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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分點心,我嘗一口發現味道和失蹤7年的媳婦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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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花糯米糕咬進嘴里的那一刻,我整個人像被人按住了。

      甜的。但不是普通的甜,是那種恰到好處、不膩不淡的甜。桂花的香氣在嘴里散開,軟糯的米糕在舌尖化開,最后留下一丁點若有若無的苦味。

      我狠狠咽了下去,手指捏著筷子沒松開。

      這個味道,我七年沒嘗過了。

      我抬頭看了一眼工位上新來的實習生。她叫薛怡然,二十二歲,長得安安靜靜的,笑起來很靦腆。

      但這味道不對。

      很不對。

      01

      那天是周一,我端著茶杯往工位走的時候,聽見前臺那邊嘰嘰喳喳的。

      “哇,好香啊。”

      “你還會做這個啊?”

      “小薛你也太賢惠了吧。”

      我探頭看了一眼,薛怡然正站在茶水間門口,手里端著一個塑料盒,里面整整齊齊碼著淡黃色的米糕。

      她看見我,笑了笑,拿了一次性筷子遞過來:“部長,您嘗嘗。我剛學著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

      我說了聲謝謝,夾了一塊。

      然后就愣住了。

      那味道像一把鉤子,從嘴里往下伸,一直鉤到了胃里,鉤到了某個被我刻意埋了七年的地方。

      “部長?”薛怡然看我臉色不對,問了一句。

      我回過神,擠出一個笑:“好吃,真好吃。你……你跟誰學的?”

      她低頭收拾盒子,隨口說:“一個很重要的人教的。”

      “什么人?”

      她手上頓了頓,抬頭看了我一眼:“一個……對我特別好的人。”

      我沒再追問,端著茶杯回到工位,一上午都心不在焉。

      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蘇玉珈的影子。

      蘇玉珈是我的妻子,七年前的秋天失蹤的。

      那天她說去菜市場買點栗子回來做栗子糕,然后就沒回來過。

      報警、貼尋人啟事、上電視找人,能想的辦法全想了,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一點消息都沒有。

      那段時間我瘦了二十斤,頭發白了一大片。

      后來慢慢接受了現實,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

      我以為我已經把那道口子縫上了。

      但今天這一口糯米糕,像是硬生生把線扯斷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我找了個機會去薛怡然工位旁邊轉了一圈。她正在收拾東西,書包上掛著一個手工做的布娃娃,針腳很細,顏色搭配得挺好看。

      “你還喜歡做手工啊?”我問。

      她點點頭:“閑下來就做做。小時候在福利院,一個阿姨教的。”

      “福利院?”

      “是啊,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的。”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蘇玉珈失蹤前,當過幾年的義工,每個周末都去市郊那家福利院幫忙。她說那邊孩子多,可憐,想去幫襯幫襯。

      我問她去的哪家福利院,她告訴我了。

      但我從來沒去過。

      那時候工作忙,覺得那是她的事,我沒必要摻和。

      現在想起來,我真該去看看。

      “你老家哪里的?”我又問。

      “安城那邊。”

      “本地人?”

      “嗯,在安城福利院長大的。”她笑了笑,“部長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事,隨便聊聊。”我擺擺手,回到自己工位。

      安城。

      蘇玉珈老家也在安城。

      我記得她說過,她小時候住在安城老街上,家里條件不好,但父母對她很好。

      后來她父母相繼去世,她才嫁到這邊來。

      而那個福利院,也在安城。

      我打開手機,翻到七年前那個熟悉的名字,輸入進去搜索。

      搜索結果很少,大部分都是當年的尋人啟事。

      我一張張翻看,蘇玉珈的照片在屏幕上亮起來,笑得溫溫柔柔的。

      七年了。

      我看著照片,忽然覺得這個薛怡然,和蘇玉珈有點像。

      不是長相,是那種感覺。

      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笑起來的弧度,都有那么一點像。

      我關了手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明天,我得去趟安城。

      02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開車去了安城。

      安城離市區不到一個小時車程,是個小縣城。我按導航找到福利院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福利院不大,一個院子加一棟三層小樓,院子里的滑梯顏色都褪了。大門敞開著,幾個孩子正在院子里追著玩。

      我走進去,在值班室的窗口敲了敲。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婦女探出頭來:“您找誰?”

      “我想查點東西。”我說,“七年前,你們這里是不是有個義工叫蘇玉珈?”

      她愣了一下:“蘇玉珈?您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她七年前失蹤了,我一直想找點線索。”

      她看了我幾秒,然后說:“你等一下。”

      她轉身走進里面的辦公室,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手里拿著一個檔案袋。

      “這些是當年她在這里做義工的記錄。”她把檔案袋遞給我,“我們院長換了三任,能找到的就這些了。”

      我接過檔案袋,里面是幾張照片和幾頁手寫的記錄。

      照片上,蘇玉珈笑得很開心,圍著一群孩子,有的孩子在揉面團,有的在捏米糕。

      有一張照片里,蘇玉珈摟著一個小女孩,那女孩大概十歲左右,瘦瘦小小的,臉上有塊疤。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個女孩是誰?”我用手指著照片。

      她湊過來看了看:“這個啊,叫怡然。后來被人領養走了。”

      “怡然?薛怡然?”

