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嫂子,承宇睡著了。”
蘇念看到這條消息時,正蹲在廚房地上擦油漬。
女兒周小滿今晚發燒,她熬了粥,煎了藥,又把周承宇應酬回來吐在水槽邊的穢物一點點清掉。
手機屏幕亮起來。
發信人是許妍。
蘇念的手停住。
許妍是她大學同學,也是她這十年最信任的閨蜜。
三個月前,許妍離婚,說自己沒地方住,蘇念還把家里次臥收拾出來,讓她住了半個月。
蘇念以為她發錯了。
下一秒,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他剛才還說,你在家像保姆,除了會省錢,什么情趣都沒有。”
蘇念盯著屏幕。
廚房里的排風扇嗡嗡響。
她手上還沾著洗潔精泡沫,冷水從指縫滑下來。
她沒有回。
那條領帶,還是蘇念上個月跑了三家商場,給他挑的生日禮物。
他當時只看了一眼。
“這種顏色太老氣了。”
蘇念笑著說:“你皮膚白,配這個穩重。”
他把領帶隨手扔進衣帽間。
后來出門應酬,他還是戴了。
蘇念當時還以為,他只是嘴硬。
現在,那條領帶出現在許妍的床邊。
蘇念慢慢站起來。
她的膝蓋因為蹲太久,酸得發麻。
客廳里,周小滿在沙發上睡得不安穩。
小姑娘額頭貼著退熱貼,嘴里含糊喊:“媽媽。”
蘇念立刻放下手機,走過去摸她額頭。
“媽媽在。”
周小滿睜開一點眼。
“爸爸回來了嗎?”
蘇念喉嚨像被熱水燙了一下。
她低聲說:“還沒,他加班。”
周小滿迷迷糊糊地點頭。
“那你別等他了。”
蘇念給她掖好毯子。
手機又震了一下。
許妍發來語音。
蘇念沒有點開。
她怕聲音從里面漏出來,被孩子聽見。
她把手機調成靜音,截了圖。
一張。
兩張。
三張。
這是她做了十年財務留下的習慣。
重要東西不能放在顯眼處。
她不是沒脾氣。
只是這個家里,她不能先亂。
周小滿今年初三,過兩個月中考。
蘇念母親上周剛做完支架手術,住院押金還是她刷的信用卡。
她和周承宇名下這套房,貸款還有十一年。
房子首付里,有她父母當年拿出來的三十萬。
那時候周承宇剛創業失敗,欠著親戚錢,蘇念一邊上班一邊接私活,晚上做報表做到兩點。
她不是沒想過離婚。
可她不能讓女兒在中考前知道父親和“許阿姨”的事。
更不能在什么都沒查清前,被人倒打一耙,連她父母的血汗錢都丟進去。
門鎖響了。
蘇念把手機扣在茶幾上。
周承宇進門時,酒味不重,反而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蘇念常用的洗衣液味。
他看見客廳里半睡半醒的女兒,皺了皺眉。
“怎么又睡沙發?你怎么帶孩子的?”
蘇念抬頭看他。
他襯衫領口有一道淺淺的口紅印。
顏色很淡。
像故意沒擦干凈。
蘇念說:“她發燒,剛喂完藥。”
周承宇把外套扔在椅背上。
“我明天早上有會,你別折騰我。”
蘇念沒有吵。
她拿起外套,說:“我給你掛起來。”
周承宇有些意外,似乎等著她問什么。
她低頭整理衣服。
外套口袋里滑出一張小票。
蘇念彎腰撿起來。
是一家酒店地下停車場的繳費憑證。
時間是晚上八點四十七分。
車牌號,正是周承宇的車。
周承宇臉色一變,伸手來拿。
“客戶飯局,代駕亂塞的。”
蘇念把小票遞給他。
“嗯。”
她聲音很平。
平到周承宇反而煩躁。
“你別陰陽怪氣。”
蘇念抬眼。
“我說什么了?”
周承宇被噎住。
他扯松領帶,進了衛生間。
水聲嘩啦響起。
周小滿翻了個身。
“媽媽,水。”
蘇念立刻倒水。
她扶女兒坐起來,杯口貼到小姑娘唇邊。
周小滿喝了兩口,忽然抓住她的手。
“媽媽,你手好涼。”
蘇念笑了笑。
“剛洗碗。”
周小滿說:“我明天想吃你做的餛飩。”
“好。”
“爸爸也吃嗎?”
蘇念頓了一下。
“他忙。”
小姑娘皺著眉。
“他總忙。”
衛生間門開了。
周承宇擦著頭發出來。
他看了一眼母女倆,語氣不耐煩。
“孩子都這么大了,別老黏著。你也別把她養得一點獨立性沒有。”
周小滿的手縮了一下。
蘇念擋住女兒的臉。
“她病著。”
周承宇冷笑。
“就你會心疼。蘇念,你別總拿孩子當擋箭牌。”
這句話像針,扎得蘇念掌心發麻。
她沒有還嘴。
她把周小滿抱回房間,關門前,聽見周承宇手機也響了一聲。
他壓低聲音笑。
“別鬧,她沒發現。”
蘇念關門的動作停在半空。
門縫里,周承宇坐在沙發上,手指飛快打字。
客廳燈光照著他的側臉。
那張她陪了十一年的臉,陌生得像一張舊發票。
蘇念回到女兒床邊。
她打開手機。
許妍又發來一條。
“你猜,他說等小滿中考完就跟你攤牌。到時候你凈身出戶,別怪我沒提醒你。”
蘇念看了很久。
然后,她輕輕笑了一下。
她把這條也截了圖。
上面有一句話刺得她眼睛生疼。
“寶貝,等她簽了那份家庭借款確認書,房子就好處理了。”
蘇念的手指僵住。
他說公司貸款要用,只讓她簽字。
第2章
她先給周小滿量了體溫。
三十七度八。
比剛才退了一點。
小姑娘睡沉后,她才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客廳里,周承宇已經回臥室。
門沒關嚴。
他在打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
“她不懂這些。”
“明天我讓她簽。”
“她現在就怕孩子受影響,你別刺激她。”
蘇念站在走廊陰影里。
她聽見許妍在電話那頭笑。
聲音輕飄飄的。
“你老婆真能忍啊。我要是她,早把桌子掀了。”
周承宇說:“她掀不起。她媽還在醫院,她女兒還要中考,她能去哪?”
蘇念扶住墻。
原來她的每一根軟肋,他都數得清清楚楚。
臥室里,周承宇又說:“再說這房子當年首付我家也出了錢,她憑什么全占?”
許妍問:“你家出了多少?”
周承宇沉默了兩秒。
“十萬。”
許妍笑了。
“她爸媽三十萬,你家十萬,你還想讓她凈身出戶?”
周承宇不耐煩。
“你懂什么?這些年房貸我也還了。”
許妍慢悠悠地說:“你還?不是她工資卡每個月自動扣嗎?”
蘇念閉了閉眼。
這些事,許妍都知道。
因為她親口跟許妍說過。
那年買房,周承宇父母拿出十萬,說是“盡了心”。
蘇念父親把存了半輩子的定期取出來,裝進牛皮紙袋。
在銀行門口,父親把袋子遞給她。
“念念,爸沒本事,就這點。你別讓自己太苦。”
蘇念當時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說:“爸,我和承宇會好好過。”
父親拍她肩。
“過日子,不怕吃苦,就怕一頭熱。”
那句話,她到今天才真正聽懂。
臥室里的電話還沒掛。
許妍說:“那套婚房現在值一百八十多萬,你別犯糊涂。只要讓她承認這些年家里支出是你借給她的,債務一抵,她分不到多少。”
周承宇壓低聲音。
“我找人擬的,不是借款,是家庭共同支出確認。她簽了,就能證明她認可錢都是我投入的。”
“她會看嗎?”
“她看不懂。”
蘇念的手心一陣發冷。
她不是看不懂。
她只是這些年太相信他。
從前周承宇讓她簽公司報銷單,她簽。
讓她代收快遞,她簽。
讓她在家庭決議上確認老人贍養支出,她也簽。
因為她以為夫妻之間不必處處設防。
可他早把她的信任,當成了可以下刀的地方。
第二天早上六點,蘇念起來包餛飩。
周小滿燒退了,坐在餐桌前喝水。
“媽媽,你眼睛好紅。”
蘇念低頭捏餛飩邊。
“昨晚沒睡好。”
周承宇從臥室出來。
“蘇念,昨晚忘了。這個你簽一下,我上午要用。”
蘇念看了一眼。
“什么?”
周承宇皺眉。
“跟你說了,公司貸款材料。”
第一頁寫著“家庭共同資金投入確認書”。
她往下看。
周承宇立刻伸手按住。
“你磨蹭什么?我趕時間。”
蘇念抬頭。
“貸款材料為什么寫家庭資金?”
周承宇臉色微僵。
“銀行要看家庭資產情況。”
蘇念說:“哪家銀行?”
