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光鮮，人后流淚：教培創業者的心力對話

教育科技創業是探索性問題，“路徑”是關鍵。

來源|多知

作者|Karyn

AI進入教育之后，帶來的改變遠不止于工具升級與效率提升。它更迫使行業回到原點，去直面一個根本命題：面向未來，教育究竟該以何種方式展開？

對教育科技創業者而言，AI所引發的是一次關于方向選擇、商業模式與教育本質的深層拷問與實踐。

近日，多知對話了拾光文化創始人肖云，他曾是新東方學校校長、原樸新教育聯合創始人兼COO，親歷了線下教育、在線教育到AI時代的數次浪潮更迭。在他看來，教育科技創業最大的挑戰，并不是單純提升效率，而是在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中，找到一條真正可行的發展路徑。

從AI與教育結合的方向選擇，到創業過程中的共識建立，再到如何看待AI帶來的行業變革，肖云分享了他對教育科技創業的觀察與思考。

以下是肖云的講述：

01教育科技創業是探索性問題，“路徑”是關鍵

教育科技的創業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因為教育科技創業是一個探索問題，而非效率問題。

二者不同的點在于，探索問題要去摸索出一套模式來，你得去想辦法開出一條路來。

效率問題是在原本這條路上，考慮怎么去加固，把路燈裝上，讓人走得更穩。探索問題，通常肯定是更難的。

為什么教育科技領域與AI結合的“探索”比較難呢？

因為AI在與教育場景結合的時候，大家也會有分歧，比如說，到底是用AI去替代主講老師，還是用AI全流程的提供一套解決方案，還是現在注重于用AI內部提效？行業內有很多這樣的討論。

在具體執行中，有的定位替代助教，有的輔助助教，有的替代老師。所以里面的選項非常多。它是一道很復雜的選擇題，誰選擇對了，或者說誰能夠選擇更好的方向，誰就更容易走出來。

還有一個問題，資本方已經很少投AI應用公司了。為什么？

因為資本方認為，AI應用公司號稱“補充”大模型。大模型的功能在某個方面暫時做不到，創業公司在某個場景中做AI應用，結果過了半年，大模型一升級，發現被大模型“補充”了。你不知道哪天公司就被大模型干掉了。

很有可能你現在探索的那條路，它不是一條活路，或者它不是一條通路。很可能你在開一條路，結果一條高速公路直接就把你這條路蓋掉了，白花力氣白花錢。

所以，教育科技創業者一定要認清楚，教育科技創業是一個探索問題，不是效率問題。

看清探索問題和效率問題區別的目的就在于，你的時間，你的精力，你的錢應該花在什么上面？

第一步，一定是花在“找到一條正確的路”上，而不是被很多錯誤的路徑所干擾，或者說被沒有未來的路徑所干擾。

這個思考來自于對場景的理解。以“教學”為例，很多教育科技創業者都是在解決“教”的問題，但我認為值得再探討。因為“教”本身只是手段，不是目的，“學”才是目的。所以教學本質上要解決學的問題，而不是教的問題。

因為“學”才是針對學生的，就算老師講得再好，學生沒有消化吸收，這也不行。

可能過去在傳統教培中，沒有辦法時刻把握每個學生的每個環節，以及教師資源確實不夠匹配，優質教育資源不夠均衡的時候，只能盡量通過讓老師端口變得更好，去滿足更多學生學習的需求，這是迫不得已的。

但是在AI時代，到底是要解決教的問題，還是解決學的問題，很多時候是教育科技創業者的一個誤區。

什么叫解決“教”的問題？解決教的問題就是，怎么能夠讓AI生成教學內容，讓AI更像老師。AI替代主講老師后，學生只是跟著AI就能學。

不是說解決“教”的問題不重要，因為教本身也是學的一部分。但我們要明白，最終要解決“學”的問題。怎么能讓學生學進去才是最重要的。老師在教的時候，一方面是知識，另一方面是鼓舞學生有學習的意愿。AI與人配合能不能調動起學生學習的意愿，解決“學”的問題才是核心。

02“探索問題”的挑戰在于“達成共識”

明確了教育科技創業是探索問題，接下來會遇到一個巨大挑戰：

“達成共識”。

一是因為，探索問題是沒有標準答案的。

如果未來有很多不確定性，就沒有統一的標準，所以這時達成共識的成本非常高，成本在于：你怎么能夠讓大家都一致的認為要做。

這件事情非常重要。

我也是教育科技創業者。以我們自己為例，我們想做一個英語能力提升的產品。在這個過程中，這個產品到底是為了學生能夠更好地應對考試刷題，還是為了提升閱讀能力，還是說通過文章把單詞記得更牢固？在這件事情上，大家存在很多分歧。即便定位在了提升閱讀能力，那么它到底是精讀還是泛讀，在這個問題上大家也是不一致的。

所以，探索問題中，“達成共識”的成本真的蠻高。你要花大量的時間去溝通、去錨定，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觀點，甚至有時候會變成都不是在討論事情了，可能會覺得“你是不是不認可我”？

