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生育率2.19高于本土？專家吵翻：移民讓美國年輕還是變老

正如約翰·F·肯尼迪在1963年的一次著名演講中所說，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在250年的歷史中，一波又一波出生于海外的人來到這片土地，并在這里定居，塑造了今天的美國。但近些年來，移民已成為一個高度爭議的話題。拜登政府時期，大量移民抵達美國，引發了政治層面的擔憂和公眾反彈，也為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推動大規模驅逐移民提供了土壤。

皮尤研究中心在2024年總統選舉前的一項調查顯示，51%的選民認為非法移民是美國的“一個非常大的問題”。其中，共和黨選民這一比例為78%，民主黨選民為27%。這也反映出，移民問題具有鮮明的黨派分歧。

特朗普曾承諾，要應對他所稱非法移民美國的問題，并實施美國歷史上規模最大的驅逐行動。特朗普于2025年1月就職后12個月內，其政府稱，近300萬人離開美國，其中包括估計220萬人的“自行離境”和超過675000人的正式遣返。

由于特朗普政府打擊非法移民，加之社會上普遍存在對移民——包括那些可能已在美國生活多年的移民——的敵意，赴美移民人數大幅放緩。總部位于華盛頓的非營利公共政策機構布魯金斯學會估計，去年美國至少十年來首次出現凈移民為負的情況，也就是離開美國的人數多于進入美國的人數；2026年預計也將如此。

研究人員表示，2025年美國凈移民人數可能在負295000至負10000之間。對2026年的預測區間則為負925000至正185000。美國人口普查局今年1月發布的數據印證了這一趨勢。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7月1日，美國凈國際移民人數在2024年達到270萬峰值，2025年降至130萬。人口普查局稱，如果當前趨勢持續，2026年這一數字還將進一步降至約321000。

移民減少會對美國產生連鎖影響。根據最新人口普查數據，2024年7月1日至2025年7月1日，美國人口增長率放緩至0.5%，為2020年以來最低水平。美國人口普查局估算與預測部門助理主管克里斯廷·哈特利今年1月在一份聲明中表示：“與上一年相比，出生和死亡人數總體保持相對穩定。我們今天看到增長率放緩，主要原因是凈國際移民大幅下降。”

一些專家認為，移民塑造了今天的美國，而移民缺失——或者顯著減少——同樣會影響這個國家的未來。布魯金斯都市項目高級研究員、人口學家威廉·H·弗雷認為，美國應繼續接納移民，以避免勞動力快速老齡化，并扭轉即將到來的人口下降趨勢。

弗雷和卡馬羅塔設想的情景略有不同。弗雷依據美國2022年至2051年最新人口預測，設定了零移民、低移民和高移民三種情景。卡馬羅塔則認為零移民情景并不現實。他依據人口普查局2023年全國人口預測，設定了低移民、中等移民和高移民三種情景。

弗雷認為，如果完全沒有移民，到2051年美國人口將縮減至3.12億；如果是低移民情景——類似特朗普第一任期末期的水平——到2051年美國人口將溫和增長至3.45億。

卡馬羅塔引用了人口普查局一項相近的估算：在低移民情景下，美國人口將在2023年至2060年間增加1840萬，到2060年達到3.43億。卡馬羅塔懷疑移民規模是否可能降至零，但弗雷指出，這種情況在20世紀50年代曾出現過。不過他認為，這一次情況會不同。

弗雷說：“在這一時期沒有移民，帶來的影響將遠大于早些年。”原因在于，預計到2031年，美國死亡人數將開始超過出生人數，此后每年都將如此。他說，這將帶來一系列明顯后果，包括美國人口和勞動力快速老齡化。

卡馬羅塔并不同意這一判斷。他援引人口普查局數據稱，在低移民情景下，美國18歲至64歲勞動年齡人口占比將從2023年的60.9%降至2060年的57.6%，差異并不大。按照卡馬羅塔所說的中等移民情景，美國人口將在2023年至2060年間增加3460萬，到2060年達到3.64億。

在這一情景下，美國勞動年齡人口占比仍將從2023年的60.9%降至2060年的58%，但降幅會小于低移民情景。

高移民弗雷認為，在高移民情景下，美國人口將達到3.85億。這也是唯一能夠讓美國維持過去增長軌跡的情景，使人口增長水平接近21世紀初的狀態。

弗雷說，更關鍵的是，高移民水平將讓美國保持更年輕的人口結構。到2051年，這將新增1700萬名15歲以下兒童，以及5000萬名15歲至64歲人口。弗雷表示，從長期看，國內更多年輕人“將有助于提升老年群體的福祉，比如成為醫療護理人員，或通過提高整個國家的經濟生產力作出貢獻，因為這將顯著改變消費群體的規模”。

卡馬羅塔則計算稱，在高移民情景下，美國人口將在2023年至2060年間增加5900萬，到2060年達到3.97億，比弗雷的預測還要高。但卡馬羅塔認為，高移民并不會為美國帶來更多年輕的勞動年齡人口。按他的計算，即便在高移民情景下，美國勞動年齡人口占比仍將從2023年的60.9%降至2060年的58.5%，與他所設想的其他情景相比，差別并不大。

他說：“在低移民情景下，人口可能會在25年后開始下降，但幅度不會太大。再看勞動年齡人口占比，你會發現，在這個高移民情景下，勞動年齡人口占比是58.5%，所以人口老齡化仍然相當明顯。”他還說：“高和低之間的差別并不算很大。確實有差別，不是完全沒有，但也談不上移民是什么秘密配方。”

