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第一個星期,股票市場的AI板塊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震蕩。而事情的起因,要從Meta這家大廠說起。據多家媒體及產業鏈消息確認,重金囤積數十萬張H100芯片、一直在GPU市場上買買買的Meta,正在制定云基礎設施業務計劃,要向外部客戶出售過剩的AI算力,并同步推出付費的AI模型API。
消息一出,投資市場上立刻掀起了一股恐慌情緒,算力租賃相關企業應聲下跌,甚至前陣子暴漲的光模塊、PCB等算力硬件版塊也集體下滑。這種震蕩背后的邏輯是:如果連財大氣粗、對AI狂熱的扎克伯格都開始賣算力了,那是不是已經出現過剩情況了?
Meta AI戰略的變化,還暴露出扎克伯格在AI應用賽道與智能體開發中遇到了問題。曾經,無論是扎克伯格自己,還是大量外界投資者,都認為AI+社交能產生更大的商業價值。但現在,Meta「認慫」了,或許說明,AI不是任何時候都能變成靈丹妙藥。
AI戰略舉棋不定,Meta光燒錢了?
如果要總結Meta過去幾年在AI領域的動作,有兩個比較明顯的特點:一個是瘋狂燒錢,持續砸重金;另一個是戰略方向一直在變,扎克伯格沒有制定出一條堅定的路線。
先說砸錢這塊,在過去兩年,Meta一直是算力市場上最闊綽的買家。根據官方財務數據透露出的信息,Meta 2026年的資本支出預計會達到驚人的1250億美元至1450億美元,差不多是2025年(約722億美元)的兩倍。這些資金絕大部分都用在了AI數據中心、大型GPU集群以及其他的底層基礎設施,說白了就是花錢堆算力。扎克伯格的想法可能是:既然算力是支撐AI的必需品,那么多買點稀缺算力,怎么都不會虧。
除了囤算力,Meta還在持續收購其他AI企業。2025年一整年,Meta收購了Manus、Rivos、Play.AI、WaveForms、Limitless AI等一大票AI初創公司,涉及智能體、數據標注、芯片、語音、穿戴等多個領域。收購這些公司,直接就消耗了Meta賬上的幾百億美元。
Meta搞這么大規模的并購,一方面是為了構建一套完整的AI生態,另一方面是為了吸納更多的AI人才,尤其是這些AI初創公司創始人。
然后是AI戰略,Meta出現過幾次的反復。Meta旗下的主要大模型是Llama系列,從2023年推出以來一直堅持開源策略。2024年發布的Llama 3有著相當不錯的表現,在很多基準測試中都超過了當年的Gemini和Claude。然而,好景不長,隨著OpenAI、谷歌和Anthropic后續在大模型領域的爆發,Llama很快就落后了。
到了Llama 4,甚至有內部員工爆料這款模型在訓練時作弊。具體來說,就是在后訓練階段中把多個benchmark測試集混入訓練數據,這樣就能短期內提升成績。而Meta高層這么干,直接原因是扎克伯格下了死命令,要求限時交付,而且測試成績要在開源模型中做到最好。但最后即便用上了特殊手段,Llama 4表現仍然一般,不少開發者和用戶測試后,發現它的代碼能力不行,和當時的GPT-4o差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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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Meta)
進入2026年,Meta轉變方向,一改過去的開源策略,推出了付費模型Muse Spark 1.1。這款模型的API定價為每百萬輸入Token 1.25美元,每百萬輸出Token 4.25美元,價格很激進,只有OpenAI和Anthropic的四分之一。
過去幾年,Meta AI團隊的人事震蕩非常激烈,大量人員流失。今年五月,扎克伯格更是親自動手,對Meta進行了一次超大規模的整合重組,裁掉了8000名員工,又把7000名員工強制轉崗到AI崗位。這一變化并沒有讓情況好轉,持續高壓下,不斷有高管離職。到了七月初的內部大會,扎克伯格罕見地公開認錯,承認公司Agent開發不及預期、人事管理方面存在問題。
