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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安教授在清華經管講述《智在未來》的楊五環2.0理論)
AI變革的成功關鍵,是一號位(CEO)的信念與勇氣,以及那份“非如此不可”的熱愛。
文|傅劍鋒
ID | BMR2004
在AI大潮沖擊之下,不少企業從觀望變成了投身其中。可結果卻劈成了兩半:有的企業越做越?,把AI做成了新業務、新物種、新的收?結構;更多的企業忙活小半年,最后落得?個“局部提效”,客服快了?點,?案省了?點,員工裁了一點,但財報上看不出什么名堂,想象空間不大,未來發展不清晰。
企業同樣用AI,命運為什么會分岔?
管理學界頗有盛名的楊國安教授在其所著的新書《智在未來》中,不但回答了這個問題,還總結了一套“楊五環2.0”的AI變革企業戰略與管理的操作系統。
這是一套怎樣的操作系統?有效嗎?在清華?學經濟管理學院的《智在未來》新書發布會上,楊國安教授介紹了其中精華。同時,楊國安也邀請了另一位楊教授——清華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教授、領導力研究中心主任、清華大學可持續社會價值研究院院長楊斌教授。兩位楊教授都認為,CEO如何轉身決定著AI變革的成敗,但對AI變革的操作系統,卻有著迥異的理解,由此帶來不同的啟發。
01
CEO需要看見,科技怎樣從“?具”變成“??頭”
楊國安現任騰訊集團高級管理顧問、青騰教務長,早前是中歐國際工商管理學院的名師。曾經成功推動騰訊數次組織變革,騰訊內部尊稱其為“教授”,騰訊之外的人稱其為“騰訊總辦里的局外人”,他常以一名學者的超脫與理性,為騰訊提供管理的診斷與建議。
他擅長于在紛繁復雜的管理實踐與調研中,提煉簡潔有效的公式與模型,“楊三角”管理學至今在實務界有一大批企業家追隨者,該方法也融入了騰訊管理的方方面面。
之后,楊國安有多本著作涉及移動互聯網、數智技術之下的企業變革,并逐漸形成了“楊五環”模型,直至在深訪與AI變革相關的8家企業之后,他的理論迭代出“楊五環2.0”,即數智科技→產業重構→戰略布局→組織升級→變?領導?。在這里,數智科技不是配?,?是改變產業格局的??頭。在AI時代,如果你不先理解技術將如何重塑整個產業,那么你所有的戰略,都可能建在?塊即將塌陷的地基上。內部流程優化得再漂亮,也抵御不了產業范式轉換時的?記悶棍。
理想汽?的戰略布局,很好地詮釋了CEO在理解技術可能帶來的產業范式轉換后形成的遠見。這也是楊國安在書?反復拆解的案例。創始人李想不把理想公司定義成?家?企,?是確立了更大的愿景——成為“全球領先的具身智能企業”。在AI時代,他重構了理想汽車的技術底座,經數年投入,逐步轉換為“全棧四位?體”的布局:?腦是算法,?臟是算?,神經?絡是內外?具模型的?縫調度,身體是硬件。當L4級??駕駛邁過?檻,未來的汽?不再以硬件為核?,整?會逐步變成移動的客廳、辦公室、娛樂場所,它將成為全方位的智能管家,也可能將擁有智能空間的巨大市場份額。
這就是“先看技術能創造什么新物種,再定義??是誰”的典型路徑——它和“先想清楚??要什么、再找個AI?具來配合”,是兩套完全相反的思維?式與操作系統。
02
每個變革的環節,都在拷問?號位
“楊五環2.0”最容易被讀成?份“AI落地說明書”。但如果逐環拆開看,會發現?件耐?尋味的事:這里的每一環,追問的其實是同?個?。
第?環,數智科技——“獨家數據”在哪??
