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蘇聯特使楊杰密電：20個師的蘇式裝備，將經蘭州運回

二十個師，蘇式裝備，

通過蘭州，運往抗日前線

抗戰時期，中國的國際交通線，有西北、西南兩條。這些年，西南國際交通線，成為人們關注的熱點。而西北國際交通線才逐漸引起學術界的重視。隨著人們的努力，西北國際交通線的大體脈絡逐漸清晰了。

西北國際交通線是一條以新疆迪化(烏魯木齊)、甘肅蘭州、陜西西安為聯接點，通往蘇聯的交通通訊網絡，包括空中航線、陸路運輸和通訊網絡等構成的立體的線路網絡。

抗戰時期，通過這個交通通訊網絡，至少能裝備二十個師的蘇聯武器（除步槍以外），一千多架飛機，源源不斷運往中國。對中國的抗戰，給予了非常大的支持。

抗戰全面爆發，獲取蘇聯援助成為必然

抗戰時期，西北、西南兩條國際交通線在當時是并稱的，而且西北國際交通線的開通，比云南、緬甸這條線還要早，堅持的時間最長。尤其是在1942年到1944年間，滇緬公路被日寇截斷后，西北國際交通線是中國唯一國際大通道。

為何會有大批蘇聯武器援助支持呢？這就要從上世紀三十年代抗戰時期的國際局勢說起。

上世紀三十年代初期，中蘇關系并不融洽，甚至在西北邊境上，還發生過小規模沖突，原因是多方面，在此不再贅述。隨著抗戰的全面爆發，在對抗日本進犯侵略上，中蘇有了一致的立場。

當時，日寇是一個世界排名在前的工業工業國，而中國則是一個落后農業國。為了抗擊日寇，需要大批的武器裝備。而 蘇聯和日本之間，也有巨大的矛盾。

日本軍方長久以來，就有北進和南下戰略的謀劃。北進計劃，即以日軍陸軍向蘇聯西伯利亞發動攻勢，目標是進攻至貝加爾湖一帶，進而和德國包抄蘇聯。南進計劃則是以海軍為主，奪取東南亞資源（特別是荷屬印度尼西亞的石油）。為對付共同的敵人，中蘇走在一起就成為必然。

1939年，日本關東軍在滿蒙邊境挑起了諾門坎事件（諾門罕戰役或哈拉哈河戰役）。諾門罕之戰，發生于1939年5月11日—1939年9月16日，參戰方駐偽滿的日本關東軍，蘇聯、外蒙古聯軍 。雙方參戰方兵力共20余萬人。 蘇聯以慘重的代價獲得勝利 。此戰，徹底粉碎日軍北進計劃戰略。由此，日軍陸海軍主力向南進攻，最終導致兩年后，日本偷襲珍珠港，美國參戰。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從蘇聯獲得支持，就成為國民政府必然選擇。

楊杰密電：至少二十個師的裝備

戰爭拼的是消耗 ，打的是物資。在抗日戰爭中，先烈們所面對的武裝到牙齒的日軍，只能用無數血肉之軀來換取勝利。從西方各國購買，武器裝備，就成為當時首要任務。抗戰中，國民政府所屬各個兵工廠，主要是輕武器。而重武器，特別是坦克、重炮就需要外購，多來自于蘇、德，飛機有一部分來自意大利。

實際上，國民政府在抗戰沒有全面爆發時，就已經在籌劃從蘇聯獲得支持。盧溝橋事變后，1937年8月，楊杰被任命為國民政府赴蘇聯實業考察團團長考察團團長，名義上是赴蘇聯考察，實際上是爭取中蘇結盟和蘇聯的武器援助。

楊杰（1889年—1949年）字耿光，云南大理人。民國時期著名軍學泰斗，他和蔣百里、白崇禧、劉斐一起被外國人稱為中國三個半參謀長。楊杰曾任蔣介石的參謀長，在新軍閥混戰中，楊杰幫助蔣介石取得中原大戰的勝利。

此時，雙方的對日立場是一致的。盡管斯大林沒有答應中蘇結盟，但同意給國民政府一億盧布的軍火組建20個蘇械師，另外附送一個蘇聯援華航空隊。這可以說是，中國抗戰時期，第一大規模援助。1937年12月，楊杰加上將銜，1938年2月任軍令部次長，5月任中國特命全權駐蘇聯大使。

