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早七點半，可可還賴在被窩里，只露出一雙眼睛，像兩顆黑葡萄嵌在棉被山的縫隙里。
“媽媽，我今天能不能——”她的話被我的眼神咽了回去，于是整個人又往被子里縮了縮，變成一座小丘?？晌抑溃蛔拥紫滤淖旖钦缕仓?，像隨時要下雨的小屋檐。
果然，兩分鐘后，房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毛茸茸的黑腦袋先探了進來，接著是另一個。團團和圓圓像兩團剛發酵好的黑芝麻團子，一前一后滾進房間，輕車熟路地跳上可可的床。左腳有白襪子的是團團，尾巴尖兒帶一撮白的是圓圓——這是可可給它們做的記號，因為除此之外，它們簡直像同一滴墨水分成的兩半。
“它們來找我玩了！”可可“噌”地坐起來，睡裙上的小熊都被她抖得跳了一下。她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根逗貓棒——一根纏著彩色毛線的舊筷子，頂端系著幾根從她發繩上拆下來的亮片絲帶。團團立刻伏低身子，屁股左右搖擺，像一枚即將發射的小導彈；圓圓則更老練，直接伸出爪子去夠那晃動的流光。
我看著床上一團亂戰，想起三天前可可蹲在小區花壇邊，用鞋盒給這兩只瑟縮的小東西搭窩的樣子。她那時候頭發上沾著落葉，鼻尖凍得紅紅的，卻仰著臉對我說：“媽媽，它們沒有家，我把我的鞋盒給它們好不好？”后來那個鞋盒變成了鋪了舊棉襖的貓窩，放在了陽臺角落，再后來，貓窩空著了——因為兩個小東西已經學會用爪子扒開陽臺的紗門，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把可可的毛絨兔子擠下床，霸占了枕頭一角。
“快起床刷牙，要遲到了。”我掀開被子一角，晨風趁機鉆進去，可可“咯咯”笑著縮成一團，兩只小貓卻被這動靜點燃了新的戰意，追著她露出的腳趾撲來撲去。陽光下，它們的絨毛泛著柔光，能看見細小塵埃在光束里舞蹈。
“等周末天氣好，我們給它們洗個澡好不好？”我轉移話題。
“洗完澡它們會更香嗎？”可可終于愿意爬出被窩，一手撈起一團小黑云，“那它們就一直住我們家了吧？”
我還沒回答，她已經抱著貓跑向衛生間，拖鞋啪嗒啪嗒響。團團和圓圓像兩道黑色閃電跟在后面，尾巴豎得筆直，末端那點白像還沒融化的晨霜。
送她上學的路上，可可一步三回頭：“媽媽，逗貓棒放在茶幾上了，你別收，回去再陪它們玩一會兒好不好？”
我點頭的時候，看見陽臺的紗門又被扒開一條縫，兩個小腦袋擠在那里，黑亮亮的眼睛望著我們離開的方向。陽光剛好照在它們身上，仿佛給這對小小的流浪者鍍了一層金邊。
其實有些“客人”啊，住著住著，就成了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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