AI是“算?×算法×數據”的組合。算?可以買(GPU云租賃),算法可以借(開源模型),但企業獨有的?質量數據不可復制。楊國安有?個精準的?喻:通??模型好??個接受了世界?流?學教育的畢業?,?企業真正需要的,是理解企業運轉的“實習生”,通過后訓練和強化訓練成為行家里手,這才是企業AI的真正壁壘。
書中的案例公司美圖,積累了17年的?戶數據與審美理解,這是任何通??模型都替代不了的;書中的案例公司?途,也在多年教育運營中沉淀了各節點數據,是它AI時代的核?壁壘;書中的案例公司和睦家,對患者全?命周期健康數據的采集和醫學知識的沉淀,是它最寶貴的戰略資產。這些“散布在企業各處的?質量數據”,正從業務的副產品,變成最重要的戰略資產。
但這?環最后落到誰頭上?是誰來決定把這些數據當成成本,還是當成彈藥?是?號位。
第?環,產業重構——你的?業邊界還在嗎?
這?環最容易被讀淺。多數?理解的“產業重構”,不過是“把AI?進某個環節”。但楊國安提醒:AI對產業的重塑,是分三個由淺?深的層次發?的,企業看到的層次越深,轉身的幅度就該越?。
第?層,是價值鏈內部的重構。AI不再只輔助某個動作,?是橫掃研發、?產、物流、營銷、銷售到服務的整條鏈路。?途是典型:AI不只是幫著?成教學內容,?是全?介?教研、教學、答疑、運營多個環節,連“教”與“育”的組織?式都被改寫。停在這?層的企業,?少把AI?對了地?——但也才剛剛摸到?檻。
第?層,是產業邊界的打破。這才是“產業重構”四個字真正的分量。和睦家正在做的,是借AI整合患者在院內院外的全部數據,?舉打破不同專業、不同醫院、院內院外的三重邊界,通過智能體貫通全生命周期的健康管理各環節,再覆蓋到離院隨訪、家庭醫?“30秒響應”、跨城跨院系統對接。結果是上?護理量已是院內?診量的數十倍。醫療的主戰場,已經悄悄搬到了醫院的圍墻之外。
第三層,是價值分配邏輯的徹底重寫。在新書發布會上,明略科技創始人吳明輝認為,AI沖擊之下,企業軟件服務者已從“軟件即服務(SaaS)”?向“服務即軟件(Service-as-Software)”。明略科技過去在?告、零售領域做數據分析,現在明略科技新增了一塊業務,?脆不再向客戶賣軟件,?是直接下場,幫客戶做效果?告的代理與制作。當?告?可以?AI?成,當導演、編劇的決策與拍攝全?數字化,中間過程事實上被壓縮,價值體現在直接向客戶交付結果上。這就是被AI改寫的價值分配版圖,也考驗?號位的洞察力與危機意識。
第三環,戰略布局——你敢不敢從未來倒推現在?
AI落地必須是“?號位?程”,決策者要有?期投?的戰略定?。核??法論是“從未來看現在”的倒推思維:想象AGI充分發展時,你所在的產業會變成什么樣?