      “對,薛怡然。她在這里待了好幾年,后來被一對夫妻領養了,但沒過多久那對夫妻離婚了,她又回到福利院待了幾年,成年后才離開的。”

      我感覺腦子里有什么東西在嗡嗡響。

      薛怡然說,點心是一個很重要的人教的。

      這個人,是蘇玉珈。

      蘇玉珈在福利院做義工的時候,教她做點心。

      這個猜測讓我整個人都發冷。

      我把照片翻了一遍,又在記錄里翻找。其中一頁寫著:蘇玉珈,每周六下午到福利院,教孩子們做點心。

      日期,是七年前,一直到她失蹤前那個周六。

      我把那頁記錄拍了下來,存到手機里。

      然后我又翻了翻檔案袋,里面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我打開,是一封手寫的信。

      寫信的人是蘇玉珈。

      信是寫給福利院院長的,大概內容是:她很喜歡這里的孩子們,尤其是怡然那孩子,想多陪陪她。如果將來怡然長大了,有什么困難,她愿意幫忙。

      信的末尾,蘇玉珈留了一個電話號碼。

      我一看,是家里的座機。

      那是七年前,我們用的還是座機。

      我把信折好,放回檔案袋,跟值班的大姐道了謝,走出福利院。

      陽光很刺眼,我站在門口,看著院子里跑來跑去的孩子,心里翻江倒海。

      蘇玉珈教過薛怡然做點心。

      薛怡然現在又出現在我面前。

      這太巧了。

      但老天爺不會安排這么巧的事。

      我決定直接找薛怡然問清楚。

      回到公司已經下午兩點多了。薛怡然正在工位上寫東西,我走過去,壓低聲音說:“怡然,你出來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放下筆,跟我去了走廊盡頭。

      “怡然,你跟我說實話。”我盯著她,“你做的點心,是不是跟蘇玉珈學的?”

      她臉色變了。

      不是驚訝,是那種“終于來了”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她的?”她問我,聲音很輕。

      “她是我媳婦。”我說,“失蹤七年了。”

      薛怡然靠在墻上,閉了閉眼,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我知道你認識她。”我繼續說,“我今天去了安城福利院,看了她的記錄。她教過你做點心。”

      她沉默了很久。

      “她是教過我。”她終于開口了,“她對我很好,像媽媽一樣。”

      她抬起頭看著我。

      “她失蹤那天,說要來看我,但沒來。”

      “第二天我就聽說她失蹤了。”

      “我一直想找你,但我不知道怎么說。”

      “我怕你誤會我。”

      她說著說著,眼眶紅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心里亂得像一團麻。

      “你沒做錯什么。”我說,“我就是想知道,她最后那段時間,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

      薛怡然擦了擦眼角,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

      “她說過。”她的聲音有點發抖,“她說,她有個女兒,叫曉雨,跟你一樣大。”

      我心里一緊。

      “她還說,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讓我幫她照顧你們。”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陽光從走廊盡頭照過來,照在她臉上。

      她臉上的疤痕在光里若隱若現。

      我想起蘇玉珈說過的話。

      她說,她做義工的時候,有個女孩被燙傷了臉,一直很自卑。

      她把那個女孩抱在懷里,說——沒關系,你長大會很好看的。

      那個女孩,就是薛怡然。

      03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何曉雨已經放學回來了。

      她在房間里寫作業,桌上攤了一堆書。我走過去,坐在她床沿上。

      “爸,你今天怎么這么早?”她頭也不抬。

      “今天請假了,去了趟安城。”

      “去安城干什么?”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去找你媽媽以前做義工的那個福利院。”

      何曉雨抬起頭,手里的筆停住了。

      “找到了?”她問。

      “找到了。”我說,“還發現了一件事。”

      “什么事?”

      “新來的那個實習生,叫薛怡然的,你媽媽當年在福利院教過她做點心。”

      何曉雨愣住了。

      “就是她說她做的點心好吃?”她問。

      “你吃過了?”

      “她中午送了一盒到我們學校門口。”何曉雨說,“說是你讓她帶給我的。”

      我心里猛地一跳。

      “我沒讓她送。”我說。

      何曉雨也愣住了,放下筆看著我。

      “她說是你讓她送的,說我在你們公司樓下等她。”她說,“我看她穿得挺正式,就信了。”

      “她跟你說了什么?”

      “沒說什么,就問我好不好,學習累不累,然后就走了。”

      “她沒跟你說別的?”

