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發者在Steam上架Radiator Forever背后，規則比我預想的更復雜

刷到Radiator Forever登陸Steam的消息時，我愣了一下。

這游戲合集其實早就躺在Itch.io上了，我一直覺得它會一直窩在那兒。作者Robert Yang咱們之前聊過，就是那個幫咱們扒過《黑暗之魂2》外掛的老哥，這幾年一直在做短篇同性題材實驗游戲。突然搬上Steam這事，有點意思。畢竟大家對Steam和Itch.io的差別體感很明顯——一個像大型商場，另一個更像獨立書店。

但你真去Steam搜，會發現壓根搜不到。

Yang自己在博客里說了，這個合集頁面"對大多數Steam用戶來說，是直接從搜索里隱藏掉的，有些國家甚至直接被鎖區了"。想看到它？得先登錄，而且如果你是英國用戶，還得在Valve那兒綁個有效信用卡，證明你已經成年了，系統才肯放你進門。

換句話說，這游戲在Steam上有一個頁面，但大部分玩家翻一萬頁也翻不到。

我覺得這事本身就挺值得拆開的——你明明在一個號稱開放的平臺上發行了游戲，結果平臺沒給你關上門，但是把門藏在了一堵墻后面。什么是"上線"，什么是"存在"，邊界在這兒就糊了。

事情要從去年說起。Yang寫的那篇博客，其實不是在訴苦，更像是在攤開一張復雜的"求生路線圖"。他解釋了為什么Radiator Forever得同時掛在Itch和Steam上，以及這條路現在有多窄。

第一個坎兒是支付通道。

Yang提到一個叫Collective Shout的組織，還有Visa、Mastercard、Stripe這些支付商，在2025年搞了個他稱之為"反性表達審查運動"的事。直接后果就是Itch這邊壓力巨大，不得不下架或隱藏一堆NSFW游戲。不這么做的話，整個平臺的支付管道可能被掐掉——那就不只是某個游戲能不能賣的問題了，是整個平臺活不活得下去的問題。

這不是Steam的問題，這是金融基礎設施層面的卡脖子。你做游戲用的是引擎和代碼，但游戲想收錢，得經過發卡組織和支付網關。這些中間層說不給你過，你就真過不了。

第二個坎兒是法律。

Yang在原文里特意提到英國的《在線安全法案》，他用了一個詞，"much-criticized"，不是輕描淡寫的那種，是"被批評到體無完膚"的程度。這個法案直接讓Itch做了個決定：與其花大價錢去遵守一個又貴又沒用的規矩，不如直接把英國整個地區鎖掉。

所以現在你想在Itch上看到這些東西，你在英國是不行的，不是游戲開發者不讓你看，是平臺層面就給你斷了。Yang用了"geoblock"這個詞，不是針對內容，是針對地理位置。游戲開發者原本只想做游戲，結果發現自己還得面對國際立法和平臺法務之間的博弈。

這還沒完。Yang在后面補了一句讓我最在意的話——他說"反匿名法案的大潮正在涌來，現在它們還披著青少年社交媒體安全法案的外衣"。這個判斷比較重，意思是以后網站運營會更貴，平臺更不敢冒風險，所有創作者都會受影響，不只是做成人內容的。

所以當Yang說"該爬回Steam了"的時候，他不是在夸Steam，他是在說"Itch現在被各種外部力量圍毆，覆蓋的玩家比以前少了"。回去，是現實壓著腦袋的選擇，不是誰更自由、誰更開放的問題。

但Steam就真有更好的待遇嗎？

Valve給Radiator Forever打上的標簽是"頻繁裸露與性內容"。Yang的回應比較直接，他說這個標簽"等同于從99%的Steam用戶面前消失或者被悄悄封掉了"。而且他自己其實已經有意避開明顯的裸露內容，按他的話說，他做了"善意努力"。

但審查者不看善意。Yang原話是："compliance-in-advance is never enough to appease a zealous censor"——提前自我審查再多，也喂不飽一個極度狂熱的審查者。這句話挺狠的，但放在這個語境里，更像是一個經歷過流程的開發者，給后來者的一句經驗總結。

他說Steam那邊做內容審核的人，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合規，判斷標準是這個游戲的"本質"。而他們認為Radiator Forever的本質是——他用了這個詞——"太gay了"。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你是什么。這跟有沒有打補丁、有沒有回避敏感點沒關系。

我覺得這里有個比較有意思的矛盾。Yang在博客里還順手舉了兩個游戲當例子，一個是《賽博朋克2077》，一個是《博德之門3》。

這兩款游戲都可以捏人捏到非常私密的部位，這是事實，不是隱喻。但它們沒被貼同樣的標簽，也沒被從搜索里藏起來。Yang說這就是大廠發行商和獨立開發者之間，在表達自由上的雙重標準。

他沒有說這兩款游戲不該有這么高的自由度，也沒說Radiator Forever應該被特殊對待。他的問題是：尺度一樣，為什么量尺不一樣？

但如果你以為這件事只是"Steam在搞歧視"，那就把問題看窄了。Yang的博客從頭到尾都在講一個更混亂的局面：Visa能掐你的收入管道，英國法律能掐你的訪問權限，Steam能掐你的曝光，而你做的是一個合規的小體量實驗游戲。你面對的不是一個敵人，是一整套互相纏繞的過濾系統。

而你為了活下去，得同時在Itch和Steam上維持存在，兩邊還不一定都能站得住。

當然，說回Radiator Forever本身。Yang不是單純把舊游戲打個包扔上去。他做的是"ongoing re-remaster/re-re-release"，可以理解為"持續更新的重新高清化、重新發行集"。這個說法本身就有點自嘲的意味，像是在說"我就是要一直擦亮它們"。

除了修修改改，他還給每個游戲加了個完成度百分比追蹤器。這個設計挺Yang的——不是給你加劇情，不是給你加角色，而是給你一個數字，告訴你在這個游戲里走到哪兒了。像是一種冷幽默式的游戲內引導，也像在說"這些都是做完了的東西，我只是想讓你們更清楚地看見它們"。

未來他應該還會繼續往這個合集里塞新游戲。

讀完整篇博客我有一個很直接的感受：做游戲從來不只是做游戲。一旦你的游戲觸碰了某個"需要被審視"的區域，你就得同時處理金融、法律、平臺規則、地域限制、標簽系統，還有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本質判斷"。而這些東西，沒有一個是游戲引擎能幫你編譯的。

Radiator Forever這個標題起得也挺那個的。Radiator——散熱器。你可能覺得是個無關緊要的名字，但它安靜地待在機箱里，維持系統正常跑，不搶眼，不顯眼，一旦被拔掉，整個系統就得報警。這個游戲合集的處境，差不多也是這么個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