李想給出過?個具體到讓???冒汗的決策:與存儲供應商簽3年鎖價合同,?額巨?。不投,3年后就出局;投了,?不?定賺得回來。“最終考驗的是你的勇?,?勇?源?你的信念,你對AI改變你產業、企業信得多深。”
楊國安由此給企業分了三個層級:探索者(?現成外部?具試試)→創新者(??有數據訓練沉淀)→創變者(從未來反推現在、?上?下重寫結構)。多數企業停留在探索者階段,?勵全員“免費玩?玩”,看起來熱鬧,卻始終沒有?愿意真正投入。投入的決心,下面的人都在盯著一號位。
第四環,組織升級——“碳基+硅基”的新?產關系。
AI對?產?的解放,必然要求?產關系的變?。組織從“?+?具”向“?與AI共創”的AI原?模式演進。楊國安給了四條演進建議:其一,招聘或培養有“AI first思維”的原??才(能?AI的地?就不??);其二,搭建?個碳基員?帶?群硅基員?的?機協作?作流;其三,包容失敗、獎勵創新的試錯?化;其四,扁平、具備閉環能?的敏捷團隊。
書中案例美圖,是這一模式的標準樣本。它在內部孵化AI創新?作室,保持?團隊、閉環敏捷、直?市場,同時??系列AI中臺建設,確保AI能?“像?來??樣隨時取?”。?團隊負責貼著市場快速試錯,中臺負責把每?次試錯的成本壓到?夠低——這正是亞?遜“每年試1000多個項?、死掉?半也不?疼”那套邏輯的中國翻版:創新很多時候會失敗,所以真正的功夫不在?勵創新,?在把創新失敗的成本降到最低。
理想則給出了最有沖擊?的數字注腳:未來5年營收可能增?10倍,??員規模最多控制在1.5倍。理想的挑戰之處是,它需兼容傳統硬件的流程化管理與互聯?的?才密集兩套模式,李想的答案不是“?國兩制”,?是?“AI?密度打法去兼容傳統汽??業的做法”,靠AI?才去調動?業?已經沉淀的?量流程與?具。
但對那些結構穩定、偏線下、專業性極?的成熟組織(?如和睦家這樣的臨床科研機構),創始人吳啟楠給出了另一種解法,繞開成熟業務,另設探索性的獨?新公司、?創業?團隊的?式去做。他最擔?的不是?向選錯,?是“等我們改完,世界都變了”。
而像書中提到的AI原生企業如Manus、樂奇、強腦科技,都重在建構人與AI的共生組織,創始人的極客精神與愿景驅動,與AI的增強與放大效應結合,形成了由極強創造力的超級個體融合而成的超級組織。
四個環?下來,每?環的答案,最終都會收斂到同?個變量。即第五環的變?領導?。
03
CEO的轉身:信念?認知更重要,因為“先相信才能看?”
變革領導力,確實事關企業的?死:變革的成敗,誰來扛?
楊國安在書中有明確的回答:在AI時代,CEO注定要直?更多決斷和取舍。也許在數字化階段,CEO還能把決定權和責任更多地交給CTO、CIO;但在AI時代,因為AI往往需要?額投?,牽扯?、事、利益的?幅變動,這些事只能由企業一號位決定。
他把變?領導?拆成三個遞進的特質:洞察、信念、堅韌。
洞察,來?兩個?向?質量信息的交匯,對技術趨勢的理解,與對產業痛點、?戶未滿?需求的理解。只有在這個交匯處,才可能涌現出洞?。楊國安調研的8家AI領先企業,?號位??例外?度重視AI、花?量精?學習AI。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途的陳向東:在推動變?的兩三年?,他向國內外超過600名AI相關的企業家、技術?才、投資?請教,這個極致的求真過程,最終讓他不再對AI感到焦慮和恐懼。
但楊國安話鋒?轉,點出了?洞察更稀缺的東?——信念:
“AI時代,信念更為重要。因為對AI的投?,是?常典型的‘先相信才能看?’的事。”
這句話值得反復咀嚼。我們這個時代崇拜“看?才相信”,要數據、要ROI、要確定性。可AI轉型的殘酷之處是,未來太不確定,你只有“先相信,才能看?”。你必須在還看不到產出的?暗期?,敢于投?資源和時間,押注??相信的?向;甚至敢于放棄那些看起來也很好,但和未來?向相悖的舊業務。
堅韌,回應的則是另?個問題:在選定的路上遇到阻?,你能不能頂住壓?繼續前進?所有的企業變?都要承受陣痛。美的董事??洪波從2013年起推動數字化轉型,每個項?投??億、??億。到2017年,他坦???也曾困惑——“數字化都是隱形的東?,?法以?眼去判斷,以經驗去判斷”,這種未知感讓他焦慮。但他說,?把?的任務就是“推動、決策、不斷往前推”,“有時候就是???,???突破了、頂住了,可能就是??新的天地”。