      “沒有。”

      我把薛怡然的事大致說了一遍。何曉雨聽完,半天沒說話。

      “爸爸,”她終于開口了,“你說,她是媽媽派來的人嗎?”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媽媽以前不是說過嗎?她對一個福利院的孩子特別好,說她像自己的孩子。”何曉雨說,“也許那個人就是薛怡然。也許媽媽不在了,她想來替媽媽看看我們。”

      我心里堵得慌。

      “你說得對。”我說,“可能是這樣。”

      何曉雨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爸爸,我想見見她。”

      “為什么?”

      “我想知道,媽媽在福利院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

      我心里一酸,差點控制不住情緒。

      “好。”我說,“改天我約她來家里吃飯。”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里一直想起蘇玉珈的樣子。

      她失蹤的那天,穿了件淺藍色的外套,跟我說去買栗子,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報了警,貼了尋人啟事,跑遍了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但就像石沉大海,一點消息都沒有。

      后來聽人說,有人在火車站看到她。我去查了監控,也沒找到。

      就這樣,七年了。

      我一直以為,我再也不會知道她去了哪里。

      但現在,薛怡然出現了。

      我覺得,這個謎,可能快解開了。

      第二天上班,我找了個機會跟薛怡然說了何曉雨想見她的事。

      她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好,周末我來你家。”

      “你不用勉強。”我說,“如果你不想來,可以不來。”

      “我想來。”她說,“我也想看看,她說的那個女兒,長什么樣了。”

      周末,薛怡然來了。

      她帶了一盒點心,還是那個味道。

      何曉雨坐在客廳里,有點拘謹。薛怡然也緊張,手心一直在冒汗。

      我給他們倒了兩杯茶,然后找借口去廚房擇菜,留她們倆在客廳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何曉雨在笑。

      我偷偷往客廳看了一眼,薛怡然和何曉雨坐在一起,正看她手機里的照片。

      “這是媽媽教你做的?”何曉雨指著手機屏幕。

      “嗯,她教了我好多種點心。”薛怡然說,“她說她女兒喜歡吃甜的,讓我以后做給她吃。”

      何曉雨抬起頭,眼圈紅了。

      “你媽媽真的很想你。”薛怡然說,“她每次來福利院,都會說起你。”

      何曉雨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她問。

      薛怡然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她失蹤那天,本來要來看我的。”她說,“但她沒來。”

      “后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

      她的聲音很輕。

      “我想她。”何曉雨說。

      “我也想她。”薛怡然說。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里攥著一棵芹菜,沒進去。

      04

      從那以后,薛怡然周末經常來家里。

      她和何曉雨相處得很好,兩個人一起做點心,一起追劇,嘰嘰喳喳的,像一對姐妹。

      我看著她們,心里五味雜陳。

      我知道薛怡然是好意,但我心里那只疑惑的蟲子,從來沒停止過啃咬。

      為什么蘇玉珈對她的評價這么高?

      為什么蘇玉珈失蹤前,最后惦記的是她?

      為什么她偏偏要找到我們?

      我開始暗中調查薛怡然的背景。

      我找到了安城福利院的院長,拿到了更詳細的資料。

      薛怡然六歲被送到福利院,母親去世,父親不詳。

      她在福利院一直待到十二歲,才被一對夫妻領養。

      但那對夫妻沒多久就離婚了,她又被送回福利院。

      后來她考了大學,靠助學金讀完的。

      她大學專業是文秘,畢業后應聘到我們公司,直接被分到了我的部門。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我總覺得少了點什么。

      蘇玉珈失蹤前的最后一天,她去過福利院。

      薛怡然說她沒見到蘇玉珈,說蘇玉珈沒來。

      但值班記錄上寫著,蘇玉珈那天下午兩點到了福利院,三點半才離開。

      那一個半小時里,她跟薛怡然在一起?

      還是跟別人在一起?

      我去福利院調了當天的監控,但七年前的記錄早就沒了。

      我又去問了福利院的老人。

      有個退休的護工跟我說,她記得那天蘇玉珈來的時候,是跟薛怡然在一起的。

      “她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她說,“后來蘇玉珈走的時候,薛怡然追出去,在門口抱了她一下。”

      “蘇玉珈說了什么?”我問。

      “說讓她好好吃飯,說很快就會來看她。”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

      我看著那個護工,她年紀大了,說這些話的時候一直在回憶。

      “還有什么嗎?”我問。

      “還有一件事。”她說,“那天蘇玉珈走的時候,情緒不太好。”

      “怎么不好?”

      “她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蘇玉珈哭了?

      她為什么要哭?

      那天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回到家,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

      薛怡然說她沒見到蘇玉珈,但護工說她們見了。

      薛怡然在撒謊。

      她為什么要撒謊?

      第二天上午,我直接去公司找了薛怡然。

      “怡然。”我開門見山,“蘇玉珈失蹤那天,她去過福利院。護工說,她跟你在一起待了一個半小時。”

      薛怡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了頭。

      “你為什么說你沒見過她?”我問。

      “部長,我不想騙你。”她終于開口了,“我見過她。”

      “那你為什么說沒見過?”

      “因為她不讓說。”

      “不讓說什么?”

