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落榜后，我花了三天去上海看了幾所高職

一、高考出分那天晚上，我盯著手機屏幕，數(shù)字明明白白地擺在那里——本科線沒到，就差了幾分。我媽端了碗湯進來，問考得怎么樣，我說沒考好。她沒再多問，只說先喝湯，涼了傷胃。
那幾天我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朋友圈關了，消息也不怎么回。網(wǎng)上刷到很多講“高職也是出路”的文章，說實話越看越煩。不是那些話說得不對，是說話的人不是我，站的也不是我的位置。我不想被安慰，就想一個人待著。
二、后來表姐來家里吃飯，看我一直蔫著，就說：“別悶著了，反正現(xiàn)在也沒事，我陪你去上海幾個學校轉(zhuǎn)轉(zhuǎn)吧，就當散心。”我本來不想去，但第二天早上鬼使神差地起了個大早，換了鞋就跟著她出門了。
（一）第一站選的是閔行職業(yè)技術學院，沒什么特別原因，就是離家近，地鐵能到。
進校園的時候正好遇到一個學姐在帶人參觀，我們就跟著走了一圈。實訓樓里的設備看著挺新，就是設備很全，表姐悄悄說比她當年讀大專那會兒的設備好太多了。我隨口問學姐實習好不好找，她說他們專業(yè)有訂單班，大二就有不少同學被企業(yè)預定了。
后來表姐拉著我問了一個在校的男生，他說這所學校是閔行區(qū)政府辦的，跟上海交大有合作。我一開始覺得這種合作可能就是掛個名，但他解釋說交大會有老師定期來開講座，教學方案也是兩邊一起定的，有些表現(xiàn)好的同學大二就能跟著交大導師做科創(chuàng)項目。他還說學校邊上就是交大和華東師大，平時偶爾也會去那邊蹭蹭活動。
我問他學什么的，他說學的是智能機電技術。我又問這個專業(yè)學完能干嘛，他說學校跟三菱電梯有合作，他們專業(yè)的學生畢業(yè)可以直接進三菱的車間做核心部件裝配。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反而是我心里翻了一下——三菱電梯我知道，我家小區(qū)用的就是這個牌子。
再往下聊，他說學校跟小鵬汽車也開了訂單班，新能源汽車專業(yè)有二十個學生已經(jīng)在4S店里獨立做保養(yǎng)和故障檢測了。還有一個學長叫張良，學的也是機電方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參與航天相關的任務。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夸張吧，高職生做航天？但那男生說就是真的，是學校跟航天八院那邊有合作，選了一批人過去。表姐在旁邊嘀咕了一句：“那就業(yè)出路挺廣的。”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墻上的實訓安排表，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企業(yè)名稱——華為、小鵬汽車、三菱電梯、上海航天、小米、保時捷、鯨魚機器人，有些我認識，有些不認識。我問這個男生這些合作是具體怎么開展的，他說大三一整年都在企業(yè)頂崗，學校跟企業(yè)簽了協(xié)議的那種，跟自己去外面找實習不一樣，崗位和內(nèi)容都是提前定好的。他有個室友學的是云計算，去年還代表學校去參加了世界技能大賽上海市的集訓，因為學校就是那個賽項的市級集訓主基地。
我后來又看到一個叫“恩格爾培養(yǎng)班”的項目介紹，說是一家全球知名的注塑機企業(yè)跟學校合作開的班，企業(yè)承擔學費和住宿費，每個月還給生活補貼，學生一邊上學一邊在企業(yè)帶薪學習，畢業(yè)直接入職。表姐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還有這種模式？”我說我也是第一次聽說。
說實話，站在這所學校里的時候，我腦子里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說，別被這些表面東西輕易打動，學校宣傳當然往好里說。另一個聲音說，但那些設備是真的，那個男生說的合作企業(yè)也是真實存在的，墻上貼的實訓照片拍的都是學生本人，這些總造不了假。
走出校門的時候表姐問我感覺怎么樣，我說不知道，腦子有點亂。她說那再去別家看看，心里就有數(shù)了。