李想在AI變革中,也展現出一位創始人的堅韌,他在書中講道:“我最艱難的決策是到底怎么投資算力。它在短期并不會直接帶來商業回報,但花的錢非常多。但如果不投資,你會發現AI是根本不可能做出來的”,“我如果不投60億元,只投20億元,雖然會多出40億元利潤,可能在股市上表現會更好,但是(智能)就可能永遠停在猴子的階段,進化不到人了。”
值得玩味的是,給出“信念論”的楊國安??,正是?個“先相信才能看?”的活樣本。他出身?港貧?窟,???歲就?下10年計劃,從中學到博?每年靠獎學金得以繼續學業,然后選擇出國讀博,直至成名成家,都在朝著?個當時還看不?的終點在努?。這個???在證明“信念先于看?”的?,來告訴企業家信念、堅韌?認知更重要,這本身就是有力量的。
04
“加號與指數”:讓“改善”無法偽裝成“變革”
楊斌教授的解讀,從一個尖銳的思考坐標開始。
去年全國兩會之后,“AI+”被寫進大量政策文件,成為國家戰略。楊斌卻擔心另一種誤讀,“AI+”一旦進入企業家的心智,容易誤以為:把AI當成一種較成熟、好用的工具引進來,企業不必大改大革,就能降本增效甚至順手創新,“這是錯誤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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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斌教授在《智在未來》新書發布會上講述“AI次方”組織變革理論)
其實早在2025年的π日(3月14日),楊斌就寫下《不是AI+,AI該放在指數位置上》,提出“AI次方”理論:把AI放到指數位上,把組織放到底數位上。他特別強調,“AI次方”的要害不在渲染AI的指數級威力,而在于——一旦AI進入指數位,它會“倒逼”底數上的那個組織發生質變。這個質變不是改善(improvement),而是重新設計(reinvention)。
加號與指數的分野,由此清晰:“AI+”背后是一種“操之在我”的中年心態——我不需要變,我只需要把技術拿來為我所用;而“AI次方”則意味著資源的再分配、組織的重寫。優化客服、自動化報表、輔助寫代碼,都屬于“AI+”,它在不觸動核心業務邏輯與權力結構的前提下提效降本,安全、可控,完美滿足中年組織對確定性的期待。打個比方,“AI+”是給馬車換上更輕的輪子,“AI次方”是從零開始造一輛汽車。AI次方,讓“改善”無法偽裝成“變革”。
楊斌打了一個比方,一個成熟的組織,往往活得像個體面的中年人:追求穩定,厭惡風險,信仰可預測的線性增長,每一塊肌肉都刻著對既有流程和權力結構的本能捍衛。而迎面撞上它的AI,尤其是生成式AI,正處在莽撞的青春期:帶著不守規矩的野性活力,進化不是平滑曲線,而是突變與涌現。中年的組織心智,撞上青春期的技術活力,構成了AI時代企業變革的關鍵張力。
05
50年前的幾段舊事,與一個思想實驗
跟著楊斌的視角,把鏡頭拉到一段50年前的舊事。
1975年,柯達一位身處邊緣電子部門的工程師薩森(Steve Sasson),用剛問世不久的光電技術,做出了人類歷史上第一臺數碼相機的原型;1976年7月,這位入職僅一年多的年輕人向公司高層演示了他的“無膠卷相機”(filmless camera)。2009年,他被奧巴馬授予“美國國家技術獎”,這是美國技術領域的最高榮譽;而柯達這家“大寫”的組織,卻沒能讓這項發明在自己體內長大,反而任由它成為讓自身相機與膠卷業務出局的起因。
楊斌為此設計過一個“反事實商業史”的思想實驗:假如1976年薩森演示原型機之后,柯達在遠離總部處(比如利用在日本收購的一家公司)組建起一個預算獨立的數字研發平臺,不必聲張“無膠卷攝影”的顛覆愿景,卻默默同步布局CCD成像、數字存儲與回放探索——歷史會不會改寫?這個思想實驗的要害在于:顛覆性創新未必需要總部的全面共識,但一定需要一塊被保護起來的“邊域”。柯達輸掉的不是技術,而是為技術留一塊自留地的組織想象力。
這一思想實驗,在技術與商業創新史上有不少可驗證的案例。現在被稱為人類技術皇冠的阿斯麥極紫外光刻機,就是在這樣的邊緣中誕生的。20世紀70年代阿斯麥成立時,飛利浦僅投入30萬美元現金,團隊僅30余人,辦公地點在飛利浦總部外一個漏雨的簡易工棚里,被外界視為“飛利浦的棄兒”。當年誰會想到它的今天?
