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雜記｜留美幼童之時位人勢

圖片

1872年初抵達美國的部分幼童在舊金山合影

一個地方“一大人物出，又能造機會以使之發展其天才，故一時人物蔚起耳。” ——馮友蘭

昨日為紀念“七一”，發了一篇有關留法勤工儉學和中共旅歐支部的文章，其中提到中國近代出國留學的發展情況，其留學目的地經歷了鴉片戰爭后的留美，甲午戰爭后的留日，以及辛亥革命后的留歐、留蘇這樣一個過程。（見：歷史雜記｜留法勤工儉學運動和中共旅歐支部的共產黨員）

今天，就說一說中國近代留學之源頭的那些事。這也是一個關于機遇的話題，故而用了馮友蘭所說的一句話作為題記。或許于今天的我們有所啟發。

圖片

老正櫥窗最近上架并置頂了一本新書：《先醒來的人：近代中國第一批留學生》。是由葉克飛所著，先知書店自出版的。

?看到這本書，人們會想到留美幼童，但他們為何r又被稱為“先醒來的人”呢？這就有故事了。

這故事離不開時點方位人物與趨勢。

圖片

時點是故事的初始

1840年是中國近代史的開端；

1839年馬禮遜學堂在澳門創立；

1847年民間赴美留學之肇始；

1872年首批官派幼童留美啟程；

1881年留美幼童被提前召回；

1906年北洋大學堂遴選學生留美；

1909年中美協議庚款留美開啟。

圖片

澳門馬禮遜學堂

方位與時點密切不可分

一是澳門。馬禮遜學堂在這里創立，創始班六個中國學生，近代留美肇始者為其三，官派幼童留美又為其一所促成。

二是香山。官派幼童留美四批120人。廣東籍84人，其中香山籍40人。第二批留美幼童之香山籍一人回國后為啟動庚款留美貢獻甚巨。

??三是江蘇（含上海）。江蘇籍22人，上海則是留美幼童準備、培訓及啟程之大本營。

四是浙江。8人來自浙江。

另有6人分別來自安徽、山東和福建。

圖片

人物為時點方位之核心

塞繆爾·布朗：美國長老會教徒，神學博士。1839年2月來到中國，11月4日在澳門創立馬禮遜學堂并任校長，黃勝、黃寬、李剛、周文、唐杰和容閎等六人成為“開校之創始班”學生。1846年9月，布朗因夫人身體原因辭職，攜自愿跟隨之學生容閎、黃寬和黃勝等三人一同返美。

容閎：香山南屏村人，布朗返美前詢問誰愿隨行深造，容閎是舉手第一人，赴美后成為第一個就讀耶魯大學的中國人，1854年11月回國，后促成1872年-1875年官派幼童留美計劃與實施，被譽為近代中國留學生之父。

黃寬：香山東安村人，赴美一年后轉赴英國愛丁堡大學攻讀醫學，獲博士學位，1857年執業香港，次年赴廣州接辦惠愛醫館。是首位留英學醫并獲西醫執業資格的中國人。

黃勝：香山南屏村人，赴美后因水土不服次年返港，1858年協辦香港首份中文報紙《中外新報》，成為近代中國報業之先驅。1873年率第二批留美幼童赴美，并任清廷駐美使館翻譯。

圖片

部分留美幼童臨行前合影

1872年-1875年官派留美幼童120人分4批從上海啟程赴美，其后雖于1881年被清政府提前召回。但回國后仍先后嶄露頭角，表現不俗。從工礦、鐵路、電報者30人，其中負責人9人、工程師6人、鐵路局長3人；從教者5人，其中清華大學校長1人、北洋大學堂督辦4人；從政與外交者24人，其中領事、代辦12人，外交部長1人、副部長1人，駐外大使1人，國務院總理1人；從商者7人；從軍者20人，其中14人成為海軍將領。

圖片

在首批官派留美幼童中，有四人特別值得一提：?