周承宇把筆拍在桌上。
“你非要一大早找事是不是?”
周小滿嚇得筷子掉在桌上。
“爸爸……”
“孩子在。”
周承宇看了女兒一眼,硬生生把火壓下去。
“你媽就是這樣,什么都疑神疑鬼。”
周小滿低著頭,不敢說話。
蘇念把餛飩推到她面前。
“先吃。”
周承宇不耐煩地說:“簽完再吃。”
蘇念拿起筆。
筆尖落到簽名處時,她停了一下。
想起許妍那句“等她簽了”。
她把筆放下。
“我今天要去醫院給我媽送資料,晚上看完再簽。”
周承宇臉色徹底沉下來。
“你什么意思?連我都防?”
蘇念說:“我只是看一眼。”
周承宇冷笑。
“行,你現在長本事了。許妍說得沒錯,你就是心眼多。”
空氣一下子靜了。
周小滿抬頭。
“許阿姨?”
周承宇意識到說漏嘴,立刻改口。
“她昨天問起你媽,我隨口說的。”
蘇念看著他。
“她問我媽,還是問房子?”
周承宇站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面,發出刺耳聲。
“蘇念,你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臟。”
這話落在屋里,像一只倒扣的碗。
誰都喘不過氣。
門鈴突然響了。
蘇念去開門。
門外站著樓下羅姨。
羅姨六十出頭,頭發花白,手里拎著一袋雞蛋和一盒退熱貼。
她一進門就罵。
“孩子發燒也不知道喊我?你這丫頭,什么事都自己扛,扛壞了誰心疼你?”
蘇念鼻子一酸。
“羅姨,沒事。”
羅姨瞪她。
“眼睛紅成這樣叫沒事?”
周承宇在旁邊清了清嗓子。
“羅姨,我們家里有點事。”
羅姨瞥了他一眼。
“有事就好好說,別一大早拍桌子。孩子要考試,嚇著她你負責啊?”
周承宇臉色難看。
羅姨不管他,轉身進廚房。
“我煮點姜湯。小滿,過來讓姨奶奶看看。”
周小滿立刻跑過去。
“羅奶奶。”
羅姨摸摸她頭。
“乖。你媽不容易,你以后少讓她操心。”
蘇念站在門口,眼淚差點掉下來。
羅姨是她剛搬來時認識的鄰居。
那年周承宇創業,三天兩頭不著家。
蘇念懷著孕還要上班。
有次她在樓道里低血糖,羅姨把她扶回家,煮了一碗紅糖雞蛋。
嘴上罵她:“女人別太逞強。”
手卻一直沒松。
這些年,周承宇父母很少來帶孩子。
周小滿小時候感冒發燒,常常是羅姨陪蘇念跑醫院。
蘇念不是沒有人疼。
只是她習慣了把那點暖藏起來,不敢拿來跟婚姻里的冷作比較。
“我先走。晚上必須簽。”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蘇念,你別聽外人挑撥。夫妻過日子,最忌諱不信任。”
門關上。
羅姨端著鍋鏟從廚房探頭。
“他讓你簽什么?”
蘇念沉默。
羅姨放下鍋鏟,臉色嚴肅。
蘇念問:“什么?”
羅姨說:“催你簽字的人,多半怕你看清楚。”
蘇念的手機又亮了。
許妍發來一句。
羅姨看見她蒼白的臉,壓低聲音問:“念念,到底出什么事了?”
蘇念剛要開口,手機屏幕又彈出一條銀行扣款短信。
卡尾號3176,支出二十萬元。
收款方姓名:許妍。
第3章
蘇念盯著那條短信,半天沒動。
羅姨湊過來。
“二十萬?這誰啊?”
蘇念把手機握緊。
“許妍。”
羅姨愣住。
“就是以前常來你家的那個姑娘?”
蘇念點頭。
羅姨的臉一下沉了。
“你先別慌。錢從哪張卡出去的?”
“我和周承宇的家庭備用卡。”
那張卡原本是用來給房貸、孩子補課、母親醫療臨時周轉的。
卡在周承宇那里。
密碼是周小滿生日。
因為蘇念一直以為,那是一個家的錢。
羅姨問:“能查流水嗎?”
蘇念說:“能。網銀在我手機上綁定了短信提醒,但U盾在他那。”
羅姨把圍裙一摘。
“吃完早飯,姨陪你去銀行打明細。”
蘇念搖頭。
“我上午要去醫院。”
羅姨看她一眼。
“你媽那邊我陪你去。銀行也去。別一個人扛了。”
蘇念喉嚨發緊。
“羅姨……”
羅姨語氣硬。
“別哭。哭完錢不會回來,人還以為你好欺負。”
周小滿在臥室門口探頭。
“媽媽,你們怎么了?”
蘇念立刻收起手機。
“沒事,媽媽和羅奶奶說醫院的事。”
周小滿看著她。
“媽媽,你是不是又不舒服?”
“沒有。”
“你每次說沒有,就是有。”
蘇念走過去,蹲下給她整理校服領口。
“小滿,今天請半天假,好好睡一覺。下午如果不燒了,再去學校拿卷子。”
周小滿小聲問:“爸爸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蘇念心里一顫。
孩子不是不懂。
只是她也在裝不懂。
蘇念摸摸她的臉。
“大人的事,媽媽會處理。你只管把身體養好。”
上午九點,蘇念和羅姨先去了醫院。
蘇母躺在病床上,精神比前兩天好些。
她看見羅姨,忙要坐起來。
“哎呀,還麻煩你跑一趟。”
羅姨按住她。
“你別動。你閨女是悶葫蘆,我不看著不放心。”
蘇母看向蘇念。
“是不是承宇又忙?”
蘇念把水果放好。
“嗯,他公司有事。”
蘇母嘆氣。
“他忙歸忙,你也別什么都自己撐。”
蘇念低頭削蘋果。
刀尖劃過果皮,連成細細一圈。
她想起結婚第二年,周承宇公司資金斷了。
他在病床前跟蘇母借錢。
蘇母那時剛退休,手里只有十三萬養老錢。
周承宇紅著眼說:“媽,我以后一定對念念好。”
蘇母當天就把錢轉了過去。
后來公司沒救回來。
錢也沒還。
蘇念從沒提過。
她怕母親難過。
可周承宇如今卻算計她簽那份確認書,想把這些年她娘家貼進去的錢,都抹成他一個人的付出。
蘇母忽然問:“念念,你手怎么抖?”
蘇念把蘋果遞過去。
“刀滑了一下。”
羅姨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離開醫院后,兩人去了銀行。
柜臺工作人員按流程核驗了蘇念身份證和銀行卡綁定信息,說明家庭備用卡是周承宇名下借記卡,蘇念不能打印完整流水,只能查詢她本人名下賬戶的轉出記錄。
蘇念沒有鬧。
她只是把自己這些年轉進那張卡的記錄,一筆一筆打出來。
二百多頁。
打印機吐紙時,羅姨在旁邊看得直皺眉。
“每個月一萬二,一萬五,兩萬……念念,你這些年工資都進這里了?”
蘇念說:“房貸、孩子、家用都從這張卡走。”
羅姨壓著火。
“那他還敢說房貸是他還的?”
“他說我看不懂。”
羅姨冷笑。
“他忘了你是干什么的了。”
蘇念大學學會計,畢業后一直做財務。
她不是不懂數字。
她只是曾經不愿意把婚姻當賬本。
中午,蘇念接到周承宇電話。
他聲音很冷。
“你去銀行了?”
蘇念看著路邊車流。
“我打印我自己的流水。”
周承宇沉默幾秒。
“誰教你的?羅姨?”
蘇念說:“這不需要人教。”
周承宇壓著怒氣。
“蘇念,你現在是在懷疑我轉移財產?”
蘇念反問:“你轉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隨后,他嗤笑一聲。
“我給朋友周轉一下而已。許妍離婚后手頭緊,你不是一直說她可憐?”
蘇念的手慢慢攥緊。
“二十萬,為什么不跟我商量?”
“我的錢,我為什么要跟你商量?”
蘇念看著手里的流水。
那些錢,有她深夜做賬掙來的加班費。
有她省下沒買的大衣。
有她母親住院前塞給她的兩千塊現金。
她輕聲說:“周承宇,那不是你一個人的錢。”
周承宇聲音拔高。
“你別跟我上綱上線!你吃我的住我的,這些年我少你什么了?”
羅姨一把拿過手機。
“周承宇,你說話摸摸良心。你老婆這些年怎么過的,你不清楚?”
周承宇一聽是羅姨,語氣更差。
“羅姨,這是我們夫妻的事,您別摻和。”
羅姨說:“我不摻和?小滿半夜發燒,是誰抱著孩子在樓下打車?念念產后沒人照顧,是誰給她熬湯?你爸媽一個月來一次都嫌煩,你現在倒說她吃你的住你的?”
