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話是這么說的:"當年我們一塊兒跟金鐵霖老師學的時候,她學我學得最笨。
"這話一出來,底下觀眾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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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谷一隨后補了一句:"可這世上,就怕笨人用笨功夫。"
那時候是八十年代末,北京的音樂學院里頭,練歌房就那么幾間,墻皮都泛著舊黃,一碰就掉渣。
宋祖英從湘西的大山里考上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子山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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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來的時候,普通話都說不利索,一句"是不是"能說成"細不細"。
班上有的同學條件好,打小就練鋼琴、學視唱,她啥也沒有,就一副嗓子。
李谷一那時候已經是大腕兒了,《知音》、《鄉戀》唱得街知巷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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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鐵霖老師讓宋祖英練《知音》,說這首歌轉音多,最磨唱功。
宋祖英拿到譜子,練了一個禮拜,跑去唱給金老師聽,金老師聽完直搖頭,說氣息浮著,咬字太硬,一句都沒到點上。
正巧李谷一從隔壁出來,看她那副模樣,也沒多問,只是把她叫到一邊,從包里翻出一盒舊磁帶遞給她:"這是我當年練的版本,節奏慢,你先跟著這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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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祖英接過磁帶,手都在抖。
她后來跟人說,那盒磁帶她聽了不下五百遍。
每句詞、每個轉音、每個氣口,她都拿筆在譜子上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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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得密密麻麻的,跟螞蟻爬似的。
從那以后,宋祖英每天早上五點就爬起來。
同宿舍的姐妹裹著被子看她在樓下跑,直搖頭,說她是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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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傻子有傻子的倔勁兒。
她跑了整整一個冬天,腳上起了凍瘡,裂了口子,貼了膠布接著跑。
等到開春的時候,她再唱那首《知音》,氣息穩得跟換了個人似的。
金老師聽完,難得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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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谷一說,她頭一回正兒八經聽宋祖英唱歌,是在一次匯報演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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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宋祖英唱的還是《知音》,站在臺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可一張嘴,聲音出來,底下的人都安靜了。
那聲音透亮,像山里的泉水,干凈得沒一點雜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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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谷一坐在臺下,心里頭咯噔一下。
她聽出來了,這姑娘把她那盒舊磁帶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吃透了。
就這股子勁兒,讓她在那一屆的學生里頭,成了進步最快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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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谷一后來跟金老師閑聊,說這丫頭是塊料,就是太跟自己較勁。
金老師笑了笑:"較勁好,較勁才能出活兒。"
沒過多久,宋祖英接了一首新歌,就是后來火遍大江南北的《小背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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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首歌的調子看著簡單,唱起來卻不容易。
宋祖英又犯了難。她去請教李谷一,李谷一沒說別的,只告訴她:"你閉上眼睛,想想你小時候在山里頭喊媽媽,那聲音是怎么傳出去的。"
宋祖英回去想了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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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她跑到學校后面的小土坡上,對著遠處喊了一嗓子。
那回聲一層層蕩回來,她突然就通了。
1990年,宋祖英帶著這首歌上了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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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頭一回上春晚,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可音樂一響,她張嘴唱出第一句,整個人就松下來了。
1990年春晚之后,宋祖英的名字算是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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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說這時候該趁熱打鐵,出專輯、接商演、跑通告,換別人早就忙得腳不沾地了。
可她倒好,春晚下來沒幾天,人不見了。
后來有記者去打聽,才知道她回了湘西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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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去干什么呢?去看她媽,去走小時候走過的山路,去聽老家那些老人唱的山歌。
她后來跟李谷一提起這事,說那年在臺上唱《小背簍》,唱著唱著,突然覺得自己跟那背簍離得遠了。
再唱下去,味兒要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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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谷一聽完,半天沒說話,末了嘆口氣:"你有這心,難得。"
此后的日子,宋祖英一邊唱,一邊往山里跑。
她陸陸續續收集了好幾百首快要失傳的苗族古歌,用錄音機錄下來,回來之后再一點點整理成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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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費工夫,又不掙錢,很多人都說她傻。
她不解釋,只是默默地做著。
2000年之后,她有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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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她已經39歲了,算是高齡產婦。
孩子生下來之后,她的心思就分了一大半出去。
有一次她在外頭演出,她兒子在家看電視,指著電視里的女歌手喊"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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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丈夫后來學給她聽,她聽完,站在陽臺上半天沒說話。
從1990年到2013年,她上了24次春晚。
24個除夕夜,她沒在家吃過一頓團圓飯。
2013年春晚,她跟席琳·迪翁合唱了《茉莉花》。
那是她最后一次上春晚。
從那以后,她慢慢就淡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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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說什么的都有,有說封殺的,有說移民的,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谷一后來在一檔節目里頭說清楚了:"祖英就是不喜歡太復雜的東西。她那個性子,適合安安靜靜地過日子。"淡出之后,宋祖英確實過得自在了。
她把那些年收集的古歌整理出來,2020年的時候,拉上她丈夫,兩個人開著車往山里跑。
有些寨子車開不進去,他們就走著去。
她丈夫在音樂學院的,懂樂理,她唱一句,他記一句。
山路不好走,下雨天泥濘得深一腳淺一腳,兩個人走得褲腿上全是泥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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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一趟一趟地跑,硬是整理了87首古歌出來。
她還拿自己的積蓄捐了二十多所鄉村音樂教室,也不聲張,就是實實在在地把事兒給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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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谷一有一回跟人聊起來,說宋祖英這個人,一輩子就認一個死理——唱歌歸唱歌,過日子歸過日子。
舞臺上亮堂堂地唱,舞臺下頭踏踏實實地活。
如今她六十多歲了,不怎么在電視上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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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有人在山里頭遇見她,說她還是那樣,素著臉,笑起來兩個酒窩。
問她唱不唱了,她擺擺手說唱,在家里頭唱,給家里人唱。
至于外面的熱鬧,那是年輕人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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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想想李谷一說的那句話——"她學我學得最笨"。
可這個"笨"字里頭,藏著的是一輩子的踏實和干凈。
那個從湘西大山里走出來的姑娘,到底用自己的步子,走完了一條誰也沒想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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