      薛怡然抬起頭,眼眶又紅了。

      “她來找我,是為了一件事。”她說。

      “她說她遇到麻煩了。很大的麻煩。”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麻煩?”

      “她說她欠了很多錢。有人逼她還。”

      “她為什么欠錢?”

      薛怡然咬了咬嘴唇。

      “她說她賭博。”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下。

      蘇玉珈賭博?

      這怎么可能?

      她從來不賭博。

      她連麻將都不會打。

      05

      “不可能。”我說,“蘇玉珈從來不賭博。”

      薛怡然看著我的眼睛,不說話。

      “你一定記錯了。”我越說越急,“她不是那種人。她連一瓶礦泉水都舍不得買,怎么可能去賭博?”

      “我知道你不信。”薛怡然說,“我當時也不信。”

      “但她就是這么說的。”

      “她說她欠了三十萬,高利貸的人在找她。”

      “她說她要跑。”

      “她說如果她不在了,讓我替她照顧你們。”

      我靠在墻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蘇玉珈賭博,欠了三十萬,跑路了。

      這個消息對我來說,比得知她死了還要難以接受。

      “她什么時候跟你說的?”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住。

      “那天下午。”薛怡然說,“她大概兩點到的福利院。她看起來很不正常,臉色很差,一直在發抖。”

      “她讓我替她保密,說如果別人知道她賭博,會被抓去坐牢。”

      “我當時很害怕,不知道該不該說。”

      “但她都那樣求我了,我只能答應。”

      “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我閉上眼睛,腦子里一片混亂。

      蘇玉珈賭博。

      她欠了三十萬。

      她跑路了。

      我想起失蹤前的那段時間,她確實有些反常。

      總是很晚才回家,總是說累,總是心不在焉。

      我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事。

      我以為她累了,沒多想。

      現在想想,那段時間她大概已經陷進去了。

      “她去了哪里?”我問。

      “我不知道。”薛怡然說,“她只說她要跑,但沒說去哪里。”

      “你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

      “我答應過她。”薛怡然的聲音很低,“部長,我知道我錯了。但我也害怕,我怕說出來你會怪我,會怪我媽媽。”

      我看著她,心里說不出的滋味。

      “我不會怪你。”我說,“但你必須跟我說實話。”

      “好。”她說。

      “她走之前,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給你?”

      薛怡然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

      “有。”

      “什么東西?”

      “一個錄音。”

      “錄音?”

      “那天她塞給我一個錄音筆,說如果有一天你們找到她,就把這個給你們。”

      “錄音筆呢?”

      “在我宿舍里。”

      “明天帶給我。”

      “好。”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抽煙。

      蘇玉珈賭博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知道。

      我們結婚快二十年,她一直在家里帶孩子,偶爾去福利院做義工。

      我以為她很安分守己。

      但她在外面欠了那么多錢。

      三十萬。

      她是怎么欠的?

      她輸了多少次?

      她為什么從來沒跟我說過?

      我越想越睡不著,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薛怡然就把錄音筆帶到了公司。

      我拿著錄音筆,手有點發抖。

      “你聽過嗎?”我問。

      “沒有。”她說,“她說只能給你們聽。”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里,先是一陣腳步聲,然后是蘇玉珈的聲音。

      那個我聽了二十年的聲音,現在聽起來像是隔了一輩子。

      “永健,是我不對。”她說。

      “我知道我做錯了。”

      “我欠了錢,很多錢。”

      “我沒有辦法了。”

      “我必須走。”

      “如果我不走,他們會來找你和曉雨。”

      “我不想連累你們。”

      “我也不想連累怡然。”

      “她是個好孩子。”

      “我走了以后,你別找我了。”

      “就當沒我這個媳婦。”

      “讓曉雨好好讀書,將來找個好人家。”

      “我走了。”

      錄音到這里就斷了。

      我聽著空白的聲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薛怡然坐在旁邊,低著頭,不敢看我。

      “她真的。”她說,“真的很愛你和曉雨。”

      我關掉錄音筆,把它放進抽屜里。

      “我知道。”我說。

      “但我不信她會賭博。”

      “永遠都不信。”

      06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沒上班。

      我一個人開車去了安城。

      我不信蘇玉珈賭博。

      我太了解她了。她從小在窮家長大,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她連買件新衣服都要猶豫半天,怎么可能去賭博?

      而且三十萬不是小數目。

      如果是真的,她一定會在家里留下痕跡。

      欠條、借據、賭場的名片,總該有點什么。

      但我從來沒在家里發現過任何跟賭博有關的東西。

      薛怡然在說謊。

      但她為什么要說謊?

      我到了福利院,找到那個退休護工的家。她住在福利院后面的老小區里,門牌號我昨天打聽過。

      我敲門,她開的。看見是我,有點驚訝。

      “你怎么又來了?”

      “我想再問問那天的事。”我說。

      她讓我進了門,倒了杯水給我。

      “還有什么好問的?”她說。

      “蘇玉珈那天說了什么,你還記得多少?”