周承宇冷聲說:“您這么心疼她,讓她搬您家去。”
蘇念把手機拿回來。
“晚上談。”
她掛了電話。
羅姨氣得手發抖。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蘇念低聲說:“也許一直是。只是以前我不想看見。”
下午,蘇念回家取母親的醫保資料。
門一打開,她聽見臥室里有聲音。
不是周承宇。
是許妍。
“這件衣服你也留著?她眼光真土。”
蘇念站在玄關。
許妍從衣帽間走出來,手里拿著蘇念去年生日買的羊絨大衣。
她身后,周承宇正在翻抽屜。
看見蘇念,許妍沒有慌。
她反而笑了。
“念念,你回來得正好。我搬東西,不小心把你衣柜弄亂了。”
蘇念看向周承宇。
“她為什么在我家?”
周承宇把抽屜推回去。
“她找我拿點資料。”
蘇念問:“拿到臥室?”
許妍把大衣搭在手臂上。
“別這么緊張。我只是看看這件你不常穿的衣服。你要不喜歡,我不碰就是了。”
蘇念走過去,伸手。
“還給我。”
許妍沒松。
她湊近一點,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一件舊衣服而已,你抓這么緊干什么?承宇說了,你這個人就是愛把沒用的東西當寶。”
蘇念看著她。
“許妍,你缺衣服,我可以借你。你缺錢,我也借過你。但你不該伸手拿我的家。”
許妍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周承宇走過來。
“蘇念,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蘇念轉頭。
“那你教我,怎么說才好聽?”
周承宇皺眉。
“你今天情緒不對。我不跟你吵。”
許妍忽然抬了抬下巴。
蘇念心口一緊。
原件在老家。
復印件一直放在床頭柜夾層。
許妍為什么知道?
周承宇立刻蹲下去摸。
蘇念快一步擋住床頭柜。
“你找什么?”
周承宇抬頭。
眼神第一次露出明晃晃的急。
“讓開。”
第4章
蘇念沒有讓。
她站在床頭柜前,手指按著柜沿。
“這是我的東西。”
周承宇臉色陰沉。
“夫妻之間,什么你的我的?”
蘇念說:“那二十萬呢?也是夫妻之間不分你我?”
許妍在旁邊輕輕嘆氣。
“念念,你現在怎么變得這么計較?承宇壓力那么大,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蘇念看向她。
“他給你二十萬,你體諒他什么了?”
許妍臉色微變。
周承宇厲聲道:“你查我?”
“短信提醒自己來的。”
“那也是我的卡。”
“里面有我的工資。”
周承宇冷笑。
“你工資才多少?沒有我,你能住這房子?”
蘇念胸口像壓了塊石頭。
她忽然想起買房那天。
售樓處空調很冷。
周承宇握著她的手說:“念念,房本寫我們倆名字,以后這里就是我們的家。”
她那時看著樣板間的陽臺,想象周小滿以后在那里曬太陽。
她信了“我們”。
十年后,他站在同一個臥室,問她沒有他能不能住這房子。
羅姨的電話在這時打來。
蘇念接起。
羅姨聲音急。
“念念,你在家嗎?我看見許妍上樓了。”
蘇念說:“她在。”
羅姨立刻說:“你別跟他們硬碰,開免提。”
蘇念按了免提。
羅姨在電話里說:“周承宇,我在樓下物業。你們要是拿念念私人物品,我就讓物業上來做個見證。”
周承宇臉色發青。
“羅姨,您是不是太閑了?”
羅姨說:“我閑不閑不重要。你們別關著門欺負人。”
許妍笑了一聲。
“阿姨,您誤會了。我們只是找資料。”
羅姨問:“什么資料要你一個外人進人家臥室找?”
許妍的笑僵住。
蘇念第一次覺得,羅姨那張不饒人的嘴,原來這么讓人踏實。
周承宇站起來,抓起外套。
“行,蘇念,你現在有靠山了。”
蘇念說:“我只是不想再糊涂簽字。”
周承宇走到門口,回頭。
“你最好想清楚。你媽還在醫院,小滿還要讀書。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這句話不像提醒。
像威脅。
門被重重甩上。
許妍卻沒走。
她慢條斯理地把羊絨大衣掛回去。
“念念,承宇脾氣不好,你別跟他硬來。”
蘇念看著她。
許妍輕笑。
“你自己說過啊。那年我們喝奶茶,你說你把買房票據都收著。我當時還笑你,結婚了還留這些,像防賊。”
蘇念心里一點點沉下去。
原來她無心說過的話,都成了別人撬她家的工具。
許妍走近她。
“不過你留著也沒用。承宇說,房子是夫妻共同財產,最后怎么分,還不是看誰更會處理。”
蘇念問:“你圖什么?”
許妍的表情終于冷下來。
“圖什么?蘇念,你從大學起就這樣。你明明家境普通,卻總有人幫你。老師喜歡你,老板信你,連離婚后我最難的時候,你都能用施舍的樣子收留我。”
蘇念愣住。
“我施舍你?”
許妍眼眶發紅,卻不是愧疚。
是怨。
“你把次臥讓給我,給我做飯,幫我改簡歷。你以為我會感激?我每天看著你這個家,越看越想笑。”
蘇念說:“我哪里對不起你?”
許妍低聲說:“你沒對不起我。可憑什么你什么都有?丈夫,孩子,房子,穩定工作。憑什么我離婚后,只能拖著行李箱來投奔你?”
蘇念看了她很久。
“所以你要搶?”
許妍笑了。
“不是搶。是承宇自己覺得跟你過不下去。他說你像一潭死水。”
這句話,比挑釁短信更刺人。
蘇念忽然明白,許妍的動機不是一時昏頭。
她嫉妒她擁有的“安穩”。
周承宇貪圖許妍給他的崇拜和新鮮。
兩個人各取所需,順手把她踩進泥里。
蘇念聲音很輕。
“許妍,你離婚時,律師費是誰借你的?”
許妍臉色一變。
“你提這個干什么?”
“你住我家那半個月,半夜哭到喘不過氣,是誰陪你去醫院?”
“蘇念,你別拿舊賬壓我。”
“我不是壓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發那些消息時,有沒有想過我也會疼。”
許妍沉默幾秒。
然后她笑出聲。
“疼有什么用?你這種人,疼了也只會忍。”
買受人:許妍。
房號在城南新盤。
金額:二十萬元。
蘇念看著那個數字。
心里反而靜了。
“這就是那二十萬?”
許妍晃了晃手機。
“承宇愿意給我安全感。你呢?你守著一堆舊票據,有用嗎?”
蘇念問:“你知道這是夫妻共同財產嗎?”
許妍笑得更深。
“你去告啊。你有證據證明他給我的每一筆錢都不是他個人收入嗎?再說了,你舍得讓小滿知道她爸有多難看?”
蘇念沒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許妍的手機屏幕。
那張定金收據上,露出銷售顧問的名字和日期。
許妍意識到什么,立刻收回手機。
“你看什么?”
蘇念說:“看你有多得意。”
許妍湊近她耳邊。
“蘇念,我就是要你看著。你替他熬過苦日子,我陪他住新房子。”
蘇念的手指慢慢握緊。
許妍走后,羅姨上樓。
一進門,就看見蘇念站在臥室里,臉白得嚇人。
羅姨忙扶她坐下。
“她說什么了?”
蘇念把剛才錄下的語音保存。
羅姨愣住。
“你錄了?”
蘇念低頭看手機。
“你剛才讓我開免提,我想起來,手機可以錄屏。”
羅姨松了口氣,又心疼地罵。
“你這孩子,終于知道護自己了。”
蘇念搖頭。
“我還是怕。”
“怕什么?”
“怕小滿知道。怕我媽受不了。怕我走錯一步,什么都拿不回來。”
羅姨坐到她身邊。
“怕是正常的。人不是石頭。”
蘇念抬眼。
“羅姨,你女兒是不是做律師?”
羅姨點頭。
“她做民事案,不是什么大律師,但懂這些。你要問,我讓她晚上過來。”
蘇念沉默片刻。
“先別讓她上門。周承宇會起疑。”
羅姨說:“那去我家。”
蘇念看著床頭柜。
她蹲下去,摸到夾層。
可里面少了一張紙。
那張寫著周承宇向蘇母借十三萬元的借條復印件,不見了。
第5章
父母三十萬首付轉賬憑證,在。
裝修公司收據,在。
她每月轉入家庭卡的記錄復印件,在。
唯獨那張借條復印件不見了。
羅姨皺眉。
“會不會你放別處了?”
蘇念搖頭。
“不會。這些東西我按時間排的,借條就在裝修合同后面。”
“原件呢?”
“在我媽老家柜子里。她不知道我留了復印件。”
羅姨松了半口氣。
“原件在就行。”
蘇念卻沒有輕松。
“周承宇找它,說明他知道那張借條對他不利。”
羅姨問:“會不會是許妍拿了?”