無獨有偶,2007年的奈飛(Netflix)面對流媒體沖擊,必須決定要不要把自己“從大寫變成小寫”。今天我們知道結局:奈飛敢于質疑自己起家的共識“DVD=未來”,選擇革自己的舊命,才有了流媒體巨頭的新機。但在當時,那個抉擇的艱難,不亞于柯達的掙扎。類似的“破執”時刻,商業史上也并不罕見:微軟質疑過“Windows=核心”,才有云時代的再造;谷歌如今必須質疑“搜索=一切”。
06
“AI次方變革”五步,與“組織的中年”病理
那么如何進一步理解變革烈度更大的“AI次方變革呢?”。楊斌把它拆成五步:
第一步,底數上的組織(X),先要從“大寫”變成“小寫”。已有一套行之有效成熟打法的組織,很難質變,必須先把自己變小、坐直;
第二步,unlearn(刻意把舊能力歸零),亦即“破執”,這是組織進入中年之后還要刻意訓練才能掌握的技能。破執有三個動作:識別執念——搞清楚自己的核心執念究竟是經驗執念、身份執念還是價值執念;質疑共識——敢于對“理所當然”提出疑問;回歸本質——剝離形式與表象,重新逼問企業存在的核心價值到底是什么;
第三步,把小寫的x變成α,像理想汽車那樣“從未來反推現在”;
第四步,rewire(重新連接),把過去頻繁交互固化下來的連接打開、重新集結,商業模式、組織模式、心智模式一起重構;
第五步,新物種α′涌現。而再過一段時間,α′又會變回某種“大寫的X”,周而復始,持續變革。
為什么第一步、第二步這么難?因為攔在前面的,正是楊斌所說的“組織的中年”。他對這種狀態有一套精細的“病理學”描述:
它不同于“大企業病”,也不同于“在位者窘境”,并非只有巨頭或在位者才會得,其本質是一種“習得性保持正常”,有四個典型癥狀——即期績效導向,要擔當、要表現、要出活;與主流保持一致,偏好秩序與共識、不能跳脫;線性穩進,重視改善、厭惡例外;認知窄化,基于信任獲得反饋,回路自我增強,路越走越窄。
組織的中年不是年齡問題,而是心態問題。一家公司可以年輕得很傲慢,也可以年長得很謙卑。要擺脫“組織的中年”,就要看一號位的心態,有沒有勇氣把自己親手締造的那套成功邏輯,當眾否定掉。
07
“流人”出奇,“邊域”創新
楊斌提醒,不要忽視在變革中容易出現的認知誤區,比如將來一次次讓我們大跌眼鏡的,可能不是成熟大公司的明星產品,而是初創公司甚至個體開發者的“研究預覽”型作品。
如風靡一時的開源AI Agent平臺OpenClaw,就出自程序員個體之手。創始人Peter Steinberger本以為大公司一定會做這個東西,結果沒有。他在一檔播客中說出了其中的原因:“Because they all take themselves too serious(ly)... I wanted it to be fun, I wanted it to be weird.(因為他們都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而我只想做個好玩的、奇怪的東西。)”
當你成了上市公司、業務牽一發動全身,推一個新產品要顧及安全與全局,遠比光腳的初創公司沉重。楊斌甚至斷言:越是互聯網時代的成功者,越要小心自身的成功經驗與底層邏輯,可能剛好成為AI變革的障礙。不揚棄過去的自己,就會犯“用舊地圖去尋找新大陸”的錯誤。
基于這樣的觀察,楊斌給企業AI組織變革的方向是八個字:流人出奇,邊域創新。
“流人”的意象,來自英劇《流人》(Slow Horses)。在劇中,英國軍情五處的總部與流人所蜷縮的斯勞屋面貌迥異:總部代表著光鮮與權力中心;斯勞屋則象征著破敗與邊緣化。但耐人尋味之處在于——總部野心昭彰、照章辦事、個體可以被犧牲掉,決策失誤被掩飾掉;而斯勞屋里那些被主流嫌棄的“棄子”,反而掙扎求索、不拘一格,各有個性,最終各擅勝場。