      她想了想:“我跟你說過了,她說她遇到了麻煩。”

      “她說她欠錢。”

      “你怎么知道?”

      “因為她跟我說了。”

      我愣了一下:“她跟你說了?”

      “說了大概。”

      “她為什么跟你說?”

      “因為我問她了。”她說,“我看她臉色不好,就問她怎么了。她說她欠了錢,有人逼她還。”

      “她說了欠誰的錢嗎?”

      “沒說。”

      “說了怎么欠的嗎?”

      “也沒說。”

      我看著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那天走的時候,有沒有跟你說她要去哪兒?”

      “說了。”她說,“她說她要去火車站。”

      “火車站?”我心里一緊,“她說要坐火車?”

      “嗯,說要去外地躲躲。”

      “她說去哪里了嗎?”

      我又問了一些細節,但實在是問不出什么了。

      我道謝離開,坐在車里,想了很久。

      蘇玉珈說要去火車站。

      但警方查過所有車站的監控,都沒找到她。

      這說明她根本沒去車站。或者她用了別的辦法離開。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件事,沒這么簡單。

      我啟動了車子,沒有直接回家。

      我想去找一個人。

      一個七年前跟我一起找蘇玉珈的人。

      我打了個電話,約他在老地方見。

      那個地方,是當年我們報案的那個派出所。

      我到的時候,他已經等在門口了。

      他姓周,叫周亮,是當年負責蘇玉珈案件的民警。

      七年過去了,他已經調去了別的部門。

      “你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他問。

      “我遇到了一個人。”我說。

      “一個我媳婦以前在福利院教過的女孩。”

      “怎么了?”

      “她說我媳婦失蹤前跟她見過面。說欠了錢,要跑路。”

      周亮皺了皺眉:“你信嗎?”

      “我不信。”我說,“但她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還有錄音。”

      “我媳婦留的。”

      “你給她聽了?”

      “沒有。但她說有。”

      周亮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這個案子,我一直覺得不對勁。”

      “什么意思?”

      “當時我們查了很久,什么都沒查到。”他說,“你媳婦的存款、信用卡、社交記錄,都沒有異常。”

      “她沒有賭博的記錄?”

      “沒有。她甚至沒有去過任何賭場附近。”

      “那薛怡然說的……”

      “可能是假的。”

      我心里一震。

      “她為什么要說謊?”

      “我不知道。”周亮說,“但這個案子,我一直沒放棄。”

      “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你媳婦失蹤的原因,可能不是賭博。”

      “那是什么?”

      周亮看著我,沉默了。

      “我也不知道。”他說,“但我知道,有人在隱瞞什么。”

      “薛怡然?”

      “可能。”

      我從派出所出來,心里比之前更亂了。

      周亮讓我等,說他還想再查一查。

      但我等不了。

      我直接回了公司,找到了薛怡然。

      “怡然,我再問你一次。”我說,“蘇玉珈到底為什么失蹤?”

      薛怡然看著我,表情很復雜。

      “部長,我已經跟你說了。”

      “你說的不對。”我說,“她從來不賭博。警方也查過,她沒有賭博記錄。”

      薛怡然低下了頭。

      “我說的。”她說,“是真的。”

      “那證據呢?”

      “什么證據?”

      “欠條、借據、賭場的記錄。你總得有點什么。”

      薛怡然沉默了一會兒。

      “我沒有。”她說。

      “那你為什么要說謊?”

      “我沒有說謊。”

      我看著她,心里像是有團火在燒。

      “怡然,你到底在隱瞞什么?”

      她不說話。

      “你如果不告訴我真相。”我說,“我只能報警了。”

      薛怡然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部長。”她的聲音很輕,“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她拿出手機,翻了一會兒,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很模糊,像是偷拍的。

      照片里,蘇玉珈和一個男人站在一起。

      那個男人的臉,我看不清。

      但蘇玉珈的表情,我記得很清楚。

      她在哭。

      07

      我看著那張照片,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什么時候拍的?”我問。

      “失蹤前一個禮拜。”薛怡然說,“我去福利院的時候,看到她在門口跟人說話。我覺得不對勁,就拍了一張。”

      “這個男人是誰?”

      “我不知道。”

      “因為。”她咬了咬嘴唇,“她不讓。”

      “她不讓?”

      “她說如果我說出去,會害了她。”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你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嗎?”我盯著她。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覺得,她失蹤跟他有關。”

      “因為她那天來找我,跟我說了很多奇怪的話。她說她可能回不來了。讓我替她照顧你們。”

      “她說她欠錢,是騙我的?”

      “我不知道。”她說,“可能吧。”

      “但她為什么要騙你?”

      “因為。”她抬起頭看著我,“她不想讓你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

      薛怡然沉默了。

      “怡然,你是我最后的線索。”我說,“如果你不告訴我,我這輩子可能都不會知道了。”

      她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部長,我不確定我說的對不對。”

      “但我覺得,你媳婦失蹤,跟一個人有關。”

      “誰?”