蘇念想起許妍剛才那句“床頭柜下面有一個”。
她能準確說出位置,顯然早就翻過。
蘇念拿出手機,調出家里客廳監控。
監控是為了看周小滿放學回家裝的,只對著客廳和玄關。
臥室沒有。
她往前翻。
三天前下午兩點,許妍來過。
周承宇給她開的門。
兩人在客廳說話。
聲音不大,但能聽清幾句。
許妍說:“你別心軟。她手里那些票據,留著就是隱患。”
周承宇說:“我知道。可她東西收得亂,我一時找不到。”
許妍笑:“我住那半個月,早看見她藏哪了。”
蘇念按下暫停。
畫面里,許妍進了臥室。
十分鐘后,她出來,手里拿著一張折起來的紙。
周承宇接過去。
他說:“這東西要是沒了,她媽也未必記得。”
許妍說:“老人家心臟不好,你還能真讓她上法庭?”
蘇念的指尖冰涼。
羅姨氣得站起來。
“這兩個人,真是把你們母女算到骨頭里了!”
蘇念把視頻保存,備份到網盤。
她手抖得厲害,卻沒哭。
羅姨看著她,語氣放軟。
“念念,難受就哭一會兒。”
蘇念說:“我現在不敢哭。”
“為什么?”
“我怕一哭,就沒力氣做事了。”
晚上七點,羅姨的女兒羅青來了。
她穿著簡單的襯衫,背著電腦包,說話很利落。
“我媽跟我說了大概。蘇姐,你先別急著攤牌。”
羅青一邊看,一邊問得很細。
“你們什么時候結婚?”
“十一年前。”
“房子什么時候買?”
“婚后第二年。”
“房本誰的名字?”
“我和周承宇。”
“首付來源能證明嗎?”
“我父母三十萬轉賬,他父母十萬現金存入,有銀行流水。剩下貸款。”
“這些年房貸從哪扣?”
“家庭備用卡。我的工資每月轉進去。”
羅青點頭。
“婚內購買,一般屬于夫妻共同財產。你父母出資部分,如果沒有明確贈與給你個人,分割時未必當然全歸你,但能作為貢獻和債權主張的重要證據。關鍵是,周承宇未經你同意,給許妍的大額轉賬。”
蘇念問:“能要回來嗎?”
羅青說:“如果能證明許妍明知他已婚,且這筆錢明顯超出日常交往,屬于擅自處分夫妻共同財產,你可以起訴要求返還。二十萬定金只是第一筆。你要查清還有沒有其他轉賬、禮物、消費。”
蘇念垂眼。
“我只能查到我自己的流水。”
羅青說:“訴訟后可以申請法院調查令,但前期你得盡量固定證據。她挑釁消息、錄音、監控,都有用。還有她用這筆錢買房定金的線索,也要保存。”
羅姨插嘴。
“那套房能讓她賠出來嗎?”
羅青想了想。
“不能說讓她賠一套房子這么簡單。現實里,法院看的是財產流向和法律依據。她如果只收了二十萬,就返還二十萬及相應利息。若后續還有首付、裝修、貸款由周承宇出,就繼續追。錢加起來夠一套小房的首付,甚至接近房款,那是結果,不是口號。”
蘇念點頭。
“我明白。”
羅青看她一眼。
“蘇姐,你接下來要穩住。不要撕,不要打草驚蛇。讓他們繼續暴露。”
蘇念苦笑。
“他們已經覺得我好欺負。”
羅青說:“那正好。輕敵的人,最容易把話說滿。”
話音剛落,蘇念手機響了。
周承宇打來的。
她接起,開了免提。
“你在哪?”
“羅姨家。”
“馬上回來。”
“有事?”
周承宇聲音冷硬。
蘇念看向羅青。
羅青用口型說:“別簽。”
蘇念說:“我馬上回。”
回到家時,客廳坐了四個人。
周承宇父母都在。
許妍竟然也在。
她坐在單人沙發上,像個無辜的旁觀者。
周母先開口。
蘇念換鞋。
周父把茶杯重重一放。
“什么叫不能簽?你們是夫妻,他還能害你?”
蘇念看了周承宇一眼。
周承宇避開她的視線。
周母繼續說:“承宇這些年多不容易?房貸、孩子、你媽住院,他哪樣沒管?現在讓你確認一下家庭支出,你就跟防賊一樣。”
蘇念說:“我媽住院的錢,是我刷的信用卡。”
周母皺眉。
“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蘇念平靜地問:“那二十萬轉給許妍,為什么沒跟我這個一家人說?”
客廳瞬間安靜。
許妍低下頭。
周母看了她一眼,似乎早知道。
“許妍困難,承宇幫一把怎么了?你以前不是也幫她?”
蘇念看著周母。
“我借她錢,會告訴周承宇。周承宇拿家庭備用金給她買房定金,為什么不告訴我?”
周母臉色變了。
“什么買房定金?”
許妍立刻說:“阿姨,您別誤會。那是我借的,之后會還。”
蘇念問:“借條呢?”
許妍咬唇。
“朋友之間,哪會寫那么生分的東西。”
蘇念笑了一下。
“到我這里,就要簽家庭資金確認書。到你那里,二十萬不用借條。”
周承宇猛地站起來。
“夠了!”
周小滿臥室門打開。
她臉色還白著。
“爸爸,你們在吵什么?”
蘇念心口一緊。
“小滿,回房間。”
周母卻招手。
“小滿,你來。你也大了,該知道你媽現在多不懂事。”
蘇念臉色一下變了。
“媽,孩子明天還上學。”
周母不理。
“小滿,你爸爸辛辛苦苦養家,你媽媽因為一點錢就鬧。你說,她這樣對嗎?”
周小滿站在門口,眼圈慢慢紅了。
“奶奶,我不知道。”
周承宇皺眉。
“媽,別跟孩子說。”
周母卻來了勁。
“怎么不能說?她媽不就是仗著孩子拿捏你嗎?”
蘇念擋到女兒前面。
“別把孩子扯進來。”
周母拍沙發扶手。
“你還知道孩子?你要是真為孩子好,就趕緊簽了,別把家鬧散!”
蘇念看著一屋子人。
她忽然覺得很荒唐。
還說這是為了家。
許妍輕聲說:“念念,要不你先簽了吧。承宇也是為了以后安排。你這么僵著,大家都難看。”
蘇念看向她。
“許妍,你今晚坐在這里,以什么身份勸我?”
許妍臉色一白。
周承宇怒道:“蘇念!”
就在這時,周小滿忽然開口。
“許阿姨,你為什么穿著我媽媽的大衣?”
所有人都愣住。
蘇念這才看見,許妍身上那件駝色羊絨大衣,正是下午她拿過的那件。
許妍低頭,臉色瞬間難看。
周小滿聲音發抖。
“那是我攢零花錢給媽媽買胸針時,她舍不得穿的大衣。你為什么穿?”
客廳死寂。
蘇念的手機忽然震動。
一條陌生短信進來。
“蘇女士,您關注的城南云庭6棟1202已補交首付款八十萬元,付款人周先生備注為許妍購房款。”
第6章
蘇念看著短信,心跳一點點沉下去。
八十萬。
不是二十萬。
周承宇不僅給許妍交了定金,還補了首付款。
許妍顯然也看見她臉色變了。
她下意識捂住包。
周承宇皺眉。
“誰發的?”
蘇念把手機扣下。
“騷擾短信。”
周承宇盯著她。
“給我看看。”
蘇念抬眼。
“我的手機。”
周承宇伸手就要拿。
羅姨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周承宇,你動她一下試試。”
門沒關嚴。
羅姨和羅青站在門口。
周母臉色難看。
“怎么又是你?你們羅家管得也太寬了。”
羅姨走進來。
“我聽見孩子哭,寬也得管。”
周小滿已經縮到蘇念身后。
羅青看了一眼屋里情形,聲音很穩。
周父冷哼。
“嚇唬誰呢?你一個小律師,跑人家家里挑事。”
羅青遞出名片。
“您可以不聽。但蘇姐可以聽。”
周承宇臉色陰沉。
“蘇念,你早就找律師了?”
蘇念沒有否認。
許妍突然站起來。
“承宇,我先走吧。”
蘇念看向她身上的大衣。
“衣服留下。”
許妍咬牙。
“這衣服是承宇讓我穿的。”
周小滿眼淚一下掉下來。
“爸爸?”
周承宇臉上閃過狼狽。
“就是一件衣服,小滿,你別聽你媽帶節奏。”
蘇念把女兒摟進懷里。
她沒有罵。
沒有喊。
只是說:“許妍,把衣服脫下來。”
許妍看著她,眼里帶著挑釁。
“我要是不呢?”
羅姨冷笑。
“你穿著人家衣服坐人家沙發,還挺有理。要不要我現在叫物業過來,讓大家看看?”