“別忘了，這意味著多出5400萬人。如果人口普查局的判斷是對的，那么勞動年齡人口占比的改善大約只有0.9個百分點，而總體人口卻會受到很大影響。”

談到移民是否能讓美國保持年輕，弗雷態度明確。弗雷對《新聞周刊》說：“總體來看，移民比其余人口更年輕。20多歲和30歲出頭的人遷移率最高。這些人正處于生育年齡，在美國生活一段時間后可能會生育孩子，這會讓一個州的人口年齡結構稍微年輕一些。”

弗雷表示，如果美國老齡化加深，18歲以下人口和18歲至44歲居民減少，就會導致美國勞動年齡人口“嚴重萎縮”，并可能給美國經濟帶來重大后果。這將包括勞動力對聯邦醫療保險和社會保障信托基金的繳費顯著減少，而隨著美國人口老齡化，這兩項資金未來可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需要。

弗雷說：“如果要阻止這個國家如此迅速地老齡化，我確實認為移民相當重要。如果我們能讓更多移民來到這個國家，我認為這會給美國帶來一種更有希望的前景。”他還說：“我不想把自己說成是一個政治人物，但我確實認為，過去兩年里，國內很多人覺得移民太多了，所以移民不該留在這里之類的想法，從人口結構的未來來看，是一種糟糕的策略。”

卡馬羅塔同意弗雷的一點：移民確實有助于避免美國人口下降。但他強烈認為，外界夸大并誤讀了移民在讓美國勞動力保持年輕方面的作用。卡馬羅塔對《新聞周刊》說：“如果你擔心人口可能下降，移民不僅可以阻止這種情況，還可以讓人口變得更多。這和說它能讓人口年輕很多，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他說：“這本不該讓人意外，移民也是人。這意味著，他們會在各個年齡段到來——沒錯，他們會增加勞動年齡人口，但也會增加老年人口。他們會像其他人一樣隨著時間老去，而且他們的生育率也和其他人一樣大幅下降。”他補充說：“他們并沒有從根本上不同于其他人口。”

卡馬羅塔說，美國移民群體的生育率已經明顯下降，移民來源國也是如此。他說：“他們的存在實際上并不會真正改變美國的生育率，因為他們的生育率并沒有高出太多，而且絕大多數出生人口仍然來自本土出生者。所以他們不會抬高平均水平，影響并不大。”

根據美國移民研究中心提供的數據，2023年移民人口生育率為2.19，美國本土出生人口為1.73，全國總體生育率仍處于相對較低的1.8。卡馬羅塔還認為，移民雖然可能增加勞動力，但他們使用“許多經收入審查福利項目的比例也很高”。

他說：“本土出生者使用福利的比例本來也不低，全部本土出生家庭中有37%至少使用一種福利項目；而移民家庭這一比例是53%，這就很高了。美國移民研究中心的數據表明，自1986年以來，使用一種或多種福利項目的移民家庭占比一直高于本土出生人口。此后數十年間，盡管有起伏，這一比例始終維持在更高水平。

卡馬羅塔補充說：“不，這不是因為他們懶，也不是因為他們都是為了領福利才來美國。原因是，他們大多是有孩子的低收入勞動者，而福利體系會幫助他們。”“所以，如果你想避免這種情況，就必須篩選那些不需要為孩子獲得這么多幫助的移民——比如帶著大學學歷或研究生學歷來到美國的移民。他們通常繳納很多稅，也較少使用社會服務，這和人們的預期一致。”

盡管兩位專家對移民的經濟影響看法不一，但他們都同意，不同規模的移民也會影響美國的族裔構成。卡馬羅塔說：“來到美國的移民主要是拉丁裔和亞裔，而美國人口主體主要是歐洲血統。”“所以很明顯，這正在對美國的族裔構成產生巨大影響。”根據弗雷的估算，在零移民情景下，美國外國出生人口將從2022年的4600萬減少到2051年的2300萬，這種結果很可能會受到美國反移民人士歡迎。

但按照這位人口學家的計算，在同一情景下，美國白人人口也將出現數量上最大的下降——而且在所有情景中，白人人口都會下降，只是程度不同。黑人和亞裔人口數量也會下降，而拉丁裔人口在所有情景下都會增加。在低移民情景下，各個非白人群體的人口數量都會增加，而白人人口的下降幅度會略小于零移民情景。弗雷說，無論哪一種移民情景，美國都會變得更加多元。

歸根結底，移民的未來——以及更廣義上美國的未來——將由美國選民通過選票決定，其中包括即將到來的11月中期選舉和2028年總統選舉。卡馬羅塔說：“唐納德·特朗普當選，說明有一部分人口對移民水平不滿意，當然尤其是不滿意非法移民。所以這必須考慮進去。”

他還說：“但歸根結底，如果你想讓移民帶來更多益處，你會希望有一個篩選性更強的制度。”近期民調顯示，特朗普政府打擊移民的做法，以及移民與海關執法局人員在明尼阿波利斯等美國城市執法方式引發的爭議，已經開始讓一些美國人反感。2026年1月，明尼阿波利斯有兩名美國公民遭槍擊身亡。

皮尤研究中心4月的一項調查發現，52%的美國成年人認為，特朗普在驅逐非法居留移民方面“做得太過了”。持這一看法的包括84%的民主黨人和傾向民主黨的選民，以及19%的共和黨人和傾向共和黨的選民。

即便在共和黨內部，大規模驅逐的支持度也在下降。2025年4月，53%的共和黨選民認為特朗普政府在驅逐非法移民問題上“做得大致合適”，低于2025年2月的74%。根據最新的輿觀調查，整體來看，只有9.5%的美國人認為移民是美國當前面臨的最重要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