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乳追兇 上海無名女尸案偵破紀實

黃浦江畔驚現女尸，警方遭遇難題，是自殺還是他殺？遇難妙齡少女因何葬身江底？死亡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的隱情？

01無名女尸

2009年1月2日，夜。上海市松江公安分局法醫周冠仁和助手再次走進法醫室，對一具無名女尸再次進行仔細檢驗。他希望，這次能找到死者被殺的確鑿證據。

這具女尸是今天早上在黃浦江被人發現的。死者是一名20歲左右的年輕女子，死亡時間在25天左右，尸體已經高度腐敗，尸體被打撈上來后松江警方曾經組織各相關專業、法醫專家對尸體做過一次仔細檢驗。

解剖進行了4個小時，從頭到尾，法醫們仔仔細細地檢查，遺憾的是，死者身上的確沒有發現他殺的跡象。法醫發現死者肺部存在大量的泥沙，這是生前溺水死亡的典型特征。在法醫學里面，這個可以認定她是溺水死亡的。據此，參與檢驗的大多數法醫專家認為，這很可能是一起自殺事件。

但是對這個看法，法醫周冠仁堅決反對。他說：“根據我三十幾年來的工作經驗，我就認為這個案子，自殺是沒有辦法解釋的。”

雖然在死者身上沒有發現任何他殺的證據，但是周冠仁在江邊看到死者的第一眼起，他就懷疑這極有可能是一起惡性殺人拋尸案。他當時就向指揮中心匯報，這個案子不正常。請求刑警提前介入。

尸體是上午11點左右在松江區南浦江邊一個水文站碼頭附近被人發現的。最早發現死者并向警方報案是這家水文站的一名職工。

2008年12月29日，值班人員在巡查時看到一個收破爛的農民，農民說他在前面橋下轉彎的地方看到有具死尸。這位職工當時沒當回事，對農民說你看到死尸跑開就好了嘛。農民聽完就走了。

沒想到第二天尸體被水沖到水文站旁，現場是在水文站防護墻的下面，退潮以后由于岸邊灘上有石塊，把尸體掛住后擱淺在岸邊。

現場法醫一眼就發現，死者的身體被一根電腦網線捆扎著，肢體的雙手沒有被約束，一米多長的電腦網線只是在死者的脖子上與兩腿膝蓋間纏繞了一圈，將死者的上身與兩條腿的距離拉近。

電線究竟是死者生前自己捆上去的，還是被別人捆成了這個樣（由于這種捆綁方式死者自己也可以實現），換句話說，年輕女子究竟是自殺還是被人謀殺？

從刑警的角度看，這個好像拋尸，但法醫又否定了他們的想法，尸體是溺水死亡，尸身沒有搏斗反抗痕跡。難道是女孩被掐暈后拋入水中？可是女孩的脖子并沒有扼頸的痕跡，難道這名女子是死于自殺？投降之前自己把自己捆成了這個樣子？

尸檢時發現：死者生前曾經做過隆胸美容手術，法醫在其體內提取到一對隆胸所用的硅膠填充物，此外，尸表上，死者的右手臂上刺有紋身，紋有兩片樹葉狀的紋身，十個手指指甲上都涂了比較鮮艷的紅色指甲油。

警方由此推斷，根據死者的裝扮，包括尸檢的時候發現體毛被去除了，警方懷疑死者生前做一些暴露性比較強的表演工作，死者生前很有可能是某種灰色場所的從業人員，由于環境導致出現某種心理問題，想不開選擇自尋短見。另外也不排除，在網上聊天導致突然情緒上的變化，甚至偵查員討論到，懷疑女孩是不是吸毒，造成某種幻覺導致自殺……

02迷霧重重

是怎么死的？這究竟是一起自殺事件，還是一起惡性的殺人拋尸案件，所有的偵查員都在等待著法醫們給出一個最終的說法，然而大家等來的卻是一場激烈的辯論

2009年1月2日下午，上海松江警方召集會議，聽取法醫專家們對無名女子死亡原因的最后尸檢結論，進而對這起浮尸事件做最終定論。這名女子死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這究竟是不是一起自殺事件？法醫的結論將直接關系到事件的最終定性。