中國究竟獲得了多少蘇聯的支持！1937年12月21日楊杰致蔣介石密函：

“委座鈞鑒：茲將最近在蘇聯工作情形摘要臚陳于下：

一、鈞座電囑向蘇方商洽二十個師供給事，職連日與伏羅希洛夫元帥面商，結果如下：

（甲）二十個師之兵器，除步槍由我自備外，蘇方供給每師11 . 5公分重炮四門，共計八十門，每門附炮彈一千發，共八萬發；每師七六公厘野炮八門，共計一百六十門，每門附炮彈一千發，共計十六萬發；每師三七公厘防戰炮四門，共計八十門，每門附炮彈一千五百發，共計十二萬發，每師重機槍十五挺，共計三百挺，每師輕機關槍三十挺，共計六百挺，共附槍彈一千萬發；雙翼驅逐機六十二架，并附武器及彈藥全副。飛機及輕武器全部彈藥之一部，已下令即日開始陸運，余仍租輪由海道運華，但伏帥以在海防卸貨較為安全，請飭向法方交涉準予通過安南。……

除此之外，還有：雙翼機六十架，已到哈密裝配，現又允讓六十二架，可編為四大隊，已派定人員組織（蘇方已派定空軍志愿參戰員一大隊，約百五十人來華），惟來華技師僅三人，當再增派……。

同時，向蘇聯訂購二百萬加侖汽油。對此蘇方認為：事屬商業范圍，與部職掌有別，請與蘇聯駐華大使館商務員直接商洽……。

在購買現成的裝備之前，還計劃由蘇方支持，在中國建設武器工廠。其中計劃，創辦一飛機制造廠，發動機由蘇供給，月出飛機五十架至一二百架……蘇方答應中國舊兵工廠內添設機器，制造各中、小口徑之炮，直至能出十五生的重炮為止……。”

可見，楊杰此次爭取到了蘇聯援助還是非常大。對抗戰初期，中國戰場支持，可謂是雪中送炭。

民國政府是如何支付費用的

有資料記載，在楊杰在蘇聯期間，爭取到總共2.5億美元的物資和貸款，有人說，2.5億美元并沒有全部到位，最終只有一個多億到位（實際到位資金約為1.731億美元）。

不過楊杰的密電中，也提到了如何給蘇聯支付貨款。總體來說，訂購蘇聯武器貨款，一部分自然由蘇聯的貸款支付，另一部分則由中國的物資支付。事實上，在當時，國民政府也無力大筆支付現金，最好的辦法是以貨易貨。

楊杰在同蘇聯的交涉中，也是多次說明，中方所面臨的困難。他在電報中這樣說：

各武器代價，仍如上次所定。蘇方本請我付予全部現金或一部分現金，職再三申述中國在激烈抗戰期中，現金籌集既難，消耗復巨，蘇聯不惟為中國誠擎友邦，且系我民族抗戰積極聲援者，當能理解中國所處之困難環境而仗義相助也。蘇方對此深為諒解，但請我盡量供給錫、鉛、銻、鎳、銅等金屬原料，不足之數，以茶、生絲、棉花、羊毛、牛羊皮等補充之……。

1939年8月10日，楊杰致蔣介石等密電稿再次提到支付貨款事宜：在一九三八年十月以前我方交付貨物，約共美金六百三十萬元左右，請移作一九四0年至一九四一年應償付之貨物，以免打破蘇方之運輸計劃，并允照年息三厘算還應得之利息。

此時，蘇聯也全力籌備戰備。以貨易貨，主要以農、礦產各半支付，惟希望礦產部分不比去年減少，并不專要鎢、錫，萬一礦產缺乏時，亦可多交農產品如茶葉、羊毛、羊皮等，皆所歡迎……

當時，在支付給蘇聯的貨款中，茶葉在蘭州交貨。甘肅的羊毛皮貨也是蘇聯最為需要的，一年大約需要一千二百萬斤。后來，從蘇聯來運輸武器車，到蘭州后，卸下武器，返回時，則裝滿羊毛。河西走廊的老百姓將這種車稱為羊毛車。

