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國首批全面禁煙景區收紅利

制圖:黃亞嵐(即夢AI生成)

絕大多數情況下，我國法律并不禁止在景區吸煙，特別是室外景區，但游客對二手煙早已怨聲載道。在景區禁煙總有無數理由可供推諉，諸如沒有執法權、勸阻無效、影響經營、擔心引起沖突、上級部門不支持……但現實中，嘗試禁煙帶來的環境改善，反而會促進文旅消費——國內第一批嘗試全面禁煙的景區已經開始收到紅利。在近期的一場會議上，以旅居和陶瓷聞名的景德鎮提出，正在探索推進無煙文旅場景，減少二手煙對旅客的影響。

嘗試

　　全國首個“無煙樂園” 為留客不設吸煙點

去年7月，上海樂高樂園正式宣告開園，一同落地的還有園區內嚴禁吸煙的規定。這使其成為全國首個“無煙樂園”。

時至今日，雖然社交媒體上仍有吐槽園內抽煙的帖子，但全面禁煙依然受到輿論歡迎。近段時間，“只有河南·戲劇幻城”景區因為嚴格的控煙措施，包括沒收打火機、鼓勵游客勸他人莫吸煙、童聲廣播禁煙等做法而廣受好評。

與“隔壁”屢次因為勸煙沖突上熱搜的迪士尼和“只有河南”不同的是，樂高樂園更進一步要求園區內全部禁止吸煙，不設置任何吸煙點。“我們是針對2-12周歲親子家庭的主題樂園，客戶群體決定了，創辦無煙樂園對我們會有很大幫助。”上海樂高樂園度假區健康安全與保障總監崔恒彬說。

崔恒彬介紹，樂園在籌辦階段，曾照例設計預留了11個吸煙點位，相關物料都準備就緒。為了確保點位合理，樂園還邀請屬地的上海市金山區衛健部門座談指導。作為國內控煙理念最先進的城市之一，上海市在2024年出臺了《室外吸煙點設置與管理要求》地方標準，其用意就是通過合理設置吸煙點，引導煙民遠離人流抽煙，盡可能減少二手煙對公眾的健康影響。

隨后，上海市健康促進中心副主任陳德受邀加入討論。他提出了兩套方案，第一套是像其他游樂園一樣，仍采用傳統模式設置吸煙點，但要準備一個隨時應對輿情和投訴的團隊，處理吸煙帶來的無數矛盾；第二套是一步到位室內外都禁止吸煙，只要做好宣傳和預案，講清楚保護孩子的道理，“相信大部分的成年人都會支持”。

崔恒彬回憶，全面禁煙工作難度過大，當時安保部門擔心引發沖突，相反，設立吸煙點只需要引導煙民過去抽煙即可，工作更容易開展。也有聲音擔心，全面禁煙可能導致客流減少——一些抽煙的父親可能因此不來了。不過，在幾次溝通后，樂園總經理最終決定要全面禁煙，公司內部很快就此達成共識。品牌授權方同樣支持這個決定，認為可以提升品牌形象。

為了鼓勵員工參與控煙工作，樂園每個月都會評出“無煙衛士”，并發放績效獎金。　　

落地

　　景德鎮無煙文旅場景 設多種室外無煙區

在上述會議現場，一份題為《景德鎮無煙文旅場景落地指引(討論稿)》的文件引關注。起草者希望給景區、文創街區、文旅綜合體、星級飯店、研學基地、旅游度假區、文博場館等各類文旅運營場景提供一份控煙的實操指引，“讓控煙成為文旅產業高質量發展標配”。

“游客在文旅場所受到(二手煙)煙霧影響，是受煙草危害比較大的場所，文旅一直也有控煙的要求，我們就想以這個場所作為今年的重點方向。”江西省愛國衛生與健康宣傳促進中心主任盧恬在會上說。“主要是通過柔性引導，引導廣大游客市民要積極主動參與、支持控煙工作。”

這份“指引”提出，景區內所有封閉、半封閉室內空間實行全面無煙管理，無任何例外。指引還設置了諸多種類的室外無煙區，特別是人群密集的步道、出入口、餐飲等地均實行無煙管理，有遠離游人的“非核心游覽區域”，才允許設置吸煙點。指引還提出，無煙區域內不提供煙灰缸、打火機等煙草配套用品。

但正如盧恬提到的“柔性引導”，由于法律并不禁止室外吸煙，這項工作開展起來仍有諸多難點。除了靠吸煙者的自覺，背后仍需要有引導性的設計，包括負責勸阻的志愿者團隊和明顯的指引標識、禁煙提醒等。

開園一年來，樂高樂園也積累了一些經驗。崔恒彬介紹，從游客抵達樂園開始，就會不斷提醒禁止吸煙。進入樂園的蛇形排隊區，每走幾米就會有一個禁煙標識。進入樂園后，也有諸多視覺和聽覺提示物，休息區、餐飲區、衛生間以及空地等均設有標識，園區內的大LED屏幕和全園音樂廣播都會定時提醒禁止吸煙。“就是不停有一個標識刷到你眼睛里，告訴你這里禁止吸煙。”崔恒彬說。　　

即便如此密集提醒，園區內仍無法杜絕吸煙行為。崔恒彬提到，樂園會定期開會討論游客慣常吸煙的偏僻角落，針對這些地區增加監控或安排人員勸阻。遇到極少數煙癮較大的人士，工作人員會贈與糖果，或贈與小朋友禮物，鼓勵他們幫助勸阻。實在遇到拒不配合且引發沖突的游客，樂園方面會呼叫公安支援，并將其拉入黑名單。　　

他山之石

　　控煙對文旅行業有顯著促進作用

從多地的經驗來看，即使沒有立法禁止吸煙，主管部門依然可以通過多種方式，盡可能減少二手煙對其他人的影響。不過，強有力的法律規定，仍是保護公眾健康更有力的手段。與此同時，控煙對文旅行業仍有顯著的促進作用。

回到2002年，《世界衛生組織煙草控制框架公約》尚未出臺，煙草業影響力巨大。但吸煙導致的健康危害已經愈發受到重視，當時的美國紐約市正在尋求加強自己的控煙法規，其中之一就是禁止在紐約市所有酒吧和餐館吸煙。在議會討論開始前，草案受到了煙草業和部分餐飲行業協會的激烈攻擊，其中一個理由就是進一步禁煙會造成經濟損害，人們會因為不能吸煙而待在家中不出門消費，旅游業也會深受其害。另一個攻擊的角度是，禁止在餐館和酒吧吸煙會導致某種紐約精神的喪失。

但這些言論早已不攻自破，2013年，也就是法案出臺10年后，紐約市政府在一份報告中回應:盡管當時曾有警告稱該措施會導致酒吧、餐飲及旅游業的經濟崩潰，但事實證明，紐約市的酒店餐飲業反而變得更加強勁。自2002年以來，紐約市的酒吧和餐館數量增長了47%。

報告還強調:“法案保護了數十萬紐約市民免受二手煙危害。該法案在降低成人及青少年吸煙率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并助力紐約市民的預期壽命創下歷史新高。”　　

采寫:南都記者 宋承翰 發自江西景德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