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18日,作曲家陳鋼在上海去世,享年91歲。
1973年以來,小提琴家潘寅林就是作陳鋼作品最重要的演奏者,也是他音樂之路上最珍貴的音樂伙伴。
接受澎湃新聞記者采訪時,人在澳大利亞的潘寅林說,兩人從來不吵架,“陳鋼很樂觀,我很隨和。我們的想法高度契合,把作品呈現給觀眾,大家滿意、喜歡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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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鋼和潘寅林
【潘寅林自述】
我最后一次見到陳鋼是今年5月9日,當時他的身體狀態已經不太理想。從1973年合作《金色的爐臺》開始,我和陳鋼是53年的搭檔。
1970年代,外國樂曲不能演,《梁祝》也不能演,能演奏的作品寥寥無幾,我平時只能拉《千年的鐵樹開了花》《戰斗進行曲》《翻身的牧童》這類作品。
我和鋼琴搭檔尤大淳一起找到陳鋼。我們都認可他出眾的創作才華,他當場就答應為我們創作樂曲。
之后他陸續創作出九首紅色主題小提琴作品,包含《金色的爐臺》《陽光照耀著塔什庫爾干》《我愛祖國的臺灣》《恩情》《戀歌》《迎來春色換人間》等。
九首作品里有七首是他專門為我創作、由我完成首演。《苗嶺的早晨》首演者是唐韻,1975 年我在北京集訓準備出國演出,這首曲子便交由唐韻演繹。《迎來春色換人間》是陳鋼和譚抒真、張振山聯合創作,也不是我首演。
當年,很多作曲家寫完新作都會找我首演,像《滿懷深情望北京》《游擊隊之歌》都由我首演。陳鋼也總愿意把新作交給我。我當時是交響樂團的獨奏演員,擁有穩定的獨奏演出機會,還常在各類比賽獲獎,獲評“新長征突擊手”。
我完成演出后,上海廣播電臺會錄制播出,中央人民廣播電臺也會同步轉播,作品能快速傳遍全國。所以,丁芷諾老師評價我們 “陳鋼寫,潘寅林拉,全國學”,一下子大家都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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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鋼和潘寅林
這些合作作品里,每一首背后都有不一樣的小故事。
《金色的爐臺》是描寫鋼鐵工人的,“勞動”的快板段落分為兩部分,前半段的旋律取材于一首男高音的曲調,后半段為陳鋼原創。
為還原打鐵、敲榔頭厚重有力的聲響,他專門標注每一個音都用下弓,運弓有力,手要敏感、靈活。這些演奏細節都是他親自敲定的。他對每首作品的精神內核、演奏處理都有清晰標準,每一首都會反復打磨。
《陽光照耀著塔什庫爾干》由我在文化廣場完成首演。這首曲子難度很高,開篇旋律優美,中段頻繁變換節拍,把控難度極大。
那段時間,我們常在他的家里排練。我的腰不太好,他很能干,會針灸,幫我扎針,緩解疼痛。他的手藝很好,周小燕老師有腰疾,他歪打正著,幫她打好了。陳鋼頭腦聰慧,文筆很好,還懂針灸,像個“民間郎中”。
《我愛祖國的臺灣》是我主動提議他創作的。我從小喜愛民歌《我愛我的臺灣島》,很好聽,便提議他進行改編。他把篇幅簡短的民間小調,擴充成七分多鐘完整的小提琴獨奏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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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鋼和潘寅林
當年,我經常有新曲子出來,樂團同事經常感慨又有新曲子了。他這批創作幫了很大忙,實實在在解決了當時演奏者缺少本土曲目的難題。
他會在創作過程中和我溝通,邊寫邊調整。我在他家試奏,有的地方不順手,會直接提出想法,他會結合我的演奏感受調整。修改完成后我就能演奏,很快登上音樂會舞臺。
我們從來不吵。這么多年,我們從來沒有因為意見不合發生爭執。我們倆的性格比較像,陳鋼很樂觀,我很隨和。我們的想法高度契合,把作品呈現給觀眾,大家滿意、喜歡就可以了。
那個年代的創作都不計報酬。對創作者、演奏者而言,作品能通過電臺傳遍全國,是極高的榮譽,經濟方面反而是次要的。
半個多世紀以來,這批作品依然廣受喜愛。每逢國家重大節慶,總能聽見《梁祝》《金色的爐臺》《陽光照耀著塔什庫爾干》的小提琴獨奏。很多現代作品,拉了一兩次就沒聲音了,沒人拉了。但陳鋼的這批作品,持續活躍在舞臺上,經久不衰,了不起。一個偉大的作曲家就是要有好的作品。
他的作品可以代代流傳、被反復演繹,一方面因為旋律悅耳動聽,另一方面樂曲整體結構、演奏技法都經得起推敲打磨。他的每一首曲子,我都十分喜愛。
私下里的陳鋼,性格開朗,頭腦聰慧,從他撰寫的文字里也能明顯感受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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