許妍臉色漲紅。
她到底不敢鬧到鄰居都知道。
她進衛生間換下大衣,出來時把衣服往沙發上一扔。
“蘇念,你別以為找了律師就能贏。婚姻過不下去,不全是別人的錯。”
蘇念拿起大衣,拍了拍上面的褶皺。
“我沒說我沒錯。”
許妍一愣。
蘇念看著她。
“我最大的錯,是把你當朋友。”
許妍臉色白了白,轉身走了。
周承宇追出去兩步,又停下。
周小滿看在眼里,小聲問:“爸爸,你要去追許阿姨嗎?”
周承宇僵住。
這個問題,比任何質問都讓他難堪。
周母趕緊說:“小滿,大人的事你不懂。”
周小滿哭著說:“我懂。許阿姨給媽媽發消息,說爸爸睡著了。”
客廳里所有人都靜了。
蘇念猛地回頭。
“小滿,你看見了?”
周小滿點頭。
“昨天晚上媽媽手機亮了。我給媽媽拿水時看見的。我不是故意的。”
蘇念心疼得呼吸都疼。
她蹲下抱住女兒。
“不是你的錯。”
周承宇臉色終于變了。
“小滿,爸爸……”
周小滿往蘇念懷里躲。
“你別說了。”
周母急得站起來。
“哎呀,小孩子懂什么?肯定是許妍亂發的,她跟你爸開玩笑。”
羅姨忍不住罵。
“你還替他們圓?孩子眼睛又不瞎!”
周父拉住周母。
“別說了。”
但周母不甘心。
她指著蘇念。
“都是你!你要是不把手機亂放,孩子能看見嗎?你非要毀了這個家是不是?”
蘇念抬起頭。
她臉上沒有眼淚。
“毀這個家的,是我嗎?”
周母張了張嘴。
羅青把一份空白咨詢記錄放在茶幾上。
“蘇姐,我建議你今晚帶孩子去我媽家住。避免繼續沖突,也避免孩子受到刺激。”
周承宇立刻說:“不行。小滿不能走。”
蘇念看他。
“她發燒剛退,你們還想讓她聽多久?”
周承宇放緩語氣。
“蘇念,我們談談。別把孩子帶走。”
蘇念問:“談什么?談你給許妍八十萬首付?”
周承宇瞳孔一縮。
周母失聲。
“八十萬?”
周父也坐直了。
“承宇,怎么回事?”
周承宇第一反應不是解釋,而是問:“你怎么知道?”
蘇念心里最后一點僥幸碎了。
她站起身。
“所以是真的。”
周承宇意識到失言,臉色發灰。
周母急了。
“你哪來八十萬?你不是說公司資金緊?”
周承宇煩躁地扯領帶。
“不是給她,是投資。那套房有升值空間。”
羅青問:“購房合同上寫誰名字?”
周承宇不說話。
蘇念替他說:“許妍。”
周父氣得拍桌。
“糊涂!”
周母卻很快轉向蘇念。
“就算承宇做錯了,你也不能在孩子面前鬧。錢讓他要回來不就行了?”
蘇念看著她。
“他給嗎?許妍還嗎?”
周承宇沉聲說:“我會處理。”
蘇念說:“你處理的方式,就是讓我簽確認書,把家庭資金都算成你投入的?”
周承宇沉默。
這沉默等于承認。
蘇念轉身進臥室,收拾周小滿的書包和藥。
周承宇跟進來。
“你非要把事情鬧到這一步?”
蘇念把退熱藥放進袋子。
“是你把事情做到這一步。”
周承宇壓低聲音。
“蘇念,你別忘了,你媽還欠著醫院后續費用。你要真跟我撕破臉,我不會再出一分錢。”
蘇念手停了停。
她回頭看他。
“我媽住院,你出過一分錢嗎?”
周承宇被噎住。
蘇念把袋子拉鏈拉上。
“周承宇,你拿我媽威脅我,是因為你知道我孝順。你拿小滿威脅我,是因為你知道我愛她。可你忘了,正因為我愛她們,我才不能繼續裝傻。”
她牽起周小滿的手。
走到門口時,周承宇忽然說:“你今天走出去,就別后悔。”
蘇念停住。
周小滿的手在她掌心發抖。
羅姨站在門外,伸手接過書包。
“念念,走。”
蘇念沒有回頭。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手機又亮了。
備注寫著:“承宇自愿贈與,用于云庭購房,蘇念無權追回。”
緊接著又一條消息。
“我勸你別告,真上法庭,丟臉的是你女兒。”
第7章
蘇念把那兩條消息截了圖。
周小滿靠在她肩上,眼睛紅腫。
電梯數字一層層往下跳。
羅姨低聲說:“別看了。”
蘇念把手機收起來。
“要看。她發的每一句,都是證據。”
羅青點頭。
“這條備注很關鍵。她自己承認收款用于購房,也知道你存在爭議。她越囂張,越容易留下痕跡。”
羅姨罵:“人壞就算了,還蠢得張揚。”
蘇念沒有接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會在女兒面前崩掉。
當晚,周小滿睡在羅姨家的小房間。
羅姨給她煮了小米粥,又在床頭放了溫水。
“睡吧,奶奶在外面。”
周小滿拉住蘇念。
“媽媽,你會跟爸爸離婚嗎?”
蘇念坐在床邊。
這個問題,她躲不過。
她握著女兒的手。
“媽媽會保護你。大人之間的錯,不會讓你來承擔。”
周小滿眼淚又涌出來。
“那是不是會離?”
蘇念沉默幾秒。
“很可能。”
周小滿把臉埋進被子。
“我討厭他。”
蘇念輕輕拍她背。
“你可以生氣。但不要讓他的錯,變成你心里的刺。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體,考試,過你自己的日子。”
周小滿哽咽。
“可我覺得丟人。”
蘇念心口一疼。
“丟人的不是你。也不是媽媽。”
小姑娘哭了很久,才睡著。
蘇念走到客廳。
羅青已經列好清單。
蘇念問:“我能直接去問售樓處嗎?”
羅青搖頭。
“你不是買受人,售樓處不會也不該透露合同細節。那條短信來源是什么?”
蘇念打開短信。
“是城南云庭銷售發的。我以前陪許妍看過房,她拿我手機號登記過,說怕銷售打擾她。”
羅青眼睛一亮。
“這就合理了。銷售群發或跟進發錯對象,不是你非法獲取。你可以保存,但后續還要通過法院調查確認。”
蘇念點頭。
“我明天去找我媽拿借條原件。”
羅姨皺眉。
“你媽身體剛好,受得了嗎?”
蘇念說:“我不說全部。我只說周承宇要做財務核對,需要原件拍照。”
羅青提醒。
“別騙太多。老人遲早要知道。你可以先說有財產爭議,需要保護她當年借出去的錢。”
蘇念深吸一口氣。
“好。”
第二天早上,蘇念去了醫院。
蘇母正在喝粥。
看見她一個人來,問:“小滿呢?”
“在羅姨家,燒退了。”
蘇母松了口氣。
“承宇沒來?”
蘇念坐下。
“媽,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蘇母看著她的臉,放下勺子。
“是不是出事了?”
蘇念把話在心里過了幾遍。
“周承宇最近在處理家里財務。他想讓我簽一份確認書,把這些年家庭資金都算到他名下。我沒簽。”
蘇母臉色變了。
“他什么意思?”
“我還在查。媽,當年他向你借的十三萬,借條原件還在嗎?”
蘇母愣了一下。
“在老家柜子底層。你爸走前還說,這東西不能丟。”
蘇念眼眶發熱。
“我想取出來。”
蘇母盯著她。
“念念,你跟媽說實話,他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病房里靜了幾秒。
隔壁床家屬把電視聲音調小。
蘇念沒有否認。
蘇母的手抖了一下。
“是誰?”
蘇念低聲說:“許妍。”
蘇母閉上眼。
“那個你帶回家吃過飯的姑娘?”
“嗯。”
蘇母靠在枕頭上,臉色灰白。
蘇念忙扶她。
“媽,你別急,醫生說你不能情緒激動。”
蘇母抓住她的手。
“你別管我。你告訴媽,你有沒有受欺負?”
