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隨著中國出口持續增長，歐洲關于所謂“中國沖擊2.0”的討論也不斷升溫。越來越多歐洲政界人士認為，中國制造業的快速擴張正在對歐洲產業和出口競爭力構成挑戰。不過，也有德國經濟學家指出，將歐洲出口疲軟簡單歸因于中國并不準確，德國自身競爭力變化以及全球產業格局調整同樣值得關注。針對當前歐洲熱議的話題，德國《經濟周刊》采訪了基爾世界經濟研究所貿易政策研究中心主任欣茨（Julian Hinz）：
《經濟周刊》：人民幣低估對德國乃至歐洲相對于中國的出口疲軟有多大影響？歐洲和德國應該對此采取什么措施？
欣茨：人民幣低估自然意味著，中國能夠以低于其“正常水平”的價格出口。對此，各方估算并不一致。據我了解，最近的估算大約為16%。
對德國而言，這首先意味著，出口商在第三方市場會遇到價格更低的競爭對手，而這種價格優勢未必一定來自生產率或質量提升。與此同時，德國進口商也會受益于更低價格的中間產品，消費者也能買到更便宜的最終產品。因此，這里面必須找到一個平衡點。
德國或歐盟單方面采取簡單粗暴的關稅措施，并不能解決第三方市場的問題，甚至可能制造更多問題。關鍵在于：如何在不損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作出回應？關稅的目的就是提高中國進口商品價格。但這同樣會影響德國生產商從中國采購的中間產品。與此同時，中國對德國的出口減少，但在第三方市場上的競爭可能進一步加劇。到那時，德國出口商將不得不在中間產品成本更高的情況下繼續競爭。因此，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并不可取。
▲圖源：Cfoto/Zuma Press
《經濟周刊》：歐洲已經開始討論對電動汽車進口征收保護性關稅。如果不考慮第三方市場，這種做法是否適合保護本土市場？
欣茨：對于存在不公平競爭的特定產品，我認為征收保護性關稅是合理的。我過去也持這一觀點。
在這種情況下，關稅可以幫助恢復歐洲市場上的公平價格。不過，在我看來，這不應被稱為“懲罰性關稅”，這個說法容易造成誤解。更準確地說，這是反補貼關稅。
這種關稅的作用，是抵消中國方面通過政策措施人為壓低價格所帶來的影響。如果即便在征收關稅之后，中國技術仍然更便宜或更先進，那么這就是歐洲必須面對的競爭現實。
▲圖源：IMAGO/ IMAGO
《經濟周刊》：德國制造商長期以來一直在第三方市場與中國競爭。為什么現在表現不如過去？
欣茨：我們最近的研究給出了一個相對合理的解釋：中國經濟規模明顯擴大，并向第三方市場出口大量產品。
接下來，我們可以進一步分析各個國家和行業受到的具體影響。數據顯示，像德國這樣的國家以及許多德國行業受到的沖擊明顯高于平均水平。這種損失并不能僅僅用中國經濟增長來解釋。反過來說，這意味著德國出口商不僅在第三方市場輸給了中國，也在非中國進口份額方面處于劣勢。也就是說，德國企業也在輸給其他出口商。這表明，相當一部分問題來自德國自身。
▲圖源：IMAGO
《經濟周刊》：這里所說的非中國競爭，主要指美國嗎？第三方市場對德國整體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欣茨：不只是美國。還包括韓國、日本，以及印度、泰國、越南這樣的新興競爭者。具體情況因行業而異。
如果即使在中國并不占主導地位的市場領域，德國也在失去市場份額，那么這就不能完全歸因于中國，而是由其他因素造成的。
我們還研究過一個假設：如果越南擁有與中國相當的經濟規模，會發生什么？有意思的是，結果并不會出現顯著差異。這也表明，中國之所以成為德國和歐洲經濟的重大問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它的規模龐大，而不一定是因為它在特定行業進行了大規模干預。
此外，德國生產的產品中，大約三分之二留在德國國內。出口的三分之一中，又有大約三分之二留在歐洲。只有約三分之一出口到歐洲大陸以外。
簡單來說，德國大約10%的出口流向美國，10%流向中國，10%流向世界其他地區。
（歐洲時報德國版小婺生編譯報道，轉載請注明公眾號German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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