二是因為教育科技行業是服務業，它足夠復雜，AI又是革命性的技術變化。

越標準、規則越清晰的領域，達成共識的成本越低。復雜度越高，達成共識的成本就越高，因為里面的環節太多了，每一個環節點都會有分歧。

當AI作為革命性技術，所帶來變化量級越大的時候，它的不確定性更加會被放大。

過去，教育科技領域的很多創新是連續式創新，老師以前是在教室里講的，現在可以對著屏幕講。

AI對于教育來說是顛覆式創新，展望空間量級更大，它的復雜性，它的不確定性是幾何級的提升。

三是改變一個人并不容易。有一個成語叫“先入為主”。教育科技創業要做的是新模式，很多時候需要跟人討論，找什么樣的合伙人很關鍵。如果對教育科技領域不了解，可能沒法互動起來。但是如果找傳統教培的伙伴做合伙人，問題就在于他能否全力擁抱新模式。否則，經驗越豐富，挑戰越大。

因為他的每一步都在顛覆自己，他非常難受，因為他的思維總是在跟自己打架。

所以，教育科技創業沒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容易，達成共識的成本非常高。

03創業者保持信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對于一名創業者來說，保持信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少要面對三方面的情緒：

第一來自于外部的質疑：“AI來了以后，你做教育科技還有意義嗎？”。

我最早做我們公司業務的時候，我身邊的人基本上都不看好，會質疑“你這個有意義嗎？”

“優秀的夢想被人羨慕，偉大的夢想被人鄙視”。效率問題，通常會被別人評判為優秀，因為是在大家可理解的模式之下，做進一步的效率提升，大家能看到、能理解、能懂。

但如果你做的是一件顛覆性的事情，你做的不同于以往大家的理解時，就會被來自于外部的質疑包圍，其實是很容易讓信心動搖的。

第二是創業者自己也會有很多迷茫無助。探索問題本身沒有標準答案。你可能是對的，也可能是錯的。你怎么從千頭萬緒里面找到一個切入口，不容易。

第三是溝通的時候心也會累。面對外部的質疑，是需要一定的時間來證明是對的。但是，如果時間證明是錯的呢？這必然是會有的。

創業者的內心也會比較忐忑，內心也會無助。教育科技創業者，人前光鮮亮麗，人后痛苦流淚。

他要去做一件很多人不理解的事情。如果心力不夠強大，難以堅持。當短期收入和利潤不理想，例如要不斷的燒錢，沒有利潤，甚至可能連收入都沒有，這時候更加容易浮躁、煩躁、痛苦。

很多人說創始人要保持穩定的情緒，積極陽光，善于學習。這些當然是很重要的，但是可能對于創業者來說，就像把他扔在一個沙漠里，沒吃沒喝，還要保持情緒。

所以我更多是一種理解，我特別理解這種狀態。

04提效比創收的確定性更大

“創收”雖然面臨不確定性，但“提效”是可見的紅利。

借助AI提效，2個人的成本能干5個人的活，這就能比別人的成本低60%，會帶來巨大的成本結構變化，會得到更多的空間，比如投入研發，或者讓產品或服務的價格更有競爭力。

一方面對于公司來說可以借助AI提效，另一方面對于從業者來說，怎么樣不被AI替代，不被裁員，同樣很重要。

以前更多可能是思考易得，執行難求。現在是思考難求，執行易得。

對于我個人來說，“探索”與“提效”是齊頭并進的。過去6年的時間，我們都在探索未知，也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現在，趕上AI時代，提效是我們在內的很多機構一定要把握住的紅利。

對于一家教培機構來說，可以有一個小團隊，甚至多個小團隊去做“探索未知”，但是提效是可以全公司一起去做的。

05創業者如何保持強心力？

第一，要解決“探索問題”，對教育科技創業者思考的要求是比較高的。創始人一定要保證自己的思考時間，也就意味著不能陷入執行的細節。

很多時候，教育科技創始人要做成功，需要有一個好搭檔。

這個搭檔會幫你分擔很多部署，搭檔跟創始人之間也需要足夠的默契，足夠的信任，就像劉備和諸葛亮的關系。

第二，思考并非關在屋子里閉門造車，更多是學習。學習很關鍵，有時候可能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學的是沒用的東西，叫無用之用。探索問題不一定一下就能“有用”。

某種程度上，創始人要忍受一段時間學的是無用的東西，但這個東西不是真的沒用，而是因為你面對探索性問題，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所以你無法去評判這個東西到底有沒有用。

你可能在半年或者一年后，突然發現以前我學過這個東西。

學習的方式之一，是跟高手交流，不要帶有目的性。無用之用反而是大用。

第三，盡量做選擇，不要去做改變。

我以前初做管理者的時候，會覺得我一定要去讓我的下屬變得很強，我要去教他們。但是。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夠愿意被教的，尤其是在探索問題情況之下，可能你連這個崗位的畫像都不是很清楚，你自己也是在摸索過程當中，也沒有經驗，你也不一定能教。

更重要的是，如果對方傳統思維比較重，那么達成共識的成本很高。對于創始人來說，一定要去改變他，可能會碰到遍體鱗傷。

我現在是一種更加互相尊重的思想。要去找到真正堅定教育科技領域創新的伙伴，找到能共同去探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