總的來看,扎克伯格對AI的快速發展表現得非常焦慮,采取的策略極端而激烈,瘋狂燒錢買買買,在模型技術路線上又頻繁變動,開源還是閉源、單模態還是多模態,都沒有堅定的方向。更關鍵的是,Meta一直折騰,但沒能走出一條可行的商業變現道路,資本支出一直增加,卻沒能看到相應的回報。
Meta沒走通的路,BAT走通了
Meta在AI應用側的受阻很讓扎克伯格頭疼,Meta要在2025年底斥巨資收購Manus(最終沒成功),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Meta自己的智能體跑不通了。
在大模型能力逐漸同質化的今天,AI Agent被公認為大模型走向場景落地的最后一公里。但Agent的開發并非單純堆砌模型參數那么簡單,它要求模型有很強的規劃和工具調用能力,還要有足夠的產品化工程經驗。
Meta雖然手握海量算力和基礎大模型,但在開源競爭中,Llama不僅沒有在性能上甩開GPT和Claude,反而被國內的DeepSeek、千問等開源廠商在部分指標上反超。當基礎模型優勢不再領先的情況下,Meta內部的智能體研發進步就會受影響,給用戶尤其是企業用戶的感覺就是做不了復雜的任務、干不了活。
實際上,作為互聯網社交巨頭,Meta仍然有很多別人不具備的優勢資源。它手握10億級別的活躍用戶,在WhatsApp等平臺上,數億級用戶在使用Meta AI,用戶在聊天框里就能喚醒AI。只是,Meta AI+社交的策略,并沒能帶來太多營收上的增量。理論上,AI功能增加了一定的用戶黏性,而說到底收入主要還是來自廣告。而且,支撐社交App里的AI功能是要花錢的,用戶免費用AI回復、用AI畫圖,但Meta要為之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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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WhatsApp)
Meta搞算力出租,按照市場機構的估算,每年都回血大概200億美元,這份真金白銀的收入對已經燒錢了好一陣子的Meta來說,很難不心動。
作為對比,國內互聯網大廠的AI路線,普遍比Meta走得更加務實。堅持大模型開源策略的阿里,旗下的千問在開發者群體中備受好評。但阿里的目的非常明確,通過開源模型繁榮生態,然后把算力消耗和模型調用引流至阿里云。用千問大模型的人中,很多又會去用阿里的云服務器、買阿里的云電腦。今年五月的阿里云峰會上,阿里釋放的信號就很明顯:一切都為Agent服務,所有接口、平臺、模型等,都給Agent做適配。面向C端用戶的千問App,也接入了大量阿里生態服務,從買電影票到打車、點外賣,都能讓智能體來完成。
字節跳動則不過度追求極致參數的大模型,在C端應用上展現了很強的用戶覆蓋能力,像豆包成了國民級的AI應用。在B端,字節則利用自己在短視頻生態中積累的優勢,應用到視頻生成領域,通過Seedance 2.0等視頻生成技術成功拿到了大量企業訂單,甚至成為工業影視行業中的生產力工具。百度則把重點方向放在了生產力智能體上,將文心一言打造了成了智能體平臺,聚焦于客服、營銷、編程等具體場景,以吸引大量B端用戶。
此外,同樣掌握著社交帝國的騰訊,采取的AI戰略和Meta截然不同,它們之間的對比尤其值得關注。不同于Meta的激進,騰訊在AI路線上顯得非常克制。在過去兩年中,騰訊極少在公開場合宣傳自家大模型的參數、性能,也沒有像Meta那樣在市場上瘋狂收購AI公司。騰訊的核心大模型混元,從誕生開始就有很強的實用主義色彩。
騰訊的AI打法中,它并不試圖用AI去顛覆現有的產品邏輯,而是將AI能力融入微信、QQ、騰訊會議等自己成熟的生態體系中。比如,在微信中提供更智能的搜索摘要,在騰訊會議中實現高精度的AI會議紀要,在微信小程序生態內為B端商戶提供智能客服和營銷文案生成。