這句話讓蘇念忍了一夜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搖頭。
“我在處理。”
蘇母眼淚卻流了出來。
“我就說,當年別把錢全拿出來。你爸說,孩子日子難,做父母的能幫就幫。念念,是媽沒給你留后路。”
蘇念握緊她。
“不是。你和爸給我的,是底氣。”
蘇母哭著搖頭。
“底氣哪夠?人心變了,錢和證據才有用。”
蘇念怔住。
蘇母擦掉眼淚。
“你爸走前,把那張借條和首付憑證都封在老家柜子里。他說,念念心軟,萬一以后受委屈,她未必會開口。咱們得替她留著。”
蘇念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她以為父親當年只是不放心。
原來他早看見她婚姻里的不對等。
蘇母從枕頭下拿出一串鑰匙。
“老家柜子鑰匙,我一直帶著。你去拿。別怕媽知道,媽沒那么脆。”
蘇念接過鑰匙,手心發燙。
“媽……”
蘇母看著她。
“念念,這次別為了誰忍。孩子要的是一個站得住的媽媽,不是一個被欺負還說沒事的媽媽。”
下午,蘇念請假去了老家。
柜子在蘇母舊臥室。
木柜有些年頭,打開時有淡淡樟腦味。
最底層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是父親的字。
“念念備用。”
蘇念的手抖了。
她拆開。
里面不僅有借條原件、首付轉賬憑證,還有一張父親寫給她的紙條。
“日子若好,這些永遠用不上。日子若不好,別怕拿出來。父母給你的錢,不是讓你被人輕看。”
蘇念坐在老屋地上,捂住臉。
這一次,她哭出了聲。
手機響起。
是周承宇。
她接了。
周承宇語氣疲憊。
“蘇念,回家談談。我昨晚沖動了。”
蘇念擦掉眼淚。
“談什么?”
蘇念閉了閉眼。
“周承宇,八十萬是一部分嗎?”
電話那頭一頓。
“你非要揪著錢不放?”
蘇念看著父親的紙條。
“不是錢。是你們把我當傻子。”
周承宇聲音冷下來。
“你現在在哪?”
蘇念沒有回答。
周承宇說:“你回老家拿東西了?”
蘇念心里一緊。
他怎么知道?
周承宇繼續道:“蘇念,你最好別把那些沒用的舊紙當救命稻草。許妍剛才告訴我,你爸當年那張借條,沒有轉賬備注,真鬧起來也未必有用。”
蘇念握緊手機。
許妍竟然知道借條內容。
就在這時,老屋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停在門口,輕輕敲了三下。
“蘇念,是我。許妍。”
第8章
蘇念沒有開門。
她把牛皮紙信封放進包里,拉好拉鏈。
門外,許妍的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媽柜子鑰匙只有你有,你還能去哪?”
蘇念站起身。
老屋門是老式防盜門,門縫很窄。
她打開手機錄音,放進外套口袋。
“你來干什么?”
許妍在門外笑。
“聊聊。”
“我們沒什么可聊。”
“那我就在門口說。鄰居聽見,也別怪我。”
蘇念看向窗外。
這棟老樓住的多是熟人。
許妍很會挑地方。
她知道蘇念怕母親丟臉,怕父親留下的體面被人議論。
蘇念打開內門,隔著防盜門看她。
許妍穿著精致,手里拎著包。
臉上沒有昨晚的狼狽。
“你跟蹤我?”
許妍說:“承宇猜到的。他說你一定會來拿那些舊東西。”
蘇念心里冷笑。
他們果然最怕證據。
許妍壓低聲音。
“蘇念,別告。告了也沒意思。”
“有沒有意思,不由你說。”
許妍從包里拿出一份打印紙。
“這是我和承宇補簽的借款協議。八十萬,寫明是借款。我會分期還他。你說夫妻共同財產也好,贈與也好,都沒那么容易。”
蘇念看著那份協議。
日期寫的是兩個月前。
可紙張嶄新,簽字墨跡也新。
許妍得意地說:“你是做財務的,應該知道,有借款關系,就不是贈與。”
蘇念問:“錢已經進了你的購房款?”
許妍臉色微頓。
“那又怎樣?借來的錢也可以買房。”
蘇念說:“你有還款能力嗎?”
許妍惱了。
“你管得著嗎?”
蘇念看著她。
“我當然管得著。那是婚內共同財產。”
許妍笑了。
“你別一口一個共同財產。承宇掙得比你多,房子也是他談下來的,貸款也是他跑的。你不過就是把工資轉到卡里,難道做妻子不該付出?”
蘇念平靜地問:“那你做朋友,該不該要臉?”
許妍臉色瞬間變了。
她貼近防盜門。
“蘇念,你別逼我。你真敢告,我就把你家的事發到小滿學校群里。到時候同學都知道她爸媽鬧離婚,知道她媽被閨蜜搶了老公。你猜她還考不考得下去?”
蘇念的手指在口袋里輕輕按住手機。
錄音還在走。
她聲音很輕。
“你威脅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許妍眼里閃過不自然。
但很快,她又硬起來。
“我只是提醒你,大家都別難看。”
蘇念看著她,忽然覺得可悲。
許妍不是不知道自己錯。
她只是賭蘇念顧忌太多。
“許妍,你離婚時,最怕別人議論。你說你前夫出軌,婆家還倒打一耙。那時候我陪你去派出所做筆錄,陪你去法院門口等律師。你哭著說,這輩子最恨小三。”
許妍的嘴唇抖了一下。
“別提以前。”
“為什么不能提?”
“因為那時候我什么都沒有!”許妍突然拔高聲音,“你知道離婚后一個女人有多難嗎?我投簡歷沒人要,租房被房東挑,回娘家我媽嫌我晦氣。你讓我住你家,是,我該謝你。可你每天給小滿做早餐,周承宇雖然晚回家但至少有家可回,我看著就難受!”
蘇念說:“你難受,所以要把我的家也弄碎?”
許妍眼眶紅了。
“是他先來找我的。他說你不懂他,說你只知道錢和孩子。他說跟你在一起像背債。”
蘇念心里刺痛,卻沒有退。
“他背的債,是我陪他還的。”
許妍咬牙。
“那又怎樣?他現在不愛你了。”
這句話砸下來。
蘇念反而笑了。
“愛不愛,不能決定財產歸誰,也不能決定錯的人不用付代價。”
許妍臉色沉下去。
“你真要撕?”
蘇念說:“是你們先撕開我的生活。”
許妍突然把那份借款協議從門縫里塞進來。
“你看清楚。就算你告,我也有準備。”
蘇念沒有接。
紙落在地上。
許妍轉身要走。
樓梯口忽然傳來一個男聲。
“許小姐,麻煩留步。”
許妍回頭。
羅青從樓梯上來,手里拿著手機。
身后跟著羅姨。
羅姨喘著氣罵:“你跑得倒快,幸虧念念提前給我發定位。”
許妍臉色一白。
羅青撿起地上的協議,看了一眼。
“補簽協議最好別倒簽日期。打印機頁眉時間沒關,右下角顯示今天下午三點二十六。”
許妍猛地伸手要搶。
羅青退后一步。
“別動。我已經拍照留存。”
許妍臉色煞白。
羅青繼續說:“還有,剛才威脅把未成年人家庭隱私發到學校群的內容,蘇姐錄音了吧?”
蘇念打開門。
她拿出手機。
錄音界面還在跳動。
許妍嘴唇發抖。
“你們合伙算計我?”
蘇念看著她。
“你來堵我家門,威脅我女兒,現在說我算計你?”
羅姨冷聲說:“人不能什么便宜都占。”
許妍后退一步。
她拿起手機,撥給周承宇。
“承宇,你快來。蘇念找律師堵我!”
蘇念沒有攔。
半小時后,周承宇趕到老樓。
他看見羅青手里的協議,臉色變得極難看。
“許妍,誰讓你拿這個來的?”
許妍愣住。
“我幫你啊!”
周承宇壓著怒氣。
“我讓你別刺激她!”
許妍尖聲說:“你現在怪我?錢是你給我的,房子是你陪我買的,協議也是你說要補的!”
樓道里有門悄悄打開。
鄰居探出頭。
周承宇臉上掛不住。
“你小點聲。”
許妍更激動。
“你怕丟人了?昨晚你怎么說的?你說蘇念不敢告,你說她為了孩子什么都忍!”
蘇念站在門內,看著他們當場互咬。
羅青低聲說:“都錄著。”
周承宇終于意識到,轉頭看蘇念。
“你非要這樣?”
蘇念說:“我只是讓你們把自己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周承宇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許妍忽然指著蘇念。
“你得意什么?你以為拿回錢就贏了?承宇早就不想回你那個家了!”
蘇念看著她。
“那他為什么不先離婚,再給你買房?”
許妍被問住。
羅姨冷笑。
“因為他既想要外面的新鮮,也想要家里的退路。你以為你贏了,其實你也是他算盤上的一顆珠子。”
許妍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周承宇怒道:“羅姨,您別挑撥!”
羅姨說:“我挑撥?那你現在當著大家說,離婚后你凈身出戶,許妍那套房你也不要。”
周承宇沉默。
許妍猛地看他。
“你說啊!”
周承宇移開視線。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許妍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終于明白,自己以為的“安全感”,不過是周承宇挪用婚內財產給她畫的餅。
蘇念把父親的信封抱在懷里。
她沒有勝利的快感。
只有徹底死心后的清醒。
羅青說:“蘇姐,證據夠啟動第一步了。明天我們去律所整理材料。”
周承宇臉色一變。
“你要起訴?”