      “一個開賭場的人。”

      “她去過賭場?”我想到周亮說她沒有賭博記錄。

      但一個開賭場的人,也許會通過別的辦法讓人進去。

      薛怡然點了點頭。

      “她去過幾次。是那個男人帶她去的。”

      “你確定?”

      “她親口跟我說的。”

      “她說她不想去,但那個男人一直叫她。”

      “她說她輸了錢,那個男人又說要幫她。”

      “但幫她的方式,就是讓她再多借點錢。”

      “她不想欠錢,但那個男人說,如果不還,就對她家里人動手。”

      我聽完,渾身發冷。

      蘇玉珈不是自愿賭博的。

      她是被騙去的。

      那個男人,用賭場做誘餌,讓她一步步陷進去。

      欠的錢越來越多,最后只能跑路。

      “你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嗎?”我緊緊盯著薛怡然。

      她的嘴唇在發抖。

      “我知道。”她說。

      “是誰?”

      “他叫徐炎彬。”

      “徐炎彬?”

      “嗯。他是安城賭場的一個老板。”

      “因為。”薛怡然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后來也找過我。”

      “他找你干什么?”

      “他說,如果我再幫你媳婦查他,就把我……”

      她沒有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

      “你為什么不報警?”我問。

      “我不敢。”她說,“他認識很多人。他有錢有權。我怕他報復。”

      “但現在你告訴我了。”

      “因為你覺得我在說謊。”她苦笑了一下,“因為你覺得我是壞人。”

      “我沒有。”

      “你有。”她說,“但你不知道,我一直在保護你。”

      “我該報警。”我說。

      “別報警。”她急聲說。

      “因為報警也沒用。”她說,“他有權有勢。”

      “但不能就這么算了。”

      薛怡然看著我,眼神很復雜。

      “部長,你聽我說。”

      “你媳婦是好人。”

      “她不該這樣。”

      “但現在你已經知道真相了。”

      “你打算怎么辦?”

      我看著她的眼睛,心里有了一個決定。

      “我會找到他。”我說。

      “怎么找?”

      “用我的辦法。”

      08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一個人在車里坐了很久。

      腦子里全是蘇玉珈的影子。

      她被騙去賭場,欠錢,被威脅,最后失蹤。

      徐炎彬。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一樣扎在我心里。

      我在網上搜了他的名字,信息不多。主要是些安城當地的小新聞,偶爾提到他在哪開了個棋牌室。

      安城那邊確實有幾家棋牌室,表面上是娛樂場所,背地里干的事誰都知道。

      我打電話給周亮,問他對這個人有沒有印象。

      “徐炎彬?”周亮在電話那頭想了想,“有點印象。安城那邊的人,開棋牌室的。怎么了?”

      “他可能是蘇玉珈失蹤的線索。”

      “什么?”

      我把薛怡然說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周亮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說的有幾分可信?”

      “不知道。”我說,“但至少比賭博靠譜。”

      “你想怎么做?”

      “我想親自去查。”

      “你瘋了?”周亮急了,“他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你一個普通人去查他,不是找死嗎?”

      “那你說怎么辦?”

      “讓我查。”周亮說,“我是警察。我有辦法。”

      “你有辦法查他,但你能保證他跟我媳婦失蹤有關嗎?”

      “不能。”周亮說,“但如果有關,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沉默了很久。

      “好。”我說,“我等你。”

      掛了電話,我靠在車座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何曉雨給我發了條消息:“爸,你什么時候回來?”

      “快了。”我回了過去。

      “怡然姐今天又給我送了點心來。她說你想吃。”

      我愣了一下。

      薛怡然又去送點心?

      我看著窗外,安城的夜色很安靜。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經安靜不下來了。

      第二天上午,周亮給我打了個電話。

      “我查了一下徐炎彬。”他說,“他的棋牌室前兩年被查封過一次,但他很快就重新開了一家。這個人很有背景。”

      “能找到蘇玉珈的線索嗎?”

      “暫時沒有。”他說,“但有一個情況。”

      “什么情況?”

      “他的棋牌室,有一個女的長期在那里待著。長得有點像你媳婦。”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確定。”他說,“但可以查。”

      “怎么查?”

      “我申請一個任務,借調你去安城工作幾天。你假裝過去出差,然后我帶你去那個棋牌室。”

      我心跳得很快。

      “好。”我說。

      周亮給我安排了個臨時工作,去安城那邊的分公司幫忙。我跟公司請了假,薛怡然聽說我要去安城,眼神有些復雜。

      “你真要去查徐炎彬?”

