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前三天,時景年退了我試了三個月的婚紗。
理由是裙擺層數是單數,蘇瑩看見會焦慮。
蘇瑩是他的青梅,重度強迫癥。
怕不對稱,怕異色,怕一切脫離規劃。
時景年說:
“她是病人,你別跟她計較。”
于是我愛的霧藍請柬,換成蘇瑩安心的米白。
留給我父母的主桌席位全數作廢,換成了蘇瑩指定的左右對稱。
我問他:“那我呢?”
他愣了一下,像是覺得我問得很奇怪。
“你正常,你可以忍一忍。”
當夜,他陪著蘇瑩核對全部婚禮流程。
我站在門口,聽見她小聲說:
“景年,如果婚禮上我不站在你旁邊,我會很難受。”
時景年沉默了一瞬,溫聲說:
“那天我安排你站在我左手邊,離我最近的位置。”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控。”
那是新娘的位置,他把它給了她。
相戀六年,
我每次崩潰,他說我敏感。
我委屈,他說我不懂事。
我哭著求他別走,他說別用眼淚綁架他。
可蘇瑩只要皺一下眉,他就愿意把整個世界重新擺好。
婚禮前一晚。
我刪掉了日歷上所有紅圈。
原來有些婚禮,不舉行才最體面。
......
婚慶助理把一只紙箱推到我腳邊。
她低著頭:“寧小姐,時先生讓我們把原方案里所有霧藍色物料撤掉,您確認一下,沒問題就簽收吧。”
箱子里是桌卡、誓詞本、手捧花緞帶,還有我親手寫了三晚的迎賓牌底稿。
最上面壓著一張新的流程表。
所有顏色都改成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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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我的名字旁邊都多了一行備注:
避免讓新娘臨場更改,以免蘇小姐不適。
我盯著那行字,問助理:“這是誰加的?”
助理看了一眼門口,聲音更低:“蘇小姐說,婚禮最怕變量,時先生也同意了。”
時景年正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
他聲音溫柔得像怕驚動誰:“好,我讓他們全按你的規則改。你別數了,先吃藥。”
我抱著那只箱子走過去。
他看見我,眉心稍皺,先對電話那頭說:“瑩瑩,我晚點回你,淺淺這邊可能又有點情緒。”
又有點情緒。
我把流程表遞到他面前:“你把我寫進備注里了?”
時景年掃了一眼,語氣仍舊平穩:“這是提醒工作人員,不是針對你。瑩瑩對臨時變動很敏感,你配合一下,明天就結束了。”
我說:“這是我的婚禮。”
他伸手按著我的肩:“淺淺,別把話說得這么絕。你是新娘,沒人會搶你的位置,只是瑩瑩需要規則感。”
我看著他的手,忽然問:“你的袖扣呢?”
時景年一頓。
那枚銅扣,是他六年前求婚時放進戒指盒里的東西。
他那時說,婚禮那天要把它縫在袖口,像把家交給我。
可現在,他袖口上只剩兩枚一模一樣的珍珠扣。
蘇瑩的聲音從他還沒掛斷的耳機里漏出來:“景年,那枚扣子邊緣不圓,我看見會想摳手,你答應我換掉的。”
時景年立刻按住耳機:“嗯,已經換了。”
他轉向我,像在解釋一件小事:“扣子有劃痕,瑩瑩看了會不舒服。我讓人換成了成對的珍珠扣,你不是一直說婚禮要體面嗎?”
我喉嚨發緊:“那枚扣子你說過要留給我們的。”
他避開我的眼睛:“淺淺,別執著一個物件吧。”
助理還站在旁邊,手里捧著簽字板。
時景年把筆遞給我:“簽了,大家都在等。”
我沒有接。
他終于失了點耐心:“寧淺,你正常,你能控制自己,她不行。你別讓我在婚禮前還要兩頭哄。”
電話那邊,蘇瑩小聲說:“是不是我又讓淺淺不高興了?景年,要不我不去了吧。”
時景年立刻放軟聲音:“別胡思亂想,你必須在場,我答應過你的。”
我看著那支筆,忽然笑了一下:“她必須在場,那我必須簽字,是嗎?”
他沉默半秒:“你非要這么理解也可以。”
我接過筆,在簽收欄寫下名字。
助理松了口氣,抱起箱子離開。
時景年也轉身繼續哄電話那頭的人:“好了,她簽了。”
我站在原地,看見垃圾袋里露出一角舊銅扣。
它被換下來的時候,大概沒人覺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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