解剖的時候，法醫有兩種觀點，一種認為：由于在死者體內發現有生前溺水死亡的確切癥狀，同時，考慮到尸體被捆綁的方式不能排除死者生前自己所為，所以會上多數法醫專家傾向于年輕女子死于自殺的可能。

盡管沒有任何死者死于他殺的確鑿證據，但是自始至終，法醫周冠仁堅持認定：眼前發生在就是一起殺人拋尸案件。他反復推敲后認為自己是對的，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會上，周冠仁針對死者體內為什么會出現生前溺水死亡的癥狀，做出了自己的另一種解釋：

“黃浦江那么大，水又那么深，死者溺水死亡后，從沉到江底到浮起來有一個過程，由于水壓的緣故，會把江水泥沙壓到呼吸道里面去的，所以不能根據法醫醫學理論，就認定呼吸道里面有泥沙就認定她是生前溺水死亡……”

分析會很快就演變成法醫與法醫之間、偵察員與偵查員之間關于自殺還是他殺的一場激烈辯論。在這樣的情形下，這起事件究竟該如何定性？所有人都等待著領導的最后決斷。

最終警方決定，將這件事當作疑似命案對待，并當即調集了100多名警力，圍繞女尸的身份來源迅速展開排查，警方對三個月內網上登記的上海地區失蹤女性人口逐一進行查詢，同時在區域內部大量發布協查通報。根據法醫對死者死亡時間的推斷，結合黃浦江的水流速度，水溫專家推斷，尸體入水地點應該在發現尸體地點上下四至五公里左右。

03柳暗花明

警方立即在入水地點連夜走訪，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要想找到尸源，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情。又恰逢元旦，晚上氣溫很低，一晚上走訪下來，偵查員的辛苦可想而知。

就在偵查員們緊張排查的時候，法醫周冠仁再一次來到法醫解剖室，希望眼前的死者能夠告訴他更多的東西，在這個過程中，他再次在女尸身上取出的一對隆胸填充物仔細端詳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一個先前并沒有被太多注意的細節：在每個硅膠假體的后面都有一組英文和數字組成的編碼，編碼是刻在上面的。這個發現讓他興奮不已。有這個編碼就能找到假體的來源。

這個發現給尋找尸源工作帶來一些新的希望，指揮部當即組織人員對這條線索展開調查。

偵查員通過互聯網查詢，很快確認，編碼中這幾個英文字母代表的是美國的一家專業假體生產企業的名稱，并查詢到這家美國公司在中國大陸只有唯一的一家代理企業，而且這家代理公司就在上海。偵查員連夜與上海那家代理公司取得了聯系，并得到證實，他們代理的產品每一支的編碼都是唯一的，而且他們所有銷售產品的編碼在電腦中都有記錄。

第二天一大早，偵查員就趕到這家公司，查看了產品銷售記錄。結果發現這個死者身上植入的這種假體，由于價格非常昂貴，這家代理公司在內地只銷售過6只，而死者身上這兩只正是2006年5月15日，他們賣給上海一家整形美容醫院的那對假體。

在這家整形醫院，偵查員很快找到當時的手術記錄，這對假體的植入手術是2006年5月16日做的，當時，接受手術的患者名叫黃玉華，福建籍，登記年齡為19歲。警方提取了黃玉華的身份證信息，家庭住址及聯系方式。

偵查員立刻通過公安網調取了此人的戶籍資料，通過同尸體比對：身高、體型、臉型辨認，警方認為死者正是黃玉華。黃玉華于2008年12月10日開始失蹤，家里父母、朋友以及小姐妹再沒有任何關于她的消息。