      “嗯。”

      “小心點。”她說,“他不是好人。”

      “我知道。”

      “你媳婦的事,可能會有結果。”

      “希望吧。”

      安城我不是第一次來,但這次心情完全不同。

      周亮在車站等我,帶我去了一個小餐館。

      “那個棋牌室,就在前面那條街上。”他用筷子指了指方向,“今晚我帶你去看看。”

      到了晚上,周亮帶我去了那家棋牌室。

      外表看著很普通,就是一個居民樓底商改的,門口掛著“好運棋牌”幾個字。

      推門進去,里面煙霧繚繞,幾張桌子坐滿了人。麻將聲、吆喝聲、罵聲混在一起。

      周亮帶我找了個角落的桌子,點了杯茶。

      我四下看了看,沒發現什么異常。

      “那個女的是誰?”我問周亮。

      “我也不知道。”他說,“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走到吧臺那邊,跟一個服務員說了幾句話,然后回來坐下。

      “她說今天不在。”

      “不在?”

      “嗯,說是請假了。”

      我心里有點失落。

      “但她說她明天可能來。”周亮補了一句。

      “那明天再來。”

      第二天晚上,我們再次去了棋牌室。

      進去之后,周亮指了指吧臺后面的一個女人:“就是她。”

      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整個人僵住了。

      那個女人不是蘇玉珈。

      但她長得跟蘇玉珈很像。

      最起碼有七八分像。

      我的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是誰?

      她為什么會在這里?

      她是不是跟蘇玉珈有關系?

      我想走過去,但周亮按住了我的手腕:“別沖動。”

      “她……”

      “我知道。”周亮說,“你先別出聲,我去問問。”

      他走過去,跟那個女人說了幾句話。

      那個女人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讓我渾身發冷。

      因為她的眼神,我太熟悉了。

      是我失蹤了七年的妻子。

      蘇玉珈。

      09

      那一刻,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站起來,想沖過去,想抓住她問清楚。

      但我的腿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就低下頭,繼續擺弄吧臺上的賬本。

      周亮回來了,臉色很凝重。

      “她說她不認識你。”他說。

      “不可能。”我說,“就是她。蘇玉珈。我不會認錯。”

      “她說是你認錯人了。”周亮說,“她說她是安城本地人,名字叫……”

      “叫什么?”

      “叫林玉瓔。”

      林玉瓔?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那張臉,我怎么可能認錯?

      “你確定嗎?”我問周亮。

      “我不確定。”他說,“但她很肯定。”

      “你讓我過去跟她說幾句話。”

      “不行。”周亮攔住我,“她現在是什么情況我們不清楚。如果你貿然過去,可能會出事。”

      “但……”

      “聽我的。”周亮說,“先回去,我再想想辦法。”

      我被周亮拉出了棋牌室。

      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話也沒說。

      腦子里全是那個女人看我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驚訝。

      有慌亂。

      也有愧疚。

      那就是蘇玉珈。

      她認識我。

      她只是不想認我。

      為什么?

      她為什么不認我?

      她為什么會在徐炎彬的棋牌室里?

      她這七年,到底經歷了什么?

      我回到住處,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著。

      我給她發了一條消息,用的是周亮的手機。

      “蘇玉珈,我是何永健。我知道是你。”

      “你為什么不認我?”

      “你當年為什么會失蹤?”

      “你欠錢的事,是徐炎彬逼你的嗎?”

      “你在那里安不安全?”

      “我只想知道真相。”

      發完之后,我等著回復。

      但等了很久,都沒有。

      我覺得她不會回了。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我想起她失蹤那天,穿著那件淺藍色外套,笑著跟我說去去就回。

      我想起何曉雨小時候,她抱著她,哼著歌。

      我想起她在福利院里,摟著薛怡然的照片。

      她不該是這個結局。

      但事實就擺在眼前。

      她變了。

      她不想承認過去。

      她不想承認我。

      第二天,我剛起床,周亮的電話就來了。

      “她回了。”他說。

      我一下子清醒了:“回了什么?”

      “兩個字。”

      “什么字?”

      “對不起。”

      我心里一酸,差點沒站穩。

      “還有嗎?”

      “沒有了。”

      “永健,你別沖動。”周亮說,“這件事可能沒那么簡單。”

      “但她說對不起了。”

      “她認了。”

      “她應該是有苦衷。”周亮說,“但她不想讓你卷進來。”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么辦?”

      “等她。”周亮說,“等她愿意告訴你真相的那天。”

      我放下電話,看著窗外安城的天空。

      心里堵得慌。

      等?

      我還能等多久?

      她失蹤七年了。

      我等了七年。

      七年的時間,夠一個人從年輕等到變老。

      如果我再等七年呢?

      她還會在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等了。

      我要去找她。

      我要當面問她。

      那天中午,我收拾了一下,去了棋牌室。

      我推開門的瞬間,她正在吧臺后面。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了頭。

      我走到她面前,說:“蘇玉珈。”

      她沒抬頭。

      “我知道是你。”我說。

      她還是沒有回應。

      “我只想問你,為什么?”我的聲音有點抖,“為什么你失蹤了七年?為什么不回去?為什么要躲在這里?”

