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投入280萬億鼓勵生育，政策效果顯著

有個細節挺耐人尋味。這兩年韓國網上流行一句半開玩笑的話——是不是股票漲得太猛，大家錢包鼓了，才敢把孩子生下來？調侃歸調侃，可它偏偏戳中了一個連人口學家都沒算準的事實：那個被外界喊了好幾年＂要從地球上消失＂的國家，竟然真的開始多生了。

這不是小打小鬧的波動。韓國4月出生人口為2.4521萬人，同比增加18%，創下自2019年以來的同月新高，同比增幅更是創下自1981年開始相關統計以來的同月最高；今年1月至4月累計出生人口為9.9534萬人，為2019年以來歷年同期最高，同比增幅15.5%。一個月一個月地漲，漲了二十多個月，這條曲線已經不像是老天爺心血來潮的賞賜，倒像是憋了很久終于抬起了頭。

要掂量出這波反彈有多稀罕，得先明白韓國之前跌得有多難看。這個國家的生育率從2015年就一路往下溜，到2023年干脆探到0.721，穩坐全球倒數第一，整個社會都被這個數字壓得喘不過氣。那會兒的執政當局把出生率下跌直接定性成＂國家緊急狀態＂，可見慌到了什么程度。

誰能想到，風向說變就變。韓國國家數據處那份《2025年出生與死亡統計》攤開來看：2025年韓國新生兒數量為25.45萬人，比前一年增加1.61萬人，總和生育率0.80，比上一年上升0.05；這個6.8%的漲幅，是自2007年以來的最大一次。更關鍵的是＂連續＂兩個字——這已經是繼2024年時隔9年首次反彈后，接連第二年往上走。

我特意查了下2026年最新的動向，勢頭還在續。韓國一季度總和生育率達到0.95，創下7年來的新高，新生兒數量約7.5萬名，同比大漲14.8%。說實話，當一個國家被全世界當成＂人口危機標本＂研究了這么多年，突然交出這樣一份成績單，別說韓國人自己不敢信，連隔壁的日本、正在犯愁的歐洲，都忍不住把目光挪了過來。大家其實都在等一個答案——韓國到底摸對了哪根筋？

可惜答案一點都不浪漫。與其說這是政策創造的奇跡，不如說是幾股短期的力量湊巧撞在了同一個時間點上。韓國統計廳人口動向課課長樸炫正說得很直白，新冠疫情之后婚姻登記數量增加、主要生育年齡段（30歲左右）人口增長，以及人們對生育的看法變得更加積極，是這兩年生育率連續回升的主要原因。

頭一股暖流，是疫情憋出來的＂補償式結婚＂。那三年，多少年輕人的婚事被迫往后拖，等日子恢復正常，攢了一肚子的需求一下子釋放出來。韓國婚姻登記數量在2022年跌到歷史最低的約19.16萬對，之后掉頭往上，2024年漲到約22.24萬對，兩年增了16%。

在韓國，未婚生育的情況依然很少見，＂結婚少了就意味著生娃少了＂，所以結婚數據往往能提前一兩年預告生育潮。婚登回暖，等于給后面的生育提前鋪好了路。

第二股暖流，是所謂的＂回聲嬰兒潮＂在發力。出生于1991年至1995年間的這批人如今正好三十歲上下，約有360萬新生兒出生于該時期，2025年韓國三十歲出頭的女性約有170萬人，比2020年增長了9%。這話翻譯過來很樸素：不是每個女人生得更多了，而是正當育齡的女人本身就變多了。人多，孩子的基數自然水漲船高。

第三股，才輪到大家最愛念叨的＂砸錢＂。自2006年至2023年，韓國累計投入約380萬億韓元應對少子化，相關預算規模擴大了25倍。這錢撒得也算全面，韓國保健福祉部為生育和撫養孩子的家庭提供懷孕分娩醫療費、出生補助金、0至2歲的父母補助金以及各階段教育費現金補貼。

光發錢還不夠，制度也在往人性化的方向擰。政府推出＂6+6育兒假計劃＂鼓勵父母雙方都休假，作為第二方休假的父親若休滿六個月能拿到近乎全額的工資，這一招讓韓國躋身經合組織里帶薪陪產假最慷慨的國家之列。

觀念這塊也在悄悄松動。該數據處2024年的社會調查顯示，68.4%的受訪者認為＂婚后應當生育子女＂，比2022年的65.3%有所回升。極端的不婚不育風氣，多少降了點溫。

但話說到這，我得潑盆冷水了。壓在韓國生育頭上的那幾座大山，其實一座都沒搬走，只是被這波短期紅利暫時遮住了而已。韓國居高不下的房價、貴得離譜的教育、職場對當媽的人赤裸裸的歧視、卡住脖子的青年就業，這些結構性的坎，靠發幾筆補貼根本邁不過去；更麻煩的是，多年低生育已經反噬到了配套設施，兒科診所關門比開門快，不少城市連產房都不夠用了。

