縉云·竹之草木札記丨劉竹：夏季來時，總念春日薺菜鮮

夏季來時，總念春日薺菜鮮

文/劉竹

來到夏季，我總會想起春天的美好，那漫山遍野的野菜仿佛都在向我招手：來采我吧，快來采我吧。我打字記錄春日萌動的速度，遠遠趕不上野菜破土生長的速度。

每每感應到野菜發出的邀請，我便即刻動手準備：帽子、手套、竹籃、購物袋、剪刀與小彎刀，約上同樣酷愛野菜的好友玉梅，滿心歡喜奔向田間地頭、山野坡地，直奔我們倆心心念念喜歡的野菜而去。

春天野菜品類繁多，數不勝數，但我們的心頭好卻只有為數不多的幾樣，薺菜便是我倆心中當之無愧的首選?！对娊洝分幸苍缬杏涊d：誰謂荼苦，其甘如薺。野菜大多兼具營養與食療價值，是大自然饋贈人間的珍貴禮物。

小時候的我，幾乎沒有吃過野菜，因為我媽對野菜很是一屑一故，認為野菜是拿來喂牲口的，不是給人吃的。而我，是近些年在好友玉梅的熏陶下，才漸漸愛上吃野菜的。她手把手教我辨識薺菜、灰灰菜、柴胡等，又極力推薦鵝兒腸。諸多野菜里，我最愛薺菜、鵝兒腸、春筍、蕨菜、折耳根與槐花。

尤其是薺菜，它的根莖自帶清冽香氣，整株切碎炒雞蛋、包餃子，香氣四溢，是我們全家人的心頭至味。薺菜不論老嫩，皆可食用，嫩時做菜，老了煎水當藥，能清肝明目，輔助調理肝炎、舒緩高血壓，還可祛濕健脾、緩解小兒積食。每次出去尋野菜，我和玉梅都把薺菜放在首位，一旦發現它的身影，就挪不開腳步，非得把目之所及的薺菜挖干凈，才一步一回頭，盡興而歸。

薺菜，學名薺，為十字花科薺屬一年或二年生草本植物。薺菜入饌，自古有之。其人文記載最早可追溯至春秋時期公元前6世紀，《詩經·邶風·谷風》中“誰謂荼苦？其甘如薺”，便是古人對薺菜風味的最初認識。400余年后的漢代，辭書之祖《爾雅》記載：薺味甘，人取其葉作菹及羹亦佳，這也是薺菜可食用的最早文字記載。至北魏末年，《齊民要術》這部中國首部農業百科全書，正式將薺菜列入家常蔬菜名錄。

薺菜多生于田間地頭、麥田菜地、田埂路旁，在眾多可食野菜里，它是當之無愧的經典，堪稱國民野菜。它生命力極強，長江流域、華南西南遍地叢生，華北、東北、西北亦隨處可見，耐寒耐貧瘠，早春率先返青萌發，是北方開春最早可采食的野菜之一。除極端荒漠與高寒凍土外，全國大多地域都能覓得薺菜蹤跡，幾乎遍布神州大地。薺菜獨有的清鮮本香，更是深得廣大國民不分地域的喜愛。

薺菜營養豐富，素有菜中甘草的美譽，更是一味價廉味美的藥食同源中藥材。

《救荒本草》中如此描述薺菜：植株平鋪在地面上生長，葉邊緣具鋸齒。三四月抽出花葶，花葶有分枝。分枝上開小白花。結的果實小，像菥蓂子。苗和葉味甘，性溫，無毒。它的果實也叫菥蓂子。種子味甘，性平。書中提及，氣滯體虛者不宜多食薺菜種子。饑荒時可采集種子，加水反復攪拌成塊，或者做成燒餅，或者煮粥食用，口感黏滑軟糯；葉煠后可作鮮蔬，亦可熬煮菜羹，風味俱佳。

北宋蘇軾在《與徐十二書》中盛贊薺菜：“今日食薺極美……雖不甘于五味，而有味外之美。其法取薺一二升許，凈擇，入淘米三合，冷水三升，生姜不去皮，捶兩指大同入釜中，澆生油一硯殼，當于羹面上……不得入鹽醋，君若知此味，則陸海八珍，皆可鄙厭也。”足見薺菜清鮮本味，不輸山珍海味。

民間素來有春日食薺的講究，應時而食，可驅邪明目、健體安康。由此便流傳下三月三，薺菜花煮雞蛋的古老民俗。這一習俗源自兩千多年前的上巳節，古時這一天，人們要舉行祭祀儀式，以消災辟邪，祈求吉祥平安。

今年農歷三月三上巳節，我與四位好友提前一日專程去往近郊采摘薺菜。薺菜是春日最早入食入藥的野菜，自帶清毒靈氣，恰好契合上巳節驅邪祛病、納福安康的傳統。經過一冬蟄伏，人體內易積存寒氣，而薺菜煮雞蛋，便是專屬三月三的春日養生佳肴，民間更有三月三，薺菜賽靈丹的說法。

三月三清晨，我們各自在家中備好食材——將整束洗凈的薺菜盤成鳥窩狀放入鍋中，在里面放上6個雞蛋、12顆紅棗、6片帶皮生姜，加清水大火煮開5分鐘，再用小勺輕輕敲裂蛋殼，形成裂紋，便于藥香入味，轉小火繼續煮10分鐘，關火靜置燜泡半小時。起鍋后分食雞蛋、慢飲原湯，全家圍坐共享，頗有儀式感?？芍^是美食入腹，身心通泰。

在春日里，約上三五好友奔赴鄉野田間，踏青賞景、采擷野菜，呼吸山野清新空氣，沐浴暖陽舒緩身心，自在悠然，何樂而不為。在今年的夏季里，我已開始暢想明年的春季……

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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