放到組織語境下,“流人”就是那些想法超前、不被理解、游離于核心權力圈之外的個體;“邊域”則是容納這些流人的“法外之地”——可能是一個不受重視的創新項目、一個擁有高度自治權的實驗室,甚至一個松散的開源社區。在那里,不受企業既有規則的束縛,主流KPI和僵化流程失效,探索和試錯被默許,甚至被鼓勵。
為什么突破性創新總誕生在這里?因為組織的核心地帶本質上是一個“共識熔爐”:為了維持穩定和效率,它會無情過濾掉所有不確定、不合群的異質性想法;而邊域恰恰相反,它保護了異質性,讓非共識的種子得以發芽。回頭看,薩森當年所在的柯達邊緣電子部門,正是一塊沒有被善待的“邊域”;今天那些讓大公司大跌眼鏡的“研究預覽”型作品,也幾乎無一例外誕生在主流視野之外。
08
涌現,是“放”出來的
所以,真正的涌現,往往不來自一號位的要求,而是來自一號位某種程度的“放任”——刻意鼓勵試錯、包容失敗,允許邊緣與多樣性的存在。“涌現”不是“指哪兒打哪兒、打哪兒贏哪兒”的線性過程,而是往往依賴不同部分碰撞出的可能性智慧。
這是因為,AI技術仍在高速發展與變化中,組織的未來生意和未來的組織形態,仍是“未知的未知”(unknown unknowns),你無法為它制訂周密計劃。更好的做法,是借鑒“流人”與“邊域”:讓自發的“AI原生”小分隊(流人),自驅地去創建AI原生的新業務(邊域);讓一千朵花開放,忍受住某種失控,不著急收斂修剪。你并不知道未來會是什么樣子,就要更好奇、更包容,讓新認知、新組織在生成式涌現的變革中自己長出來。
這背后,是組織變革的操作系統的切換:從“控制”(Control)切換到“情境”(Context)。這本是奈飛提出的管理哲學——給員工足夠的上下文(戰略目標、市場環境、挑戰與假設),然后相信他們能做出正確決策,而不是用嚴密的流程和審批摁住他們。
在AI時代,它從一種“軟”的文化倡導變成了“硬”的工程原則:與AI協作的本質就是提供Context,我們無法也不必控制模型內部億萬參數的激活方式,能做的只是構建足夠豐富的上下文,讓涌現發生。
從這個視角看,“邊域”正是組織里最大、最自由的Context,“流人”是最善于利用Context進行創造的行動者,而層層審批的科層制,則是Control的極致——靠切斷信息流、割裂上下文來維持權力的穩定。如果一個組織的工作流與AI的“思考”模式背道而馳,它就不可能真正釋放AI的指數級潛力。
當然,“放”不等于甩手。一號位仍要做那個下注的人:不能對Token投入背太重的現實包袱,必須有“下注(bet)的勇氣”,讓團隊去試、去自由研究。支撐這份勇氣的,是楊斌所說的五種底層“心件”——成長型思維、無限游戲、赤子態、木雞態、從心慢。說到底,“AI次方變革”考驗的不是技術采購能力,而是一號位的使命、心力與品位。
由此也可看到,“楊五環2.0”聚焦于AI時代下要建什么、建多深,需要什么樣的架構與節奏,更多是幫助企業家達成變革的確定性;而楊斌的“AI次方變革”與“組織的中年”,是提醒企業勢在必變,并點出變革難在哪里——難在把成熟組織變小,以未來反推當下,否定過時的自我,在“邊域”中養出“流人”,在放任中等待涌現,重構新認知、新組織。但這兩位楊教授也有一致共識,即他們都認為AI變革的成功關鍵,是一號位(CEO)的信念與勇氣,以及那份“非如此不可”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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