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姝很清楚,她想要得到這份差事,就得謝遠崢父子點頭同意。
察言觀色,分辯人心,這是她在宮中練出來的,這四年在市井求生,靠的也是她這份識人、認人的本事。否則她一個帶著孩子的弱女子,在亂紅之中早被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其實她以前見過謝遠崢。
第一回是紀府還未落敗時,十二歲時的謝遠崢跟著當年的老王爺到紀府做客,紀姝那時七歲,躲在屏風后面偷看名滿京城的謝遠崢。
第二回是她進宮為婢之后,她被表妹調過去做捧香婢。在御花園里,她跪在表妹身前,高高捧著滾燙的香爐給表妹和皇帝助興。謝遠崢就是這時候來的,他站在幾叢牡丹花后和皇帝說話。紀姝正因為跪得太久而虛弱不堪,只覺得他的聲音嗡嗡的,完全聽不清在說什么。
數年過去,謝遠崢的眉眼比以前更冷酷了,手背上一道疤,是四年前他帶兵迎戰晉王時留下的,聽說差點半個手掌被砍下來,他用衣袖把斷掌與刀纏在一起,又沖了上去。
這新朝能重煥新機,謝遠崢功不可沒。可惜他在那場大戰中傷了耳朵,聽不到了,一切事都得靠寫字交流。
她若想得到謝遠崢的認可很難,那就只能從小公子身上下工夫了。這孩子是謝遠崢親大哥的兒子,今年五歲。四年前那場大戰,他大哥和大嫂為救他雙雙戰死,只留下這孩子。所以他把這孩子視若已出,百般寵愛。
這孩子身上的一件衣都能抵寶兒一年的飯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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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姝替自己的小女兒感到委屈,都是她這做娘的沒用,才讓寶兒過得那般艱苦。所以她一定要留下來,掙多多的錢,給寶兒也買漂亮的小衣裳,漂亮的小頭花,讓她吃飽飽的,每天都有肉吃。
紀姝看著小公子,眼眶情不自禁地紅了。
待回過神時,謝遠崢和小公子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王爺,小公子。”紀姝趕緊行禮。
謝遠崢直接從紀姝面前走了過去,看也沒看她一眼。
后面十多名婢女就追了過來,誠惶誠恐地跪下請罪。
“王爺,奴婢知罪。”
“小公子的風箏跑了,奴婢們去找風箏,就一會功夫,沒想到小公子跑出去了。”
小公子拉起謝遠崢的手,用指尖在他手心寫字。
謝遠崢用心看著,半天后輕輕點了點頭。
小公子這時轉過臉來,好奇地看向站在前面的幾個奶娘人選。嬤嬤和綠衣丫鬟雙雙微彎下腰,恭敬地上前稟報請奶娘的事。
小公子從去年起一直生病,老夫人信了民間的傳說,要請個民間的奶娘,用她的命格來壓一壓邪祟,所以才讓人去牙行找奶娘。
“王爺,小公子,奴婢等仔細驗過身了。”綠衣丫鬟抬眸看向幾位婦人,視線從紀姝面前掃過,落到她身邊的婦人身上,“這位崔嬸最為合適。”
紀姝怔了一下,綠衣丫鬟竟然選了別人!她穩了穩心神,悄然側臉看向了身邊的崔嬸。她看上去二十出頭的模樣,穿了身嶄新的藍色布衣裙,布鞋也是簇新的,與她和其余幾名女子相比,收拾得要齊整得多。紀姝心念一動,又看那女人和綠衣丫鬟的五官,這才恍然大悟。這崔嬸與綠衣丫鬟只怕是一家人,為的就是這每個月八兩的月例!
過了這個村,她可真找不著這么好的活了!
紀姝不甘心,她壯起膽,朝著小公子溫柔地笑了笑:“那奴婢就恭祝小公子,身子康健,開開心心。”
小公子怔了一下,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認真地打量起了紀姝。
“你叫什么?”小公子問道。
“奴婢紀姝,”紀姝規矩地答道:“淑女之淑。”
這是當年為了逃出京城,和那位男子家人做的交易,她幫病重的男子留下血脈,男子家人幫她拿到新戶籍和路引,用的是假名,紀淑。只一字之差,便可保她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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