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話語壟斷與閱讀

當全民文化素質提高的時候，一些基礎教育普及了，那么國家就要壟斷話語權，要通過閱讀塑造公民形象。可是這樣的目的并沒有完全達到，很多人通過閱讀獲得了新鮮的知識，甚至有了一定的反抗意識，這并不是國家希望看到的。

如果把閱讀視為國家工程，那么這種閱讀就成為一種單向度的國家敘事模式。由國家制定教材，規(guī)范課堂，塑造公民形象。如此一來，閱讀就成了國家意志的延伸，也成了支配公民的一種行為。事實上并非如此，出版社要出版一些書籍，目的在于吸引讀者閱讀，因為市場是開放的，并不完全由國家意志主導。該歸市場的歸市場，權力系統(tǒng)不能橫加干預。國家出版的教科書一般比較枯燥，甚至比較死板，以教育為目的，卻偏偏忽略了寓教于樂的屬性，也就是娛樂性比較弱，而教育的屬性比較強。國家通過書籍教育人，引導人，具有嚴肅的目標，可是這樣的閱讀很多人都不喜歡。他們更喜歡自由閱讀，自己找書來讀，讀自己感興趣的，而不只是讀課文。出版社為了迎合讀者，就要出版一些讀者感興趣的書籍，而這些書籍往往偏離了國家的預設。即便如此，很多這樣的書籍仍然出版，不管是小故事、小笑話，還是名人軼事、小說或散文，都能出版不少，也都能吸引讀者的注意力。這種偏離國家意志的行為是被允許的，因為這樣的書籍并不會掀起什么波瀾，也不會引導人們造反。可是這一類書籍出版多了以后，人們就具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識，會自己選擇書籍來讀，以至于出版社不得不出版更多吸引人們注意力的書籍，或者說出版更多人們感興趣的書籍。當這樣的書籍多了以后，人們的閱讀就出現(xiàn)了偏離，起碼偏離了國家引導的方向。

人們在自由閱讀的過程中，會看到很多感興趣的內(nèi)容，會體驗到豐富的情感。他們會獲得不同的閱讀快感，看到不同的敘事節(jié)奏，產(chǎn)生不同的想象空間，當然這些個性化的東西只是自己的，并不是別人的，或者說很多讀者都有，但并不能等同，這就是尊重人個性的體現(xiàn)。或者說閱讀是個人的行為，不是某個集體和國家的行為，即便閱讀被規(guī)范，被指導，很多人也仍然保留了自己的意見。閱讀中看到的不同內(nèi)容，產(chǎn)生的不同理解，恰恰沖擊國家壟斷話語權的態(tài)勢。因此閱讀并不是簡單的服從，很可能成就個人解釋的空間。讀者在小笑話或小故事中看到的內(nèi)容，比教科書上的內(nèi)容更豐富多彩，更容易理解，產(chǎn)生的情感更豐富。讀者從中獲得的經(jīng)驗教訓比從教科書獲得的經(jīng)驗教訓更深刻，而這種深刻是寓教于樂之后的深刻，并不是生硬死板灌輸之后的深刻。閱讀從來不是簡單的個人行為，它既能被國家利用，又能被市場重新塑造。它可能成為秩序工具，也可能成為裂痕的來源。古代的書生讀書很多，要學以致用，就很容易分析社會矛盾，很容易監(jiān)督官員的行為，而這個時候他們有可能抱團取暖，集體訛詐貪污腐敗的官員。而到了現(xiàn)在，閱讀成了廣泛的行為，并不僅僅只是幾個有限的書生在閱讀，絕大多數(shù)人都有閱讀能力，只不過市場上的書籍并不能滿足人們的需要。很多書籍都是一種國家敘事的展示，卻并沒有很多人們感興趣的內(nèi)容。

國家壟斷話語權之后，就要讓人們好好閱讀，而這種閱讀有一種貫徹制度和規(guī)則的意義。人們明白了制度和規(guī)則，就會老老實實生活，而不會輕易觸碰閱讀禁區(qū)，不然就會后果嚴重。可是人們明白了制度和規(guī)則之后，就需要搞個性化閱讀，起碼要選擇自己喜歡看的書籍來讀，而不是靠國家推薦，更不是靠名人指導。恰恰這個時候國家電視臺或報刊媒體出現(xiàn)了讀書欄目，有一些作家或其他領域的名人來做指導，好像可以引導讀者的閱讀，把他們引向既定的方向。而這個時候有見解的讀者都不看這樣的欄目，看了以后容易被誤導，哪怕他們知道名人推薦的某本書不錯，也要自己去讀，而不是聽別人介紹以后就算完事兒。就像看一部電影一樣，不要先看故事梗概和影評，而是自己認認真真看一遍，獲得的獨特感悟是自己的。只是聽別人說，那種感覺是別人的，并不是自己的。讀書也是如此，倘若只是聽某些作家或其他領域的名人的話，認為他們的讀書體驗就是深刻的，就很容易被帶偏，因為他們大多成了御用文人或御用專家，要宣揚國家話語權，其實是宣揚主流意識形態(tài)，要給人們洗腦，要讓人們服從秩序和規(guī)則，同時要讀一些具有正能量的書，而不要讀一些小笑話、小故事之類的東西。

有人以讀書人自居，認為讀書可以增長見識，可以讓人博學多才。似乎讀書是一種道德優(yōu)越性的標志，甚至全民閱讀有利于國家進步。實際上閱讀沒有那么大的功效，即便全民閱讀，也不一定導致國家進步，國家進步的標志應該是科技發(fā)達，人民安居樂業(yè)，起碼人民過上好日子，而經(jīng)濟發(fā)展也是飛速的。古人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千鐘粟。”實際片面夸大了閱讀的意義。閱讀是個人的事，和整個群體沒關系，和整個國家也沒關系，可是偏偏群體和國家壟斷了閱讀的權利，或者說，人們讀什么樣的書由集體和國家來規(guī)定。只要控制了書籍出版，就等于控制了書籍發(fā)行的渠道。市場上有什么樣的書，圖書館收錄什么樣的書，人們手頭能看到什么樣的書，其實都由國家權力來操控。國家實現(xiàn)了話語權的壟斷，當然在文化出版方面會有所體現(xiàn)，會規(guī)范人們的閱讀。不僅學生學的課本是由國家權力系統(tǒng)支配的，而且市場上的幾乎所有圖書都是在書報審查制度之下出版的，經(jīng)過了權力系統(tǒng)的審核，當然會帶有一定的意識形態(tài)色彩。文化出版行業(yè)向來如此，總是卡得比較嚴，似乎書籍可以興邦，也可以亡國，實際書籍沒有那么大的功效，即便全民閱讀，也不一定擁有那么大的功效。國家已經(jīng)壟斷了話語權，連同書籍出版都有層層審核，同時放開一定的空間，讓一些人們感興趣的書籍出版，而這樣的書籍并不會對意識形態(tài)性形成挑戰(zhàn)。時間久了，出版社就會出版一些人們感興趣的書籍，偏離了官方的話語系統(tǒng)，很容易稀釋國家的壟斷權，就好像市場的經(jīng)濟行為，稀釋權力系統(tǒng)的操控權一樣。

其實閱讀是個人行為，和集體、國家沒有太大的關系，倘若有了關系，就證明話語權被壟斷了，起碼閱讀權被壟斷了。當然個人閱讀產(chǎn)生什么樣的思想，完全是自己的，即便權力再大的官員，也不可能鉆到讀書人的頭腦中看看究竟。這正是權力系統(tǒng)擔心的地方，也正是他們要壟斷閱讀權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