據此，警方認定，黃浦江中出現的那具女尸正是黃玉華本人。

04地下情人

同時，在醫院負責調閱手術病例的偵查員還有一個新的發現，病例上還出現了另外一個人的名字趙渭明，與患者黃玉華是朋友關系。手術單上的家屬簽字，趙渭明又是誰？這個人對黃玉華的死因會不會知情呢？

警方仔細訪問了黃玉華當時的就診醫生，醫生說是一個持本地口音的男子。警方調取了上海市名為“趙渭明”的男子有兩人，一個四十歲，一個七十多歲。警方將四十歲的趙渭明的照片拿給醫生辨認，醫生一眼就認出照片上的男子就是黃玉華的手術單簽字男子。

今年40歲的趙渭明是上海松江區某國有企業的員工，那么，他和20歲的死者黃玉華之間會是一種什么關系呢？

警方立刻動用技術偵查手段對趙渭明的活動情況展開調查，很快就有了新的發現；

原來，趙渭明和20歲的黃玉華長期保持著不正當的男女關系。而且，警方還發現，2008年12月4日之后，趙渭明再也沒有撥打過死者的手機，而那一天正是死者黃玉華失蹤的日子。警方決定傳訊趙渭明。

2009年1月3日傍晚時分，趙渭明被請到松江公安分局刑偵支隊，審訊中，趙渭明很快供述了自己殺人拋尸的犯罪事實。

40歲的已婚男子趙渭明和20歲的死者黃玉華究竟有過怎樣一段情感糾葛？她為什么要殺害黃玉華？為什么警方在死者的尸體上找不到殺人的證據呢？

05天網恢恢

2009年1月3日，也就是死者黃玉華的尸體，在黃浦江被發現的第二天下午，涉嫌殺害黃玉華的犯罪嫌疑人趙渭明在上海家中落網。

犯罪嫌疑人趙渭明是上海某大型國企的一個部門負責人，大專學歷，他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妻子是一名中學教師，他還有一個15歲的女兒。

“現在擔心妻子和女兒的未來，女兒不知道要背負多少惡名，老婆要一個人扛起這個家，不容易。”趙渭明說；

他有一個不錯的家庭，愛人是教師，孩子很乖，成績不錯，自己的家庭條件很好，有房有車，妻子賢惠，工作也很好。

“我相信認識我的人，知道我看見我，一百個里面有99個不會相信這件事情，不光是犯罪這件事情，包括道德這件事情，不會有幾個人相信這件事。”

在家人眼里，趙渭明曾經是一個好丈夫好父親，那么這樣一個男人究竟為什么會變成讓人殺人的兇手呢？

趙渭明和黃玉華是在一個偶然的機會里認識的，那是2005年年底的時間，那時他和幾個朋友開車到江蘇昆山游玩，在一家灰色娛樂場所里，他遇到了當時只有18歲，只有小學文化程度的福建女子黃玉華

趙渭明說：在外面沒有愛，這我很清楚，跟那個被害人之間，不是一種愛，說的通俗一點就是一種欲望，滿足自己的一種欲望，

那時的趙渭明富足，在人前風光無限，感覺自己多年奮斗的人生目標已經實現了，他開始迷失自我的方向

趙渭明自己也有生意，有錢有權，外面結交了一幫朋友，也捧著他，在外面各種消費、娛樂場所去的比較多。

趙渭明說，人往往成功只不過是一瞬間，我就一下子失去目標了，所以說從那時候以后，07年下半年開始困惑了，感覺自己就是在混了。

與黃玉華認識2個月后，趙渭明把她帶到了上海，并給她租下房子，每月還固定給黃玉華提供4000多元的生活費，兩人過起了地下情人的日子。

趙渭明說，她保證過不會破壞我的家庭的，所以當時覺得想的都挺完美的。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起初內內外外倒也相安無事。

“你愛人沒有發現嗎？”

“沒有。我的外表迷惑了她，她相信我，太相信我了。”“每天，我回家的再晚，有時候玩到三四點鐘回去，早上，我睡兩個小時，我也要起來送小孩，我不會讓我老婆送。我覺得這是我的家庭責任。作為父親的責任。”

