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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楊萬里家境寒微,母親過世后,父親以教書為業,收入微薄,好在家中還有一片傳承數代的祖田,能夠讓父子倆賴以謀生。
“小雨新肥半圃蔬”,少年時,他常隨父親打理田地,考中進士后在外為官,常常想起那些父子耕種的時光,對于家中的菜園更是日思夜想。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年,他在臨安擔任東宮侍讀,三月初一的夜里,夢見自己回到老家,督促家中仆役打理菜園種菜,時節好像是秋冬交替的時候,園子里還開著菊花。
而且,他還在夢中構思出“菜子已抽蝴蝶翅,菊花猶著郁金裳”的詩句,醒來后,想起夢中的情景不勝唏噓,遂把剩下的詩句補全,寫成《夢種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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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譯:
剛入初秋,我重寫修整荒蕪的小菜園;一場秋雨過后,我化身農夫,忙著敲碎板結的土塊整地耕耘。
播下的菜籽抽出嫩苗,輕薄舒展,如同蝴蝶張開的翅膀,園中的秋菊已然盛放,花瓣金黃,好似身披郁金染就的華美衣裳。
任憑地里的蘿卜肆意生長,碩大飽滿幾乎能裝滿整車,蕪菁早已成熟,清潤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
昨夜殘留的酒意還沒有消散,一鍋鮮美的蔬菜雜糧羹已經煮好,想要消解醉意,根本不必尋珍貴的柘樹甜漿,這一碗家常羹飯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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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析:
這首《夢種菜》收錄于楊萬里的《朝天集》,據詩中小序記載,創作于淳熙十一年至淳熙十四年(1184—1187),彼時楊萬里身在臨安,常年供職朝堂。
淳熙十二年,楊萬里應召上書,極論時事,舉薦朱熹等六十人,宋孝宗賞識他學識深厚、剛直敢言,親自將其升為東宮侍讀。
第二年,又轉任樞密院監詳,歷任尚書省右司郎中、左司郎中,仍兼任太子老師,而后又被授予秘書少監之職。
彼時的他,身為天子近臣,置身朝堂權力中心,每日周旋于宮廷禮法、朝堂黨爭,言行處處受限,甚感拘束疲憊。
“笑摩挑竹杖,何日拄還家”,他自幼生長于鄉村,骨子里偏愛鄉野自在,故鄉種菜耕讀的閑適生活,是他疲憊之時的精神寄托。
江西吉水老家的菜園,更是讓他日思夜想,故而才生了出夢回故園種菜的情思,《夢種菜》我是他對田園生活長久向往的集中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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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萬里獨創誠齋體,詩風自然清新,這首記夢詩更是充滿濃郁的生活氣息,將田園生活的野趣和自己曠達的心境展現得淋漓盡致。
首聯以農事開篇,點明時令是初秋,事件是雨后整理菜園,“背秋”即入秋、初秋,“畦丁”是管理菜畦的人,此處是詩人夢中自指。
秋涼開荒,雨后松土,“破塊忙”生動地刻畫了菜農勞作的場景,充滿了泥土的芬芳和勞動的活力,細節真實,極其接地氣。
頷聯是夢中得句,比喻精巧,將剛出土的菜芽比作“蝴蝶翅”,不僅寫出了菜芽嬌嫩微卷的形狀,更賦予了靈動的生命力,將金黃的菊花比作郁金染制的衣裙,色彩明艷。
這兩個比喻新穎通俗,菜芽和菊花,一綠一黃,一嫩一艷,畫面感極強,一眼便能看見滿園生機。
頸聯暢想菜園豐收的景象,蘿卜(蘆菔)碩大,能裝滿整車,大頭菜(蔓菁)成熟了,清香撲鼻,豐收的喜悅撲面而來。
夢里不必擔憂官場是非,只一心期盼蔬果繁茂,這份簡單的農耕期盼,恰恰反襯了詩人現實世界內心的壓抑。
最后兩句寄托人生志趣,將視線從菜園拉回到詩人的日常生活,昨夜飲酒未醒,新摘的蔬菜已經熬成了熱騰騰的菜羹菜粥。
吃著自己親手種出的新鮮蔬菜,喝著熱羹,酒意自然消散,根本不需要什么名貴的“柘漿”來解酒。
夢里一粥一蔬的溫暖,消解了現實仕途帶來的疲憊。,這種自給自足、簡單質樸的生活,帶給詩人的滿足感遠勝過世俗的奢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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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記:
楊萬里身居高位,皇帝和太子都十分器重他,但他卻深知世事無常,一直保持著清醒的頭腦,早早就準備好了歸鄉的盤纏。
可現實里他身負朝堂重任,哪能說走就走,即便是思念故土,也只能在夢里短暫地擁有一方菜園,在虛幻的農事里尋得片刻自在。
這首《夢種菜》,由開荒整地、草木繁盛、蔬果豐收,到羹湯解酒,層層鋪展出一幅安逸閑適的田園圖,雖是一夢,卻也寫出了他最真的向往,和隱逸之念 。
參考資料:
《誠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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