唐紹儀：曾任中華民國第一任內閣總理。
梁敦彥：曾任袁世凱內閣外務部大臣、北洋政府交通總長。
梁如浩：曾民國政府內閣外交總長。
蔡紹基：曾任清政府北洋洋務局及招商局總辦，北洋西學學堂二等學堂總辦。

這四人還有兩個共同點，一是同為廣東人，一人順德，三人香山；二是同于1902年至1910年間先后任北洋大學堂督辦，在任上極力促成選拔畢業生赴美深造事宜。

圖片

1906年，遴選學生35名赴美留學，經濟學家馬寅初，醫學家劉瑞恒，數學家秦汾，鹽政名宿鐘世銘、朱庭祺、馬泰鈞，銀行金融家錢永銘，冶金學家溫宗禹、蔡遠澤，法學家趙天麟、馮熙運，軍事家溫應星，交通名宿劉景山，工程教育家羅忠忱，師范教育家李建勛、齊國梁等均出此時。其它不勝縷數。

圖片

在第二批官派留美幼童中，有一人一定要說：

唐國安：廣東香山人，耶魯大學肄業應召回國，1908年參與并促成中美庚款協議，自1909年起，每年更款派遣100名學生留美，5年后減為每年不少于50名，總期限32年。創辦清華學校并任首任校長。先后主持三批庚款留美學生考選并護送首批學生赴美。

圖片

?庚款留美對近代中國影響極大。僅以教育界論，便有執掌清華的梅貽琦，執掌北大的蔣夢麟和胡適，執掌浙江大學的竺可楨，執掌東南大學的鄒秉文。1931年出版的《當代中國名人錄》收錄教育界名人1103位，其中留學出身者達904人，“高等以上學校之科學教師，更無一非留學生”。而從這些大學走出的精英亦不可計數。

?在庚款留美學生中，亦有香山人的身影，首批學生唐悅良，便來自香山唐家灣，后曾任國民政府代理外交部部長、常任次長。

圖片

時位人結合可成趨勢

容閎三人得留美之機會，馬禮遜學堂是為依托。官方留美幼童的成行，得益于容閎的奔走，雖被提前召回，仍開枝散葉，改寫了一代中國人的求學之路。而近代中國的巨變，恰與留學變遷成為趨勢密切相關：

初始于開窗的澳門，得益于“敢為天下先”的香山，離不開留學大本營的上海。

古人講天時地利人和。他們之所以成為“先醒來的人”，恰逢1840年開端之天時，離不開澳門香山上海之地利，更因為他們就是先醒喚后醒，后醒愿意醒之人。

圖片

這就是機遇。哲學家馮友蘭在《人生哲學》中對此論述道：

“在人生中，……機遇頗為重要，凡大人物之所以能成大事業，固由于其天才，然亦由諸機遇湊合，使其天才得充分發展也。”一個地方“一大人物出，又能造機會以使之發展其天才，故一時人物蔚起耳。”“世上有天才之人甚多，特其多數皆因無好的機遇湊合，故不幸而埋沒耳。”

一個地方“一大人物出，又能造機會以使之發展其天才，故一時人物蔚起耳。”這有些像蘑菇，像蒲公英，像竹筍，一長就是一大片。

澳門出了個黃閎，香山便有了更多黃閎。黃閎們散開來，就成了“勢”，這“勢”如今已不可擋。

圖片

生于廣東鄰香山之南海，官派第二批留美幼童，被譽為中國鐵路之父的詹天佑，當年在耶魯大學作為唯一一位畢業的中國學生所做的演講說得好：“各出所學，各盡所知，使國家富強不受外侮，足以自立于地球之上。”

圖片

他與最早留美的容閎等人，與官派留美幼童之同學，與北洋留美學生，與庚款留美學生一起，活成了一代傳奇，照亮了無數后來者的前路，最終在風云變幻的年代里成為改變歷史的重要力量。

這本書里有更多精彩細節，值得閱讀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