蘇念看著他。
“我要拿回屬于我和小滿的東西。”
周承宇咬牙。
“蘇念,你別后悔。”
就在這時,許妍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后,臉色驟然慘白。
“什么?云庭那套房……開發商說我首付款來源有糾紛,暫緩網簽?”
她猛地看向蘇念。
第9章
許妍掛了電話,整個人都慌了。
“是不是你干的?”
蘇念沒有回答。
許妍臉色發白。
“我發給蘇念,又不是發給他們。”
許妍一下看向周承宇。
“你想辦法啊!我定金和首付都壓進去了!”
周承宇煩躁地說:“我怎么想?現在她抓著不放。”
許妍聲音尖起來。
“你給我的時候說沒事!你說蘇念膽子小,不會鬧!”
周承宇怒道:“你要是不發那些挑釁消息,她會抓住這么多證據?”
許妍愣了。
“你怪我?”
“難道不是你一直刺激她?”
“周承宇!”許妍眼淚掉下來,“你追我的時候怎么說的?你說你早受夠她了,說我懂你,說你會給我一個家。現在出事,你把我推出去?”
樓道里鄰居的門開得更大。
周承宇臉色鐵青。
“別在這丟人。”
蘇念靜靜看著。
原來所謂真愛,在錢和責任面前,也會露出算計的底色。
羅姨拉了拉她。
“走吧,別看了,臟眼睛。”
蘇念關上老屋門。
門外還傳來爭吵。
許妍哭喊:“你必須跟我一起承擔!”
周承宇壓低聲音:“你先冷靜。”
許妍說:“我冷靜不了!我為你把蘇念得罪死了,你現在讓我一個人還錢?”
羅青把錄音保存。
“這一段也有用。”
第二天,蘇念在律所坐了一上午。
羅青和主任律師一起幫她梳理材料。
律師姓陳,四十多歲,說話不快。
“蘇女士,你現在有兩條線。第一,離婚糾紛中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爭取孩子撫養安排和財產權益。第二,針對周先生擅自向許女士大額轉款、購房款,另案或一并主張返還。具體策略要看證據完整程度。”
蘇念問:“我能讓許妍直接把房子賠給我嗎?”
陳律師搖頭。
蘇念點頭。
“我不要夸張。我只要能拿回該拿的。”
陳律師看她一眼。
“你很清醒,這對案件有利。”
清醒這兩個字,讓蘇念心里發酸。
她不是天生清醒。
她是被逼到再糊涂就會連女兒都護不住。
當天下午,蘇念正式委托律師。
律師函先發給許妍,要求返還周承宇擅自處分的夫妻共同財產八十萬元及二十萬元定金相關款項,并保留追究其他款項的權利。
同時,蘇念向法院提交離婚訴訟材料和財產保全申請,由律師按流程處理。
她沒有在朋友圈哭訴。
沒有去周承宇公司鬧。
她只是把所有材料按日期編號,做成目錄。
晚上,周承宇來了羅姨家樓下。
他給蘇念打電話。
“下來。”
蘇念說:“有事電話說。”
“我想見小滿。”
“小滿今天復習,不方便。你可以約周末,在她愿意的情況下見。”
周承宇沉默一會兒。
“你非要把我當犯人?”
蘇念說:“我把你當孩子的父親。所以我沒有阻止你見她。但你不能隨時闖進她生活里。”
周承宇聲音軟下來。
“蘇念,我知道我錯了。”
這句話,蘇念曾經等過很久。
等他晚歸時解釋。
等他對孩子不耐煩后道歉。
等他在她母親住院時主動問一句錢夠不夠。
可真正聽到時,她只覺得疲憊。
“你錯在哪?”
周承宇啞住。
“我不該一時糊涂。”
周承宇急了。
“我那是氣話!”
蘇念問:“哪一句是氣話?說我掀不起,還是說我媽住院你不出錢?”
電話那頭只剩呼吸聲。
周承宇終于說:“許妍那邊我會讓她還錢。我們撤訴,行嗎?小滿要中考,家里不能亂。”
蘇念閉了閉眼。
“周承宇,小滿已經亂過了。她親眼看見許妍的信息,親耳聽見你們逼我簽字。現在讓一切回到規則里,才是停止繼續亂。”
周承宇聲音冷下來。
“你就不怕她恨你?”
蘇念說:“我怕。但我更怕她長大后以為,女人被背叛、被算計,還必須為了表面的完整忍下去。”
周承宇無話可說。
電話掛斷后,蘇念站在窗邊。
樓下路燈昏黃。
周承宇的車停了很久。
最后開走了。
周小滿從房間出來。
“媽媽,他走了嗎?”
蘇念回頭。
“嗯。”
周小滿坐到她身邊。
“他剛才給我發消息,說你要毀了這個家。”
蘇念心里一緊。
“你怎么回的?”
周小滿把手機給她看。
上面只有一句。
“爸爸,家不是媽媽毀的。”
蘇念眼眶發熱。
“媽媽對不起你。”
周小滿搖頭。
“羅奶奶說,不該道歉的人總是在道歉,該道歉的人總在找理由。”
蘇念笑了一下,眼淚卻落下來。
第二天,許妍收到律師函后,直接找到蘇念單位。
她站在公司樓下大廳,眼睛紅腫,卻打扮得很精致。
前臺給蘇念打電話。
“蘇姐,有位許女士找你,說是你朋友。”
蘇念沉默片刻。
“請她到一樓會客區,我馬上下來。”
她沒有躲。
會客區里,許妍一見她就站起來。
“蘇念,你非要逼死我嗎?”
周圍同事看過來。
蘇念坐下,聲音不高。
“你有事說事。”
許妍把律師函拍在桌上。
“一百萬!你讓我去哪還?”
蘇念看著她。
“你收的時候,想過這是我的錢嗎?”
許妍眼淚掉下來。
“我已經夠慘了。云庭那邊催我補材料,承宇現在也不接我電話。我工作沒了,房子沒了,你還要告我?”
蘇念沒有被她的眼淚拖走。
“你發消息威脅小滿時,也知道她才十五歲。”
許妍哽住。
“我那是氣話。”
蘇念看著她。
“你們每個人傷害別人時,都是氣話。輪到承擔后果,就都成了不容易。”
許妍臉色一點點變。
她忽然壓低聲音。
“蘇念,你撤了。只要你撤,我把周承宇給我的聊天記錄都給你。他背著你還轉過別的錢,不止我這一筆。”
蘇念心頭一動。
“什么錢?”
許妍抹掉眼淚,露出一點狠意。
“你以為他只騙你?他也騙我。他說他名下沒多少存款,因為錢都被你管著。可我后來發現,他給他媽轉過一筆三十萬,說是替他弟還債。”
蘇念皺眉。
周承宇沒有弟弟。
許妍盯著她。
“你不知道吧?他老家那邊有個表妹,去年開店虧了,他用你們家的錢填了坑,還讓他媽出面收款。”
蘇念呼吸一滯。
許妍拿出手機。
蘇念看著她。
“你到現在還在談條件。”
許妍咬牙。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蘇念站起來。
“這句話,你留著跟法官說。”
她轉身要走。
許妍慌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蘇念!”
蘇念回頭。
許妍壓低聲音,眼神發狠。
蘇念看著她。
“謝謝提醒。”
許妍愣住。
蘇念抽回手。
“我已經申請證據保全,也做了公證存證。你刪,是你的選擇。”
許妍臉色一下白透。
就在這時,她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整個人僵住。
屏幕上顯示:售樓部劉經理。
許妍接起。
電話那頭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蘇念聽見。
“許女士,您這邊如果三日內不能說明首付款合法來源,并補齊相關材料,我們將按合同約定處理違約責任。”
許妍手一松,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蘇念的手機也在同一刻震動。
羅青發來一條消息。
“法院保全申請初步通過,周承宇名下賬戶和你們共同房產份額將進入凍結流程。準備迎接他們最后一輪反撲。”
第10章
保全裁定下來那天,周承宇第一次慌了。
他打了十幾個電話。
蘇念一個沒接。
她讓所有溝通都走律師。
傍晚,羅青把消息轉給她。
“周承宇那邊的律師聯系我,說愿意調解。”
蘇念正在給周小滿盛湯。
小姑娘這幾天狀態慢慢穩住,每晚復習兩小時,十點準時睡。
蘇念不再在她面前接周承宇的電話。
家里的混亂,被她一點點擋在門外。
羅姨坐在旁邊剝蒜。
“調解可以,心軟不行。”
蘇念笑了笑。
“我知道。”
羅姨瞪她。
“你每次說知道,我都怕你又替別人找理由。”
周小滿抬頭。
“羅奶奶,我看著媽媽。”
羅姨立刻笑。
“對,你看著她。咱們小滿現在比你媽清醒。”
蘇念心里一暖。
第二天,調解安排在律師事務所。
周承宇來得很早。
他瘦了些,胡子沒刮干凈。
周母也來了,坐在他旁邊,一見蘇念就紅了眼。
“念念,媽以前說話重,你別往心里去。”
蘇念坐下。
“今天談事情。”
周母哽咽。
“媽知道你委屈。可夫妻哪有不犯錯的?承宇已經知道錯了。小滿還小,你不能讓她沒了完整的家。”
蘇念看著她。
“媽,完整不是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完整是孩子不用替大人的錯害怕。”
周母眼淚掉下來。
“那你也不能把承宇往死路上逼啊。賬戶凍結了,公司那邊都知道了,他以后怎么做人?”