      她終于抬起頭了。

      她的眼睛紅紅的。

      “我不是蘇玉珈。”她用很小的聲音說,“你認錯人了。”

      “我不可能認錯你。”

      “你會的。”她說,“人都會變。”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后面的房間。

      我跟上去,但門口鎖住了。

      我敲了敲,沒人應。

      我在門口站了很久。

      一直到天色暗下來,也沒等到她出來。

      最后,我離開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站在窗邊,看著我。

      那眼神,我永遠忘不了。

      里面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

      我回到安城分公司的宿舍,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手機忽然響了。

      是薛怡然打來的。

      “部長,你在哪兒?”

      “安城。”

      “你去棋牌室了?”

      “見到她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她為什么不認你?”

      “不知道。”

      “也許,她有苦衷。”薛怡然的聲音很低,“也許她是在保護你。”

      “保護我?”

      “徐炎彬不是好惹的。”她說,“如果你知道太多他不會放過你。”

      “那你就讓我放棄?”

      “我不是。”

      “那你讓我怎么辦?”

      “我也不知道。”她說,“但我見過她。她跟我說過,她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她知道我在找她?”

      “知道。”薛怡然的聲音有點抖,“她一直都知道。”

      “那她為什么不回來?”

      “因為她害怕。”薛怡然說,“她害怕徐炎彬會報復你們。她害怕回來會害了你們。”

      我重重地靠在墻上。

      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部長,你恨她嗎?”

      “不恨。”我說,“但我難受。”

      10

      我決定回市里了。

      在安城待了三天,除了確認那個女人是蘇玉珈,什么進展都沒有。周亮讓我別輕舉妄動,讓我回去等消息。

      但我心里知道,我等不下去了。

      回去那天,我路過棋牌室門口。

      門半開著,里面沒什么人。

      我站了片刻,正要走的時候,門開了。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舊外套,頭發扎成低馬尾。

      兩人就這么隔著幾步距離看著對方。

      “進來坐坐吧。”她說。

      那聲音,太熟悉了。

      我跟著她走進棋牌室,里面空蕩蕩的,上午基本沒人。她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我也坐下來。

      “你瘦了。”她說。

      “你也是。”

      她低下頭,擺弄著桌上的杯墊。

      “我不是故意不認你。”她說,“我是沒臉認你。”

      “因為我是個沒用的女人。”她說,“被人騙了,欠了一屁股債,還連累了你和曉雨。”

      “你現在還欠嗎?”

      “還清了。”她說,“徐炎彬幫我墊的。”

      “他不是個好人。”她說,“但他幫了我。”

      “你為什么要相信他?”

      “因為那時候我已經走投無路了。”她的聲音很低,“我以為他能幫我。”

      “但你想錯了。”

      “是錯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現在呢?你打算怎么辦?”

      她沉默了一會兒。

      “跟我回去。”我說。

      她一愣,抬起頭看著我。

      “你說什么?”

      “我說跟我回去。”我重復了一遍,“回我們的家。”

      “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我說,“曉雨一直在等你。薛怡然也在幫你。大家都在等你。”

      她低下頭,眼淚掉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何永健,我錯了。”她說,“我錯得很離譜。”

      “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

      “那就跟我回去。”我說,“用剩下的時間,慢慢還。”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

      我伸出手,放在桌上。

      “走吧。”

      她猶豫了一下,伸出那只帶了戒指的手,放在我的手掌里。

      那枚戒指,是我當年給她戴上的。

      已經有些變形了。

      但還在。

      那天,我沒在安城多停留。

      我帶著蘇玉珈,直接回了市里。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駕駛,一直看著窗外。

      “曉雨長高了吧?”她問。

      “嗯,比你高了。”

      “她恨我嗎?”

      “她會原諒我嗎?”

      “不知道。”我說,“但你至少得給她一個答案。”

      她低下頭,沒再說話。

      到小區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停了車,給她開了車門。

      “我去樓上等她。”她說。

      “我去找她。”

      我上了樓,敲了敲何曉雨的房門。

      “爸,你怎么才回來?”她打開門,看到我身后的蘇玉珈,愣住了。

      “曉雨。”蘇玉珈開口了,聲音很輕,“媽回來了。”

      何曉雨站在原地,像是石化了一樣。

      她沒有哭,沒有跑,沒有說話。

      就那么站著。

      過了很久,她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話:“媽,你還知道回來啊。”

      那聲音里,帶著七年的委屈。

      我站在一旁,看著她們母女倆面對面站著。

      不知道該說什么。

      也不知道該做什么。

      廚房里的水壺在燒水,咕嘟咕嘟地響。

      窗外的月亮很亮。

      我走到陽臺上,給自己點了根煙。

      身后傳來輕微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我知道,有些事,需要時間。

      七年欠下的債,不是一天就能還清的。

      但它至少,開始還了。

      夜風吹過來,帶著一點秋天的涼意。

      我深深吸了口煙。

      心里想著明天要做什么。

      送何曉雨去上學。

      帶蘇玉珈去派出所銷案。

      再帶她去福利院看看薛怡然。

      路還很長。

      但我們三個人,終于可以一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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