有人研究，抗戰時期，從蘇聯的貸款，直到抗戰結束，也沒有還清。

蘇聯抽調現役武器，支援中國抗戰（小標題）

據統計，抗戰中，蘇聯向中國提供了1200余架飛機、1317門火炮，82輛坦克、1800余輛汽車、14025挺機槍以及大量的武器彈藥和汽油等物資。必須說明的是，這些武器有一部分是從蘇聯現役部隊中抽調的。

有人回憶：接收的陸軍物資中有二百門七五野炮，一半是舊品，炮口已磨得很光。

“最早接收的是五十架輕型轟炸機，由空軍少校東北人李某（忘其名）率領駕駛，順利飛抵蘭州，然后飛往重慶。又有一百五十架海鷗式E-15-3戰斗機，性能只可與日本的96戰斗機抗衡。但不敵日本的零式戰斗機。這批戰斗機交換條件是我國的水銀（由貴州東部運來）、鎢沙（由湖南辰州運來）、錫（由云南個舊運來）。交換的皮張、羊毛產自甘肅。”

即便如此，仍舊是雪中送炭。隨著形勢的加劇：對蘇聯武器需要也更加迫切。1938年4月16日，孫科致楊杰密函：再向蘇方商訂驅逐機E-15八十架，E-16八十架，輕轟炸機R-10式八十架，同時對于去年經訂待交之輕轟炸機SB式四十架，一并催請起運。……又：前方希望蘇方志愿軍參加作戰至為急切……

修筑西北國際交通線（小標題）

對抗戰期間的中國來說，交通線路是維系中國與世界聯系紐帶。

西北國際交通線在1942年到1944年間，滇緬公路被日寇截斷后，西北國際交通線是中國唯一國際大通道。它既是曾經的漢唐絲綢之路，又是西北境內主要的交通干線。西北國際交通線，先使用后建設，最初是500輛汽車壓出來的。

最先抵達蘭州的是飛機。1937年11月，100多架蘇聯援華飛機來蘭州。1938年1月，蘇聯政府援助贈送中國500輛汽車，運載1500噸汽油，抵達蘭州。當時，汽車很少，西北雖然有零星的汽車使用，但如此大規模車隊卻是第一次。這批車是載重3.5噸的吉斯五型。為了能夠開動，國民政府特地在蘇聯訂購了1500噸汽油。整個車隊，過新疆后，經玉門、嘉峪關、酒泉、武威、河口到蘭州，走得異常艱難，但卻在戈壁荒灘上壓出了一條“大道”，從峽谷中擠出了一條路來。

為了便于輸送物資，國民政府投入大量資金修筑甘新公路，僅是在河西走廊段就投入100萬元。不過這些資金中，一部分部分中飽馬步青私囊。當時，河西走廊是軍閥馬步青的勢力范圍，其在河西形成實質割據，故而只能任命馬步青為甘新公路督辦，負責修路。

按照工程要求， 在經過沙漠邊緣的地段修路，要下挖半米來深，并用石塊填平，再用沙填縫，連泥漿也沒有澆灌，便勉強通車。蘇聯卡車輪胎均用人造橡膠所造，因路面不好，磨損更快。工程不合格，直到全線宣告完成，根本未作驗收。國難當頭，軍閥官僚互為勾結，將大批修路款項中飽私囊，令人義憤填膺。

在西北國際交通線路的大整修中，也架設了不少橋梁，但由于資金、技術和材料有限，永久式和半永久式橋梁很少修建，多以木橋或便橋維持通車。比較出名的橋梁有平涼城外的八里橋、靜寧西河橋、永寧鎮橋、南河川渭河橋、葫蘆河橋、宕昌橋、庒浪河橋等。由于時間迫切，投資不足，再加之對地形地質水文缺乏充足的調查，所修建的橋梁基本上都以滿足軍事運輸為前提，故而缺少充足論證和準備，存在著這樣那樣的缺陷。

雖如此，但西北國際交通線，仍舊發揮了非常大的作用。一座座橋，一條條路，如同血管，源源不斷將血液輸送到各個抗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