蘇念問:“他給許妍轉錢時,想過我怎么做人嗎?許妍威脅把事情發到學校群時,你們想過小滿怎么做人嗎?”
周母說不出話。
周承宇終于開口。
“蘇念,我同意離婚。”
蘇念靜靜看他。
“條件。”
周承宇把一份方案推過來。
“房子歸你和小滿住,貸款你繼續還。我把我那部分折價少要一點。許妍那邊的錢,我會讓她還。孩子撫養權歸你,我每月給撫養費三千。”
羅青看了一眼,笑了。
“周先生,你被凍結前轉移的大額財產尚未查清,你母親賬戶收取的三十萬也需要說明來源。你現在拿這份方案,是想把爭議財產先排除在外?”
周承宇臉色一變。
周母緊張地攥住包。
“那三十萬是我自己的錢!”
羅青問:“那為什么備注寫著‘表妹店款周轉’,轉出賬戶卻是周先生婚內收入賬戶?”
周母支支吾吾。
“家里親戚困難,幫一把怎么了?”
蘇念看向周承宇。
“你沒有弟弟,也沒有需要你母親代收的公司款。那筆錢,是你什么時候轉的?”
周承宇沉默。
羅青說:“去年十一月。蘇姐母親第一次住院前一周。”
蘇念的心像被鈍刀割了一下。
那時候,她跟周承宇說母親可能要手術,家里得留一筆錢。
周承宇說公司周轉緊,讓她先刷信用卡。
原來不是沒錢。
是錢去了別處。
蘇念看著他。
“周承宇,你那時候怎么跟我說的?”
周承宇低頭。
“我怕你不同意。”
“所以你騙我?”
“那是我媽那邊親戚,求到我了。”
蘇念問:“我媽不是你親戚?”
周承宇猛地抬頭,眼里有血絲。
“蘇念,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你也不能把所有舊賬都翻出來!”
蘇念聲音很平。
“舊賬不翻,就會被你們寫成我的債。”
會議室安靜下來。
陳律師把新的調解意見放在桌上。
“我們的方案很明確。第一,雙方離婚,孩子由蘇女士直接撫養,周先生按收入情況支付合理撫養費,并承擔教育、醫療大額支出的一半。第二,婚房歸蘇女士所有,剩余貸款由蘇女士承擔,周先生可分得份額在扣除其擅自處分共同財產、隱匿轉移款項后核算。第三,周先生配合追回許女士名下購房款項,返還部分納入夫妻共同財產分割。第四,周先生母親賬戶收到的三十萬,若不能證明合法個人債務或贈與來源,應作為夫妻共同財產返還核算。”
周母急了。
“房子全歸她?那承宇住哪?”
蘇念看著她。
“這套房首付,我父母出了三十萬,你們出了十萬。這些年貸款主要從我工資轉入的家庭卡扣。小滿一直住這里,學籍也在附近。你問他住哪時,有沒有問過我和小滿被逼走那晚住哪?”
周母的臉漲紅。
周承宇捂住額頭。
“媽,別說了。”
調解沒有一次完成。
但周承宇的底氣已經塌了。
因為許妍那邊先撐不住了。
云庭新房網簽被暫緩后,她拿不出合法來源說明,也無法補足款項。
售樓部按合同發函。
許妍為了避免更大違約損失,只能同意解除認購,扣除部分違約金后退還剩余款項。
款項沒有直接打給蘇念。
而是在律師和法院流程下,進入爭議款處理。
這一步走得不快。
但它真實。
每一張回單,每一次溝通,都有記錄。
許妍再也沒給蘇念發挑釁消息。
她最后一次出現,是在法院調解室外。
那天她素著臉,整個人憔悴了許多。
看見蘇念,她站了很久。
“蘇念。”
蘇念停下。
“有事?”
許妍低著頭。
“我把能退的錢都退了。剩下的違約金,我會分期。”
蘇念沒說話。
許妍苦笑。
“你是不是覺得我活該?”
蘇念看著她。
“我覺得你該承擔。”
許妍眼圈紅了。
“我后來想了很久。你當初幫我,是真的幫。我卻把你的好,當成了我難堪的證據。”
蘇念沒有安慰她。
許妍哽咽。
“我嫉妒你。嫉妒到忘了,你的日子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蘇念說:“許妍,我不會原諒你。但我希望你以后別再把別人的生活,當成填自己窟窿的東西。”
許妍點點頭,眼淚掉下來。
“對不起。”
這句道歉來得太晚。
晚到已經不能換回任何東西。
蘇念轉身離開。
她沒有回頭。
周承宇的火葬場,比許妍更長。
離婚判決前,他來學校門口等過周小滿。
小滿沒有見他。
她發了一條消息。
“爸爸,等我考完試,再談我們之間的事。現在請你不要打擾我。”
周承宇站在校門外,拿著手機,眼睛紅得厲害。
他也來醫院看過蘇母。
蘇母讓護工把水果退了出去。
“告訴他,我這輩子沒教女兒占人便宜,也不想看她被人占便宜。”
周母后來也找過蘇念。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
她坐在羅姨家樓下的長椅上,頭發白了許多。
“念念,承宇這孩子被我們慣壞了。”
蘇念站在她面前。
“不是慣壞,是你們一直覺得,他的錯可以讓別人替他擔。”
周母抹眼淚。
“我以前總覺得,你嫁進來,就該多為他想。現在家散了,我才知道,偏心偏到最后,誰都沒落好。”
蘇念說:“您以后保重。”
周母抬頭。
“你還叫我媽嗎?”
蘇念沉默片刻。
“不了。”
周母的眼淚一下落下來。
蘇念沒有再說重話。
她只是走了。
有些關系,不需要砸碎。
它自己已經裂到不能用了。
半年后,周小滿中考結束。
成績出來那天,她抱著蘇念跳起來。
“媽媽,我考上了!”
蘇念也笑,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羅姨端著一鍋排骨湯進門,嘴上罵。
“哭什么哭!大喜日子,趕緊洗手吃飯!”
周小滿撲過去抱她。
“羅奶奶,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羅姨嘴硬。
“就知道使喚我。”
可她轉身進廚房時,眼角也是濕的。
離婚判決和財產處理陸續落定。
婚房歸蘇念所有,她承擔剩余貸款。
周承宇因擅自處分、隱匿轉移夫妻共同財產,在分割時少分。
許妍退回的購房款及后續分期返還,按程序納入執行。
那筆錢沒有憑空變成一套房。
但加上周承宇少分的份額,足夠蘇念提前還掉大半貸款。
她給周小滿換了書桌。
也給母親請了更穩定的護工。
某個周末,蘇念回了一趟原來的家。
房子還在。
陽臺上曬著周小滿的校服。
餐桌上放著羅姨送來的青菜。
她把那件駝色羊絨大衣送去干洗,又重新掛進衣柜。
胸針別在領口。
那是周小滿攢零花錢給她買的。
不貴。
卻亮得很。
周承宇最后一次給她打電話,是在深夜。
蘇念接了。
他聲音沙啞。
“念念,我今天路過小區,看見陽臺燈亮著。”
蘇念沒有說話。
他繼續說:“我以前總覺得那個家不會走。你會在,小滿會在,飯會熱著。現在我才知道,是你一直撐著。”
蘇念看向窗外。
小區里很安靜。
“周承宇,人不能等失去后,才承認別人辛苦。”
周承宇哽了一下。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嗎?”
蘇念說:“回不去了。”
“你恨我嗎?”
蘇念想了想。
“恨過。現在不想把力氣花在你身上。”
電話那頭沉默很久。
“對不起。”
蘇念平靜地說:“這句我收下。但它改變不了結果。”
她掛了電話。
沒有哭。
也沒有痛快到大笑。
她只是覺得,壓在胸口很久的那口氣,終于散了。
周小滿從房間探頭。
“媽媽,誰啊?”
“一個過去的人。”
周小滿走過來,挽住她。
“明天陪我去買高中的本子吧。”
蘇念摸摸她的頭。
“好。”
窗外風吹過陽臺。
那盆羅姨送來的綠蘿,抽出了新葉。
蘇念忽然想起父親紙條上的話。
父母給你的錢,不是讓你被人輕看。
她改成了“我的底氣”。
一個女人真正的清醒,不是終于學會報復誰,而是從此不再拿自己的委屈,去喂飽別人的理所當然。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