“但是不久問題就出現了。”“感覺就是要把我當做她的男朋友，當我真的發現以后，真的就不行了，擺脫不了了，畢竟我們文化層次是兩樣的。”

女友在感情上越陷越深，這讓一度為自己出色的演技沾沾自喜的趙渭明感到了危險的來歷，他感覺應該到了與黃玉華分手的時候。2008年7月，也就是出事前四個月，兩人因為分手的事情動了手，結果，憤怒至極的黃玉華竟當著趙渭明的面從陽臺縱身跳了下去。

黃玉華說：“我會讓你后悔的，我會讓你內疚的。”說完她就往下跳，我上去抱她，沒抱住，她就跳下去了，三樓。“

這件事件當場造成黃玉華脊椎骨折，這件事情讓趙渭明對身邊這個女人開始感到恐懼，也讓他下定盡快擺脫黃玉華的決心。

趙渭明說：“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事情，所以到這種地步，感覺自己也有點慌張了，突然一下子沒有注意方向了，畢竟已經是生死攸關的時候了。”

12月4日，也就是案發當晚，趙渭明來到黃玉華居住的出租屋，對正在家里養傷的黃玉華再次提出分手，結果兩人又爭吵。黃玉華威脅趙渭明，我去告訴你老婆，告訴你家里人，告訴你單位領導，我讓你的臉面盡失。情急之下，兩個人打起來了。

趙渭明說：“就這樣，我怕她打電話，我不讓她拿手機電話，就掐了她的脖子，用胳膊肘掐她的脖子。當時在掐下去的時候我腦子一片空白，只感覺好像這樣會解脫，什么都解決了。”

掐暈黃玉華后，當時趙渭明認為自己把黃玉華掐死了。但是發現她還有呼吸，就用床邊的濕毛巾，捂堵住她的口鼻，直到黃玉華窒息死亡為止。

這就是為什么沒有被掐的痕跡，因為是墊著毛巾掐的。

06自有天意

發現黃玉華已死，趙渭明恐懼萬分，為了逃脫罪責，他決定拋尸，由于一時想不到合適的拋尸地點，他就將尸體用電腦網線捆扎后藏在自己家的車庫里，之后幾天，他天天開著車沿著黃浦江一路踩點。

最后，他將尸體拉到了30多公里以外的浙江嘉善，將尸體扔進黃浦江上游的一條支流里。

趙渭明不想讓尸體在上海被發現，他自認為將尸體漂到浙江或者江蘇，公安局發現尸體后不會查到上海來。

結果，冥冥之中，尸體從30多公里以外的浙江又“回”到了上海松江，真的是應了：天網恢恢 疏而不漏，把趙渭明罩在了里面。

按照水上公安分局他們的經驗，他們推斷：有可能是小的機動船，鉤住了蛇皮袋，把尸體拉到了松江。然后，蛇皮袋脫落，尸體就擱淺在這個地方了。至于警方在尸檢過程中發現死者生前有溺水癥狀，原因正如法醫周冠仁所推斷的那樣：泥沙是借助江水的壓力，進入了死者的呼吸器官，造成的溺水假象。

趙渭明機關算盡，自以為可以逃脫法律的制裁，但是，他不會想到，警方靠著對生命的高度負責的精神，僅憑一對隆胸的假體，便讓他這個兇手現出原形。

“以前不知道哪個名人說過，就是說人哪，要經常往前趕路，應該要經常停下來，回過頭看看，你走過的路，我明白這個道理，走歪了呢，就糾正一下，但那幾年真的是太忙了，沒有空，沒有空停下來，就這樣像走夜路一樣，就走過了這五年。”這是趙渭明最后的嘆息。

趙渭明，偏離了人生方向被欲望所俘虜，貪圖享樂，踐踏生命，最終讓他走上一條不歸之路。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公正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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