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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10月1號晚上,昆明。
西山龍門下來,七個剛上大學沒多久的小伙子,嘻嘻哈哈往學校走。
都是云南農大農業經濟系的新生,從農村考出來才20天。
走到離校門二三十米的地方,后頭一輛東風貨車沖上來。
三個男生當場被撞飛,血順著馬路往下淌。
剩下那幾個同學全嚇傻了,腿肚子都轉筋了。
他們唯一的反應就是救人,把兩個傷得最重的往駕駛室里塞,求司機趕緊送醫院。
車在農大門口調了個頭,往黑龍潭方向開。
那時候誰心里都覺得,這下有救了。
誰能想到,這一上車,就是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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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撞的三個,一個叫應新平,一個叫付禮權,一個叫萬相鵬。
駕駛室里擠著兩個重傷員,還有司機陳紹明,小工薛光位。
車開到醫院門口,陳紹明腳下一踩油門,沖過去了。
薛光位懵了,問他咋不進醫院。
陳紹明說,往哪開你別問,我沒辦法了。
這貨后來交代,快到醫院那會兒,他忽然想起保險過期了。
買車的債還沒還完,這倆重傷員拉進去,得花多少錢?
怕。
凌晨的路上沒人,他覺得只要把這兩個小工嘴堵住,把人往路邊一扔,這事就神不知鬼不覺了。
車開到阿子營那邊,他想扔人。
結果迎面來了輛車,他嚇得調頭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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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車又陷泥里了,小工張德付下去搬石頭墊輪子。
陳紹明就問,這倆人我要丟了,往哪丟好?
張德付隨口說,找個林子或者崖子唄。
就這一句話,給陳紹明壯了膽。
凌晨1點,車開到一個山邊的破路。
他把付禮權抬下去,往路邊一扔。
付禮權被涼風一吹,竟然醒了。
他本能地往路邊滾,還想掙扎著站起來。
張德付和薛光位嚇壞了,喊:“他站起來了,快走!”
陳紹明手心里全是汗,腳底下亂踩油門,車子躥出去就沒影了。
付禮權又昏在路邊,這一躺就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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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他疼得醒過來,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陌生的黑地里。
求生的本能讓他開始爬,渾身骨頭像是斷了一樣,硬是爬了兩公里。
早上6點半,一個工人路過,看見了他,這才撿回一條命。
可應新平呢?
車上還剩應新平。
陳紹明跟兩個小工說,這人沒動靜了,估計是死了。
他說,最好是拉到山里埋了,查不出來。
凌晨3點,車開回他家附近的竹園村后山。
燈一關,三個人把應新平抬下來,往干水溝里一扔,隨手蓋了點樹枝雜草。
接著陳紹明帶著倆小工回家拿鋤頭、鐵鏟、糞箕。
三個黑影在那荒山上挖了個75厘米深的坑。
把應新平往坑里抬的時候,薛光位覺得這人身子還是熱的,還有呼吸。
他沒敢吱聲。
應新平被扔進坑里的那一刻,喉嚨里發出一聲像打嗝一樣的響動。
他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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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德付聽見了,說:“這人哼了一聲,還有氣。”
陳紹明不耐煩了,說那是肚子里憋的氣冒出來了,別管,快埋。
土一鍬一鍬蓋上去。
后來法醫鑒定出來的時候,我看的心里發寒。
應新平的嘴里全是紅色泥沙,支氣管和食管里也都是。
他被埋進去的時候,真的還在呼吸,還在跟這個破爛的世界較勁。
事后,陳紹明讓兩個小工去換血衣,衣服鞋子全拿去磚窯燒了,車上的血跡擦得干干凈凈。
他還盤算著,過幾天給倆小工點錢,打發他們回老家,這事就算過去了。
但他低估了那倆19歲小孩的心理素質。
張德付和薛光位,都是從祿勸縣深山里出來打工的,一天書沒讀多少,膽子也沒那么大。
埋完人的第二天,倆人在床上躺了一整天,一動不敢動。
醒了之后,張德付跟薛光位說,這事兒瞞不住,咱得找領導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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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4號早上,倆人主動去找磚廠領導交代了。
也就在同一天,陳紹明被警察按在了家里。
這事要是放到現在,網上得炸鍋。
當年在昆明,法院里600多個座位坐得滿滿當當。
陳紹明穿著件軍大衣,縮在被告席上,腦袋一直耷拉著,不敢看旁聽席。
審了6個小時。
陳紹明被判交通肇事7年,故意殺人死刑,合并執行死刑。
張德付和薛光位因為自首,一個判5年,一個判3年。
陳紹明不服,上訴,覺得自己冤。
11月24號,省高院駁回,維持原判。
12月4號上午,北郊刑場,一聲槍響,這事兒才算結了。
但我總覺得,這事沒那么容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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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新平的母親,是個貧困縣里的農村婦女,中年守寡,一個人拉扯六個孩子。
應新平是老五,懂事,拼命念書,是家里祖祖輩輩第一個大學生,也是村里歷史上第二個。
1993年9月10號,母親借了錢送他去省城。
給他買了套新運動服,脫下了穿了好幾年的舊褲子。
老太太心里那叫一個甜啊,覺得日子總算有盼頭了。
結果才過了20天,人沒了。
法庭另一邊,陳紹明的家人也哭得快斷氣。
他是家里四代單傳的獨苗,奶奶80多了,躺在床上問重孫子去哪了。
全家人不敢說實話,只能騙她。
說實話,陳紹明以前也不是啥大奸大惡的人。
村里人都說,他從來不跟人吵架打架,就是個悶頭干活的。
他玩命開車,也就是想早點把買車的債還了,把家里的土坯房翻修一下。
但在那一個瞬間,在面對保險過期和巨額醫藥費的時候,他選了錢,沒選命。
一步錯,步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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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賠錢,最后把自己的命都賠進去了。
付禮權雖然活下來了,但你想想,他在那個黑漆漆的夜里,渾身是血地爬了兩公里,這陰影得跟他一輩子。
還有那倆19歲的小工,張德付和薛光位。
那聲從土坑里傳出來的哼氣聲,估計得在他們腦子里響一輩子。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瘋。
我最想不通的還是陳紹明在醫院門口那一腳油門。
那是他這輩子最后一次活命的機會。
哪怕他當時沖進醫院,哪怕花光所有積蓄,哪怕他最后真的賠不起錢去坐牢,他也不至于掉腦袋。
可他選了另一條路。
一條人命,換來的不是省錢,是自己的命,和兩個年輕人的青春。
一個錯誤的念頭,毀了多少個家庭。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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