而且，人口大盤還在縮。2025年韓國死亡人數達到363389人，比出生人數多出十萬，人口已經連續6年負增長；它至今仍是經合組織里唯一生育率低于1.0的成員，官方預測得等到2031年才能突破1.0這道線。專家們的謹慎不是杞人憂天——除非這些深層原因被真正解決，否則眼下的回暖只會是＂短命＂的，過幾年疫情后的結婚高峰一過，如今這批三十多歲的龐大女性群體慢慢變老，看著挺樂觀的生育率隨時可能再往下栽。連紅利關窗的時點都被算得明明白白：出生在90年代初的這撥大群體正陸續退出育齡，從2026年起將被1996年之后出生的更小群體替換，而那時候出生人口本身就已經在往下掉了。

至于開頭那個＂炒股發財才敢生＂的玩笑，倒也不是空穴來風。韓國這輪股市狂歡背后有條清晰的主線，就是AI算力大爆發點燃的HBM超級周期，作為全球HBM霸主，SK海力士和三星幾乎壟斷了英偉達等芯片巨頭的訂單，2025年SK海力士營業利潤同比暴漲超400%。高薪崗位批量冒出來，居民對未來的錢袋子有了底氣，一部分中產家庭客觀上確實敢把生娃的念頭落地了。玩笑歸玩笑，收入預期這東西，從來都是生育決策里最實在的一環。

拋開數字的起起落落，韓國這兩年真正讓我覺得值得琢磨的，是它在催生思路上拐的那個彎。過去二十年，各國基本卡在兩個極端里出不來——要么全民大撒福利撒到財政肉疼，要么索性擺爛躺平。韓國摸出來的，是條中間道。

這條道的核心，恰好應了標題那句話——不再死磕著去說服那些壓根不想生的＂丁克族＂。韓國學者講得很透，最近擴大的政策支持沒法從根上扭轉那些已經鐵了心不生的人，但對那些還在猶豫、拿不定主意的人，或許真能推一把。這句話點破了低生育社會的底層邏輯：增量從來不在那些堅決不生的人身上，而在那些愿意生、想生、就差臨門一腳的人身上。政策要做的，是把這批人的意愿穩穩接住。

順著這個思路看，韓國的錢確實花得越來越有的放矢。就拿首爾來說，它把重金壓在了輔助生殖這個刀刃上。首爾把可享補貼的輔助生殖手術次數從＂每對夫婦25次＂改成＂每次生育25次＂，哪怕一個療程失敗，包括試管在內的費用照樣兜底，官方數據顯示2024年首爾五分之一的新生兒都來自這個項目支持的輔助生殖。把錢砸在＂就差最后一腳＂的地方，比撒胡椒面式的普惠補貼見效快得多。

當然，韓國自己也沒被數據沖昏頭。韓國開發研究院研究部長金仁京就強調，還得在就業、住房、托育這些地方拿出更細更實的政策，得讓人真信＂當爸媽不用拿職業前途去換＂。說到底，現金能緩一時的成本焦慮，可只有讓年輕人看見一個＂養得起、也過得好＂的將來，那點生育意愿才立得住。

對同在東亞、同樣為人口發愁的我們來說，韓國這段摸索是面難得的鏡子，至少照出兩條道理。一條是，人口結構的紅利窗口又貴又短，趁著育齡高峰集中發力才叫事半功倍，窗口一關，投再多錢也難拉回來。另一條是，催生政策的價值壓根不在于＂感動所有人＂，而在于精準找到并托住那批真有意愿的家庭，用看得見摸得著的減負讓他們沒有后顧之憂。全世界盯著首爾，正是因為許多同樣面臨人口下滑的國家都在等著看韓國下一步怎么走，無論它最后是成是敗，都會成為別人應對自家危機時的一份參照。

不過得說句公道話，中國的人口體量、發展階段和制度環境跟韓國差著十萬八千里，照搬絕對要栽跟頭。韓國這份教材，正面在于精準施策的巧勁值得學，反面則寫得更刺眼——高房價、教育軍備競賽、職場生育歧視這些老毛病要是治不好，再漂亮的數據回暖也可能就是曇花一現。真正的答案，從來不藏在補貼的金額里，而藏在一個社會能不能讓年輕人打心底里覺得，把孩子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是件有盼頭的事。

所以韓國究竟是爬出了低生育率的深坑，還是只趕上一次＂回光返照＂，現在拍板還太早。但那束久違的光，已經足夠讓整個東亞都坐下來，認認真真想一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