按照騰訊的想法,未來用戶未必需要一款專門的AI App,微信這種工具就能成為關鍵的入口。微信還在灰度測試的AI助手「小微」,就是這種思路下的產物。它集成在微信里,能夠語音或文字操作微信原生功能,還能調用小程序來完成任務,甚至還能一鍵生成小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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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微博)
小微推出后,獲得了不錯的評價,但騰訊仍然很謹慎,并沒有全量上線。其中有個關鍵的因素,就是如果10億級別的用戶都在微信里用AI服務,那將消耗海量的算力、對服務器會形成巨大的壓力。
「算力過剩」,仍是一個偽命題
Meta打算出租算力后,投資市場立刻用暴跌表達出對算力過剩的恐慌。但這種擔憂,并不能代表現實。在雷科技(ID:leitech)看來,算力過剩,是一個偽命題。
首先,算力并沒有過剩,只是出現了分層。Meta向外出售算力,直接原因是算力有冗余、暫時用不完。更深層次的原因,則是Meta對自家的AI業務發展太樂觀了,扎克伯格以為AI會起飛,所以提前囤積了大量算力。但實際情況則是,Meta大模型掉隊了,Agent落地也搞好,手里的一大堆AI基礎設施自然沒了用武之地。
但對很多AI業務做得好的企業,算力仍然是稀缺性的資源。最近幾年,谷歌、微軟、亞馬遜等互聯網巨頭,都在自研AI芯片,很大程度上也是為了在算力這塊掌握多一點主動權。
即便是Meta自己,出售的也主要是上一代架構的GPU和冗余算力。Meta新一代的Muse前沿模型以及其他關鍵項目,還是需要最頂尖的GPU集群,這些設備不但沒有過剩,還仍然是一卡難求,像英偉達的高端卡還是長期缺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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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英偉達)
其次,算力市場將從粗放式管理轉向精細化經營。過去幾年,無論是互聯網大廠,還是普通企業,都在AI浪潮下表現出很深的AI焦慮。為了不在AI時代掉隊,很多企業都在一股腦地買算力、投資AI。具體表現就是,不管現在用得用不上,不管有沒有對應的場景需求,先買了再說。Meta在AI領域的瘋狂燒錢,和當年All in元宇宙的做法如出一轍。
但現在,情況有變化了。投向AI產業的資金不是無限的,未來無論是企業還是投資者,都更加看重算力能否帶來商業化的回報。說得更直白點,就是買算力能不能賺錢。對于有穩定AI業務、形成商業閉環的企業,算力就是有稀缺性的資源。而對長期虧損、找不到AI變現路徑的企業,手上的冗余算力還是甩賣出去更劃算。
可以預見的是,未來算力或許也會變成和水電一樣的可以調配、轉讓的流動性資源。企業和市場會建立起更復雜的算力調度系統,企業內部高優先級任務先用,閑時或者富余時就通過API等方式開放到市場上出售給其他人。
寫在最后
其實,扎克伯格的認錯和出售算力的決策,對Meta并不是壞事。這至少說明,他終于給持續數年的燒錢狂奔踩了腳剎車。而且,Meta仍然憑借著社交網絡平臺的優勢,每年還能有大量的廣告收入,加上出售算力帶來的營收,Meta還有很高的容錯率,允許扎克伯格繼續在AI領域探索。
另外,扎克伯格重整Meta組織架構、上線閉源付費模型、出售算力,很大程度上說明他對公司的經營回歸到了更務實的路線上。Meta的轉變,也在說明,AI行業狂飆突進的粗放時代結束了,AI技術終究要適配現實的商業邏輯。在未來AI領域的大洗牌中,誰能在算力消耗與商業變現之間找到平衡,誰就更有打贏淘汰賽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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