（二）第二站去了上海工藝美術職業(yè)學院，因為我初中同桌小鹿在那兒讀。

小鹿當年畫畫特別好，但文化課拖了后腿，沒考上本科。我記得她當時哭了一場，后來就去了工藝美院。這次我提前給她發(fā)了消息，她正好沒課，就帶我逛了一圈。
她學的是陶瓷設計，手上全是繭子，指甲縫里還有泥。她給我看她的工作室，滿桌子的坯和釉料。她說每天拉坯燒窯特別累，但比高中刷題開心多了，因為做出來的東西自己能看得見、摸得著。臨走前她給我看了她的畢業(yè)作品——一套茶具，釉色燒得很溫潤。她說已經(jīng)被一家文創(chuàng)公司看中了，畢業(yè)就過去上班。
我問她還后悔沒上本科嗎？她想了想說：“偶爾看到別人曬錄取通知書也會羨慕，但真讓我重新選一次，我還是會來這里。因為我知道自己喜歡什么，也在這里學會了怎么把它變成飯碗。”
那一刻我突然有點羨慕她。我連自己喜歡什么都不太確定。
（三）第三站去了上海電子信息職業(yè)技術學院，我表哥就是這兒畢業(yè)的。

他已經(jīng)在臨港一家芯片公司干了三年技術員。我問他當年為什么選這兒，他說得特別直接：“分數(shù)就那么多，選不了本科，就選個能學東西、好找工作的。”
他說大一學校就組織去企業(yè)參觀，大二進實驗室學設備操作，大三實習的時候已經(jīng)能獨立做不少工作了。我問他現(xiàn)在工作怎么樣，他說挺穩(wěn)定的，收入也夠用。“關鍵是把技術學扎實，能上手干活。”他拍拍我肩膀，“你要是來這兒，好好學，出路不會差。”
他說他們公司不少技術骨干都是高職出身，有些還是他學長。去年學校搞了個“住企成長計劃”，幾十個學生直接住進芯片企業(yè)的宿舍，跟著企業(yè)導師深度參與生產(chǎn)全流程的學習。
三、三所學校逛下來，我心里其實一直在拿第一所跟后兩所比。不是比誰好誰差，而是比那種“我能不能在這里安心待三年”的感覺。
在閔職院的時候，我雖然一直在猶豫，但問的問題最多，待的時間也最長。可能是那個男生說話太實在了，沒有那種招生宣傳的腔調(diào)，就是說自己每天在學什么、以后能去哪。也可能是墻上那一長串企業(yè)名單讓我覺得，這學校跟外界的產(chǎn)業(yè)是連著的，學的東西有人需要、有地方用。
工藝美院給我的感覺是，適合已經(jīng)有明確興趣方向的人。小鹿知道自己喜歡畫畫，所以她在那里待得踏實。但我不一樣，我到現(xiàn)在還沒想明白自己到底喜歡什么。
電子信息職院呢，路子很清晰，學技術、進企業(yè)，表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但我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走他那樣的路。
四、回程地鐵上，表姐問我到底怎么想。我說真說不上來。她沒催我，只說：“反正還有時間，慢慢看唄。”
我給我媽發(fā)了條消息：“看了幾所學校，還行。”她回：“那就好，回來吃飯。”
如果你也跟我一樣，卡在本科線邊緣，我覺得有幾件事可能比看排名更管用：
第一，如果有條件，親自去學校轉(zhuǎn)轉(zhuǎn)。看看實訓樓里的設備是不是真的在用，跟在校生聊幾句，問他們每天學什么、畢業(yè)后去了哪里。親眼看到的和親身聊到的，往往比網(wǎng)上看的文章更實在。
第二，多問問校友和在校生的真實感受。像我問我表哥，問小鹿，問閔職院那個男生，他們說的話都是自己在走的路，沒有套話。
第三，別急著做決定，也別急著否定自己。分數(shù)只是個數(shù)字，它不代表你喜歡什么、擅長什么，也不代表三年后你能走到哪里。
五、到現(xiàn)在我其實還沒拿定主意報哪所學校。但我不像剛出分那會兒那么慌了，因為我知道不管最后選哪條路，路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我那個在工藝美院燒陶瓷的同桌說得對——重要的不是你在哪里，而是你每天做的事，自己能不能看得見、摸得著。
路還長，慢慢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