陪在他身邊。
她說,她很感謝我,感謝我愿意收養豆豆,給他一個溫暖的家。
最后,江婉清對我說:"思雨姐,謝謝你。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事,傷害了很多人。但是思雨姐,你愿意原諒我,愿意照顧豆豆,這是我這輩子最感激的事。"
"江婉清,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說,"我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生活,重新開始。"
江婉清點了點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離開公園的時候,豆豆拉著我的手,問:"媽媽,那個阿姨以后還會來嗎?"
"可能會吧。"我說,"豆豆,你想讓她來嗎?"
豆豆想了想:"想,但我更喜歡媽媽和爸爸。"
聽到這話,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是一家人。
這就夠了。
那天晚上,我和沈崢躺在床上,聊著今天的事。
"思雨,你真的不后悔嗎?"沈崢問,"讓江婉清見豆豆,你不擔心她會想要回豆豆嗎?"
"不擔心。"我說,"豆豆已經認定我們是他的爸爸媽媽了,這一點不會變。而且,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對他來說也是好事。"
"嗯。"沈崢把我摟進懷里,"思雨,你變了很多。"
"是嗎?"
"是的。"沈崢說,"以前的你,太善良了,總是容易被人利用。但現在的你,既善良,又堅強,懂得保護自己,也懂得保護家人。"
"那是因為經歷了那些事。"我說,"沈崢,你知道嗎?我現在反而有些感謝江城和江婉清。"
"為什么?"
"因為如果沒有他們,我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愛。"我說,"他們讓我明白,愛不是犧牲,不是妥協,而是彼此扶持,一起成長。"
"思雨……"沈崢緊緊地抱住我。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穩。
夢里,我看到了父親。
他站在陽光下,笑著對我說:"思雨,你做得很好。"
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大亮。
我看著身邊熟睡的沈崢,還有隔壁房間里的豆豆,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這就是我的人生,我的家。
經歷了風雨,才更懂得珍惜陽光。
而現在,我終于擁有了屬于自己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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